56、老板，你家孩子怎么还认生？ 梧桐献枝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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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宸是被苍梧的枝条卷着扔出裂缝的。他就这么“咕噜噜”地像果子一般滚落在地，后脑勺“咚”一声磕在树屋门槛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苍梧有些尴尬的装作若无其事般抽回她的枝条。
叶尘宸趴在地上有些难受的干呕了两声，喉咙里泛着血腥味，半天才撑起上半身：“老板……下次能不能……给我留点体面……”苍梧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懒洋洋的，仿佛刚刚尴尬的不是她：“要什么体面？活着就行。”
叶尘宸刚想回嘴，忽然——“咣。”
一声闷响，之间一团拳头大的金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上，把他刚撑起来的上半身又“嘭”的一下砸了回去。
那金光不大，光芒也不刺眼，像谁从天上往下扔了一颗刚搓出来的麻团，它似乎有些好奇的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又落在他头顶上，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他的头发、额头、脖子往下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他的身体。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金光到碎成细粉，连桌上的灰都没惊动。
叶尘宸有些懵，他躺在地上，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半天没回过神。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额头，没破皮，连个包都没起。但他感觉身体里多了一股东西，像一条刚睡醒的蛇，浑身上下的乱窜这，暖融融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在皮肤底下闪着细碎的光，犹如覆着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膜，“……这什么玩意儿？”
窗外，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凑了过来。最先探出头的是土地公公，他从树屋门口的地底下“啵”地冒出来，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肩膀，看见叶尘宸头顶还泛着细碎的金星，哈哈大笑：“小叶子！你这是被雷劈了还是被火星烫了？脑袋冒烟了！”
月老从隔壁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编完的红线，笑呵呵地看了眼叶尘宸的手腕——那里正缠着一根苍梧还未收回去的枝条，叶脉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哮天犬从树屋后面的柴堆里钻出来，尾巴摇得像旋转的陀螺，它围着叶尘宸转了两圈，鼻子往他袖口拱：“汪！你回来了！你身上好香啊！有带好吃吗？”叶尘宸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热情，一把按住狗头：“坐。”哮天犬得令立刻蹲坐，眼睛亮晶晶的，舌头还伸在外面地看着他。
不过是几息的光景，树屋门口便挤挤挨挨的装满了人。
不光有土地公公、月老、哮天犬，隔壁的灶王爷端着碗从灶膛后头绕出来，连路过的槐树精拄着拐从墙根底下凑热闹，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小妖，全围在门口，把树屋堵得水泄不通。梧桐君还没到，他的小树妖们倒是先来了两个，蹲在屋顶上往下瞧。
土地公公挤到最前面，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三遍，最后眯着眼得出结论：“小叶子，你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像被雷劈过的老参，外头焦了，里头补过头了？”
叶尘宸有些无奈的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土地公公嘿嘿一笑，不说话了，只是眼睛盯着他掌心那层还没散尽的金光，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叶尘宸被“热情”的大家围得水泄不通，想站起来倒杯水，结果——他刚抬起手，指尖碰到桌上的茶杯，只听“啪”的一声，茶杯在他手里碎了。他不信邪，结果不是捏碎了，就是碰到就裂了，裂成几瓣，茶水溅了他一神。
叶尘宸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瓷片，沉默了。邻居们也沉默了。
土地公公往后退了半步：“小叶子，你出去一趟，练了什么邪功？”叶尘宸装作自然地把碎瓷片扔在了角落：“……我还好。”
