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原野崽,被神裔少主娇养了》峪川

10、第 10 章

　　太阳升起，虽仍不温暖，却也昭示着崭新的一日。
　　仲野醒得很早。
　　他在炭火边坐了一会儿，起身披上外衣。屋门推开，寒意扑面而来。
　　他照例先去看小灰。
　　朔羽说小灰的伤已经彻底恢复好了，怕小灰闷，就让它和落雪住在一起。
　　为此，朔羽还特意叮嘱落雪，要和小灰好好相处。
　　雪地上已多出几串交错的脚印。仲野循着痕迹走过去，远远便看见小灰正追着一道银白的影子绕圈。
　　落雪伏低前肢，尾巴微微摆动，动作灵活而克制。小灰扑上去，它侧身让开，却又在下一瞬轻轻顶回去。两只狼在雪地上滚成一团，爪印翻乱了积雪。
　　小灰难得显出几分稚气，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声，尾巴扬得很高。
　　落雪比它沉稳得多，偶尔被扑倒，也不急不躁，只用前爪按住小灰的肩，将它压在雪里。待小灰挣扎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松开。
　　仲野站在不远处，看着两狼玩闹。
　　不过很快，小灰就发现了远处站着的仲野。它原本正被落雪按在雪里，耳朵忽然一抖，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下一瞬，它猛地从雪中挣开，抬头望向这边。目光对上的一瞬，它尾巴立刻高高扬起。
　　落雪还未来得及反应，小灰已从它身侧窜出，踏碎一片薄雪，径直朝仲野奔来。
　　仲野尚未出声，小灰已扑到他身前。前爪在他膝上重重一搭，带着冲劲，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力，只将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扑在手背上。
　　它喉间发出压低的呜鸣，尾巴几乎摇成一片灰影。
　　仲野被它扑得后退半步，下意识伸手抱住它的脖颈。
　　仔细检查小灰的后肩处，确认它的伤完全痊愈后，仲野才彻底放下心。
　　小灰贴着他蹭了蹭，鼻尖抵在他胸前，停了几息。
　　然而很快，它的耳朵又一次抖动。
　　远处，落雪站在雪地中央，尾巴垂着，安静地看着这边。银白的毛在晨光下泛着冷色，显得威武又迷人，或者说是迷狼。
　　小灰的视线在一人一狼之间来回。
　　尾巴的幅度渐渐小了些。
　　它微微转头，又回头看仲野。
　　眼看小灰这般模样，仲野无可奈何地挥挥手，示意小灰接着和落雪玩去吧。
　　小灰难得乖乖地蹭蹭仲野的小腿，之后“嗷呜”一声朝着落雪跑去了。
　　“这下可以放心了。”
　　青年低沉的嗓音响起，朔羽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仲野的旁边。
　　仲野点了点头。
　　实则他现如今他看到朔羽还是有些许尴尬的。
　　毕竟曾经最脆弱最不想示人的想法都已经说给他听了。他好歹也是有狼性的男孩，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我要做什么？”
　　“先吃饭，吃完饭你就知道了。”
　　仲野现如今已经能很自然地接受吃饭的时候朔羽在身边了，当然，也仅限于朔羽。其他人在的话他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不过坦诚来说，这里的伙食真的很好。仲野之前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贫瘠的荒原之上，居然有人能每天喝到如此可口的热粥，吃到如此鲜美的食物。
　　之前的他虽然不至于茹毛饮血吃生肉，还能将用火稍微将食物加工一下，但也就仅限于加工一下了，毕竟没有调料品，比起这里还是弗如远甚。
　　他低头狼吞虎咽。
　　直到某一瞬，他忽然意识到——
　　朔羽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而他，似乎一直白吃白喝地待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于此刻仲野才有所意识到朔羽此人语言艺术之高超，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待在这里是成全朔羽的感觉，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窘迫，反而是心安理得。
　　仲野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后知后觉，这幅样子落在朔羽眼中，这是变成了一只埋头埋头吃饭的小狼崽子突然停下来，有些气鼓鼓地盯着碗中的粥。
　　场面十分可爱，朔羽微勾了下唇角，忍着笑意问道：
　　“怎么了？今天的粥不合胃口？”
　　仲野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慢吞吞地问道：
　　“你们族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闲着无聊？”朔羽挑眉。
　　“不是，我，我......”
