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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闹事 侯爷去找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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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微本来就打算去巡视庄子,不成想在下人眼里又是另一说法。
府中下人都心照不宣——夫人明面上是去躲清静,其实是要把产业攥回手里,日后他们做下人的,可得更仔细地伺候。
宋书砚也没停歇,他当即回了衙门。
马车刚驶出城门,青禾乘坐的马车赶到了。
两个马车往城郊温泉庄子驶去。
冬日天寒,官道两旁草木枯黄,落了一层薄霜。
沈令微拢了拢身上的素色狐裘,闭上眼睛养神。
她地脑海开始回想上一世的疏漏。
她出嫁时带走的陪嫁庄子众多,温泉和酿酒庄子是其中最值钱的。
上一世她困在内宅,一心扑在夫妻情分上,对这些产业从不过问,只记得庄子原本的人被遣散,账目一概交给了侯府管事的,最后被人侵吞甚至转手,她都一无所知。
前世她落难时,才发现已经一无所有,连半点翻身的筹码都没有。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一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
正是温泉庄子。
守门的两个仆役正缩着脖子搓手取暖,见马车停下先是一愣。
青禾下了马车。
她报出身份,两人面上更加恭敬:“小的参见小姐……哦不,参见夫人。”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主家,以前都是听庄主说小姐,如今想来小姐已经成婚,自然要改口叫夫人。
沈令微扶着青禾缓步下车,眉眼清和,却自带主家威严:“起来吧。去通报庄主,就说我来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其中一个仆役往庄内冲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见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男的穿着青布棉袍,头发微白,面容忠厚。女的一身灰布衣裙,手脚麻利。
两人脸上都是受宠若惊,显然有些局促。
正是庄主周忠,和他的妻子王氏。
两人都是沈府家生奴才,从沈令微祖父在世时便守着温泉庄子,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上一世沈令微落难,这两口子虽然被遣散,但变卖了家里物件,偷偷托人给她送银两。
只是前世她没来得及还上这份恩情。
“老奴周忠!”
“老奴王氏!”
两人一齐跪倒磕头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知大小姐……夫人驾临,老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沈令微连忙上前扶起,语气温和:“周伯,王婶,快起来!我今日不过是出府闲逛,顺道来庄子上看看,你们不必拘谨。”
周忠被她扶起,搓着手连忙道:“夫人可是头一回来咱们庄子,我们夫妇俩总算把您盼来了!夫人快请进,庄里烧了地龙暖得很。”
王氏笑得慈祥,她上前一步扶着沈令微的胳膊:“夫人一路辛苦,老奴已经让人备了热茶点心,都是庄子里自产的,干净香甜。”
一行人往庄内走去。
一进院门就有了暖意,院里种着青竹,青竹耐寒,直通内院汤池,空气飘着淡淡温泉水汽,清润好闻。
进了正厅,周忠给沈令微倒了枣茶奉上,姿态恭敬。
沈令微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心头一暖。
她抬眸看向周忠,语气平和却认真:“周伯,我今日来,一是想泡一泡温泉舒缓筋骨,二是想细问庄子上的各项事宜。”
沈令微笑了笑: “往日里账目我从未细问过,如今想来,实在是我做主家的疏忽。你只管如实说来,不必有任何隐瞒。”
周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挺直脊背,恭声应道:“夫人言重了,主家过问产业是天经地义,老奴必当知无不言。”
沈令微微微颔首,“先说说庄子里的人手吧,如今共有多少仆役?可都安分守己?”
周忠立刻应声回答:“回夫人,咱们庄子不算老奴夫妇,共有一百十六人,个个老实本分。
其中多数人负责清扫汤池、更换净水,部分打理客房庭院,十余人掌管膳食,十余人守门看院,分工明确,从不敢偷懒懈怠。”
“月钱发放可准时?有无克扣之事?”
“准时!月月十五发放,分文不少!”周忠拍着胸脯保证,“老奴夫妇跟着沈家,最知道规矩。仆役跟着咱们干活,个个都感恩戴德,绝无半句怨言!”
沈令微又问:“每日能接待多少客人?都是京中哪些人家?账目可清楚?”
提到账目,周忠更是条理清晰:“大小姐有所不知,咱们这温泉是天然热泉,对肌肤筋骨最是有益,京中贵女夫人都抢着来。每日少则二十余人,多则三四十人,皆是世家,富商大户。”
周忠有些骄傲,“每位客人一日收取纹银五钱,包汤池、膳食、茶水,除去柴米油盐、仆役月钱和院落修缮,每月纯利能有一百八十余两银子!每一笔收支老奴都记在账册上,老奴取来给您过目。”
说着他就要去拿账本。
沈令微笑着点头:“账册稍后再看,我信得过周伯。那汤池水源可稳定?有无枯竭断流的情况?周边田地山林,可都打理妥当?”
“水源稳定得很!”周忠连忙答道,“庄子周边三十亩良田,种的都是蔬菜、杂粮,供庄子里食用。山林也守得严实,无人乱砍。”
王氏在一旁伺候,忍不住笑着插话:“夫人您放心,老爷在世时就叮嘱过我们夫妇,这温泉庄子是沈家的脸面,也是夫人的陪嫁根基,我们夫妇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庄子守好!”