他想站起来走两步，结果又一步跨出去，整个人猛地往前窜了三丈远，脸“咚”一声撞在门框上，把门框撞出一个凹痕。他捂着脸蹲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什么东西！！怎么不听使唤！”
哮天犬在旁边笑得直打滚：“汪！汪！汪！小叶子撞门了！”
月老捻着红线，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他不是撞门，他是飞出去了，飞的方向还没控制好。”
叶尘宸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心里疯狂呼唤苍梧：“老板！这玩意儿怎么关！”
苍梧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隔着一整棵本体的距离，懒洋洋的，尾音却莫名上扬：“关不了。好好适应吧。”
叶尘宸疯狂呐喊：“那你倒是教我怎么适应啊！”苍梧无奈摇了摇头：“受着吧你。”
叶尘宸被邻居们围着，走也走不动，坐也坐不稳。他只能掏出备用烤串，狂塞进嘴里，试图用烤串的“神奇”来镇压身体里那股乱窜的力量。
不过索性还有点用，吃了一口，好一点；再吃一口，又稳一点。他边咀嚼嘴里的烤串，边含含糊糊地吐槽：“老板……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苍梧没回答。但叶尘宸明显感觉到，窗外的枝叶一颤一颤的，像是忍不住偷笑。
热闹还没散，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伴随着枝摇叶晃的动静，梧桐君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二三十棵小树妖，浩浩荡荡，尘土飞扬，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鸭子跟着老母鸡。
梧桐君冲到树屋前，大嗓门震得屋顶的瓦片都抖了三抖：“大哥！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我攒了一万年的树枝都给你留着烤串呢！”
他说完，又献宝似的从身后举起一根枝条。那枝条翠绿翠绿的，叶面上还带着露珠，品相极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只是这枝条怎么看怎么眼熟。
嚯！叶尘宸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刚从苍梧本体上掉下来的吗？而且看那切口，不像是掉，更像是是刚掰下来的。
梧桐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举着枝条，得意洋洋：“你看！我今天特意去求了一根枝条借花献佛！就当是给你的接风礼！你看看这品相！这光泽！这——”
话没说完，叶尘宸旁边那根枝条自己动了。它猛的向梧桐君的枝桠间抽了过去，然后“啪”的一声，清脆利落，结结实实抽在梧桐君脑门上，声音之响，连正在嗑瓜子的土地公公都停了嘴。
梧桐君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抱着脑袋蹲下去：“哎哟！谁打我！”
枝条又扬起来了。这回抽在他头顶上，像在敲木鱼，“啪！”的一下又一下。梧桐君蹲得更低了，整棵树缩成一团，枝条抖得像筛糠：“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一棵树！”
小树妖们站在后面，先是一愣，然后集体哄堂大笑。一个小树妖笑得直接趴地上了：“老大！你是不是傻！那是人家自己树！”最矮的那棵小树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补刀道：“你拿人家的枝条送给人家——哈哈哈哈——”
叶尘宸蹲下来，拍了拍梧桐君还在发抖的枝叶，一脸真诚：“树兄，下回送东西之前，先问问它愿不愿意跟你走。”
梧桐君蹲在地上，声音从枝叶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我以为是建木妹妹给的呢……”
苍梧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轻飘飘的，只有几个字：“你确定？嗯？”声音居高临下，还带着淡淡的威胁。
梧桐君立刻闭嘴了。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球，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小树妖们笑得更凶了。月老的红线都在抖，土地公公也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叶尘宸同情的拍了拍梧桐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递了一串烤串过去：“来，吃一口，压压惊。”梧桐君含着泪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然后哭得更凶了：“还是那么好吃……大哥……你不在的这些天……我都饿瘦了……”叶尘宸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子，又递了一串过去。