　　看见仲野这样，朔羽也就停住了继续逗仲野的心思，朗声道：
　　“放心，多你一个也养的下。”他顿了顿，随即接着说道：
　　“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族中有很多细碎的小事你可以去帮忙。”
　　听到这，仲野“哦”了一声，之后才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朔羽带着仲野朝着族地外出发。仲野虽然不知所以然，但还是跟在朔羽身后。
　　两人绕过族地，向更北的林间走去。
　　一路上树影稀疏，但颗颗都显得生机盎然，叶片呈现出绿得发黑的墨绿色。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仲野忽然听见水声。
　　在这片冰封的荒原上，水声几乎是罕见的。
　　再往前几步，视野豁然开阔。
　　林木之间，一片寒泉静静铺展。
　　泉面并未结冰。水色近乎透明，却泛着极淡的银光，像天色被揉碎在水底。
　　寒气从泉心缓缓升腾而上，却不刺骨，只是清冽。
　　“这是族地的寒泉。”朔羽说道，“神裔血脉的根源之水。”
　　仲野看着那片水面，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他胸腔里某个地方微微一紧。
　　像是久远以前，也曾听见过这样的水声。
　　朔羽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对仲野说道：
　　“跳进去。”
　　仲野一愣：“进去？”
　　“放心，不会冻死你的。”
　　闻言，仲野不再询问，将外衣缓缓褪去。
　　朔羽也极为贴心的转过身。
　　剩下的一件里衣紧贴肩线与胸口，随着呼吸微微浮动，锁骨下的弧度若隐若现，被薄薄的布料轻轻勾勒。风掠过，贴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他低头去解靴带，裸露的脚掌踩在雪里。足背高挺、足弓修长，脚趾修长而均匀，趾尖因为寒意微微蜷起。
　　随后，他踏入到泉水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尽管水很冷。
　　但那种冷并非蚀骨的冷，反倒是给人一种庄重威严而不咄咄逼人的寒意。
　　是一种极为苍茫雄浑的寒冷。
　　他一步步走进泉中。
　　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
　　当水线触到胸口时，异样终于出现。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回响。
　　不是来自外界。
　　像是水从身体里穿过时，撞上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仲野呼吸一滞。
　　水面无风，却忽然泛起细微波纹。
　　朔羽站在岸边，目光却在一瞬间收紧
　　寒泉向来平稳，只有两种情况会扰动它：血脉回应或血脉排斥。
　　普通的人族哪怕使出再大的力气，也在寒泉中激不起半分涟漪。
　　仲野闭上眼。
　　他没有施力，没有尝试控制呼吸。
　　但水温开始变化。
　　以他为中心，泉水的冷意忽然往下沉去。
　　不是变暖，而是变得更冷。
　　水色渐渐变深。
　　朔羽瞳孔微缩。
　　寒泉认血，这一幕就是泉底在回应。
　　并且血脉越纯正者，寒泉水的颜色越为深沉。
　　仲野忽然睁眼。
　　视线一瞬间变得极其清晰。
　　水底的砂石、沉木、甚至细小的水纹，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而那片清澈之下，更深处仿佛有一道极淡的银影掠过。
　　不是鱼。
　　更像是某种形态未定的轮廓。
　　他胸口骤然一紧，呼吸变得紊乱。
　　水面猛地荡开一圈更大的涟漪。
　　寒气向岸边蔓延。
　　朔羽踏前一步，语气第一次带着些许急迫：“快出来。”
　　仲野像是刚从某种遥远之处被拉回。
　　他踉跄着往岸边走，水线离开身体的瞬间，那种异常的冷意骤然消失。
　　寒泉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仲野站在岸上，呼吸尚未平稳，寒风一过，身体瑟瑟发抖。
　　“我……”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朔羽走近，迅速为仲野擦干身体，随后将外袍披到他身上。
　　只是这一过程中，他始终紧锁着眉头，神情凝重而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