沈令微看着两人真诚的模样,心头泛起暖意。
她轻声道:“周伯,王婶,你们辛苦了。能有你们打理,是我的福气。往后若是有难处,只管派人去寻我,我替你们做主。”
周忠和王氏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两人又要下跪,被沈令微连忙拦住。
“夫人体恤我们,我们夫妇就是死也值了!”周忠声音哽咽,“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庄子。”
接下来的问话,周忠都耐心作答。
直到日头偏西,沈令微才停下,由王氏引着,去往主家专用的院子。
院子经常收拾,里面东西齐全,看沈令微满意,王氏笑着退下了。
主家院子的汤池藏在竹林深处,青石砌边,池水温润,水汽氤氲。
四周摆着寒梅与绒毯,看起来格外雅致。
沈令微屏退众人,独自泡入温泉,泉水包裹全身,一路的疲惫尽数消散。
她闭上眼,长长舒出一口气。
心想这才是她该有的日子。
前世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她在温泉庄子一待便是整整两日。
日间翻看庄子账册,周忠和王氏贴心地伺候,膳食也都合她的口味。晚间她泡泡温泉,舒服地躺下休息。
两日下来,她面色红润,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第三日一早,沈令微准备离开,周忠夫妇很是不舍。
沈令微也有些不舍,但得去酿酒庄子。
酿酒庄子在城郊河谷地带,沈家酿的清酒、黄酒,味道醇美,被称为京中一绝。这些产品供各大酒楼与世家府邸,仔细算下来,进项比温泉庄子还要丰厚。
上一世这酿酒庄子被算计,工人闹事,栽赃庄主贪墨,最后被硬生生地夺走,最后竟然变成了柳眠棠的私产。
这一世她要提前预防,她倒要看看,谁还敢动她的东西。
马车停到庄子口,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的吵嚷声,夹杂着摔东西的声响,很是刺耳。
护送的小厮脸色一变,“夫人!里面好像出事了,像是有人在闹事。”
青禾也绷紧了身子:“夫人,要不先派人进去看看情况?”
沈令微掀开帘子下车,眉眼一沉,没想到提前了。
“不必。”
她径直走进庄子大门,一进院,便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院子中央,有七八个粗布零工,正围着庄主赵全推搡叫骂,一个个面红耳赤,满身酒气,手里还拿着木棍,看起来气势汹汹。
赵全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掌管酿酒庄子二十年了。此刻被围在中间,衣衫凌乱,脸色涨得通红,却依然强撑着。
“赵全!你少给我们装糊涂!”为首的壮汉叉着腰,“我们辛辛苦苦给你搬酒坛,干的都是苦累活,你凭什么克扣我们半个月工钱?”
“就是!凭什么扣我们工钱!”
“你这黑心庄主!”
为首的继续说道:“今日你不给个说法,我们就砸了你这酒坊,让你一瓶酒都卖不出去!”
零工们一个个吼声响亮,往前逼近。
赵全连连后退,急得满头大汗:“哎哟诸位兄弟!我赵某何时克扣大家伙儿的工了?”
“鬼才信你!”壮汉冷笑,“我们没见到银子,今日必须给银子!”
赵全也是急得不行,可他确实没有克扣银子啊!
眼看零工们就要动手,沈令微一声冷喝。
“住手!”
院子里人都猛地一顿,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来人一身暗紫锦袍,外罩狐裘,身姿挺拔。
她清冷的目光看向众人,竟让众人一时不敢再动。
青禾立刻上前一步,“还不快见过永宁侯府夫人!”
“夫人?!”
“沈家主家?!”
他们只是拿钱来闹事,哪里想到会碰到主家?
闹事的零工们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不见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慌乱。
赵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推开身前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到沈令微面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赵全——拜见夫人!”声音带着哭腔。
沈令微瞥了他一眼,“起来说话。”
她看向为首的壮汉,目光冰冷。
“你说赵庄主克扣你们工钱?可有字据?”
壮汉咽了口唾沫,“我、我们没有字据!但我们这么多人都能作证,他就是扣了我们的钱!”
“哦?”沈令微轻笑一声,看向旁边的赵全,“沈家酿酒二十年,可曾拖欠过工钱?”
“不曾。”赵庄主连忙道。
“可曾克扣过工人半分钱?”
“更是不曾。”赵庄主语气肯定。
沈令微冷笑,语气嘲讽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报官,看看究竟是克扣工钱,还是你们寻衅讹诈。”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你们可知寻衅滋事的后果?轻则杖责二十,重则流放!”
零工们瞬间害怕了,跪倒一大片,连连磕头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小的们不是故意的!”
“是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来闹事的!”
“对!说闹得越凶给的银子越多!”
“小的们一时鬼迷心窍,求夫人饶了我们这一次!”
沈令微眼里寒光一闪。
果然和前世一样。
柳眠棠现在就对庄子下手了,当真是心急。
她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壮汉,“晚了,官府的人已经到了。”
语音刚落,衙役们正好进来了。
“夫人。”小厮气喘吁吁跑到沈令微身边。
原来进门之前,沈令微就让小厮去报了官。
没想到赵知县也跟着一起来了,与知县同行的,还有宋书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