热闹了大半夜，邻居们三三两两散去。土地公公临走顺了两串烤串，塞进袖子里，还对叶尘宸眨了眨眼：“小叶子，明天来我院里！老朽新挖了坛酒，月老带了新红线，梧桐君说要烤他那攒了一万年的树枝——咱们办个烧烤会！”
月老也有些无奈的举着卷曲的红线说："小叶子，你这一烤，凡人姻缘全乱套了，下回可得好好补偿我。"哮天犬也满意的叼着一串肉跑远了，尾巴摇得像风车。梧桐君被小树妖们架着拖走了，还在回头喊：“大哥！明天我再来！我还攒了九千年的……”话没说完，被小树妖们集体捂住嘴拖进林子里。
等大家都离开了，树屋前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月光重新变得清亮，洒在屋前的空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叶尘宸坐在门槛上，手里还剩半串烤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层金光还在，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像一层会呼吸的薄膜贴着皮肤，像是已经融汇于他自身。
他正琢磨着月老他们提的这个“功德”到底有什么用，苍梧的本体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风，是她的根系在移动。只见一片叶子从高处飘落，那片叶子翠绿欲滴，叶脉泛着极淡的金光，一路飘到树屋前的空地上，叶尖朝下，轻轻扎进土里。
然后一粒种子从叶脉中蹦了出来，它一下子窜进地里，然后无数根细小的根系，无声地钻进泥土深处。几息之后，一株小树苗从土里探出头来，嫩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茎秆纤细，在月光下微微闪着光。
小树苗刚站稳，两片叶子就朝苍梧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像在招手。然后叶尖一低，有些傲娇的把露珠甩向叶尘宸，不偏不倚砸在他手背上，不疼，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叶尘宸愣住了。他蹲下来，刚想伸手想去碰叶尖——
指尖还没碰到，小树苗“啪”地一抽，把他手指抽开了。叶片转向苍梧的枝条，蹭了蹭，像在告状。
苍梧的枝条从他身后伸过来，落在他肩膀上，比平时轻，像怕压着他。叶尘宸看着自己疼得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沉默了：“老板……它认人的方式就是砸我？”
苍梧有些无奈：“它叫子。子是吾第一个孩子，娇气些。你身上有别家树的味道，它吃醋。”叶尘宸：“别家树？”苍梧友情提醒他：“你刚抱过梧桐君的枝条。”
叶尘宸尴尬的挠了挠头：“……那我现在洗手还来得及吗？”苍梧有些失笑：“晚了。子记仇，你慢慢哄吧。”
叶尘宸学聪明了，他舀了一瓢水，这次更小心了，半瓢水浇下去，小树苗“子”的叶片轻轻颤了一下，叶尖微微抬起来一点，像在伸懒腰，但它还是不肯让他碰。
叶尘宸从怀里摸出一串烤串，撕了一小片肉，在指尖搓了搓，重新伸出手。子犹豫了一下，叶片轻轻卷住他的手指，把肉屑卷走了。然后叶片在他掌心蹭了蹭，像猫蹭人。
叶尘宸有些欣喜：“……老板，它这是原谅我了？”苍梧摊了摊枝条：“没有。它只是饿了。”
夜更深了。邻居们的说笑声已经彻底远去，树屋周围只剩下虫鸣和夜风。叶尘宸坐在门槛上，面前的柴火堆还燃着几根没烧完的木柴，火星子在空气里飘了几下又熄了。他手里那串烤串已经凉了，但没舍得扔，攥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小树苗站在几步外的月光里，叶片轻轻晃动。苍梧的枝条蜷在他手腕上，不紧，像一条懒洋洋的藤蔓，什么话也没说。
安静到叶尘宸觉得，就这么这么安静地天长地久的跟一根树待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他忽然问：“老板，我今晚睡哪儿？”苍梧的声音从枝条末端传来，还带着一丝困意：“树屋。”
叶尘宸好奇：“那你的孩子呢？它不用睡？”苍梧：“它是树，现在他睡在土里是更好的。”叶尘宸想了想：“也是，算了，当我没问。”
枝条轻轻在他手腕上颤了一下，像在笑他，“去睡吧。”苍梧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叶尘宸靠在门框上，火堆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进屋，只是看着月光下那株小树苗，叶片上凝了一滴露珠，圆滚滚的的颤动着，像是刚吹起的一个泡泡。他看了片刻，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树屋。
身后，那滴露珠终于滑落，无声地渗进土里。夜风穿过枝叶，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远处的水塘边没有影子，只有一片白蛇鳞自己浮在水面上，像一片落叶。子树的叶片抖了一下，似有所觉，苍梧没睁眼。渐渐的，鳞片又慢慢沉下去，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老板，你家孩子怎么还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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