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误会解除 幸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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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绒布，轻轻覆在顾篱的房间。暖黄的床头灯只开了一盏，昏昧的光线漫过浅灰色的床单，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朦胧的光晕。房间里静得过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椰林被海风拂过的轻响，细碎又温柔，却衬得室内的沉默愈发明显。
顾篱平躺在床的内侧，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收拢的小扇子，安静地垂在眼睑下方。她身形清瘦，肩线利落，即便只是安静躺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像是终年不化的山间雪，干净，却又疏离。
宁诺躺在顾篱旁边，指尖死死攥着身下柔软的床单，棉质的布料被她捏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她侧着身，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与不安。
“阿篱，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的一个动作，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宁诺紧绷的心弦。顾篱没有睁开眼睛，没有转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依旧维持着原本平躺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一下微动，只是风吹过带来的错觉。
她没有回应，没有质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这种无声的沉默，比直接的责怪更让宁诺心慌。
宁诺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继续轻声解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带着满满的歉意：“今天下午在海边，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我知道，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看海，是我失约了，让你一个人等了很久，对不对？”
她抬起头，偷偷看向顾篱紧闭的双眼，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像一尊沉睡的勿忘我。
宁诺的指尖攥得更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连忙揉了揉眼睛，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失态：“我今天刚准备出门，就被我妈妈叫住，说要整理东西搬到新家，我一进门就忙着收拾行李，整理带来的东西，叔叔家又有一堆杂事要帮忙处理，我根本抽不开身。等我好不容易闲下来，想拿出手机跟你说一声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慌慌张张找充电器，等手机充上电开机，看到你发来的消息。”
宁诺脑海里闪过那时的手机页面......
【Gli】：我到了
“那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海边的日落早就结束，连傍晚的晚风都吹过去了。”宁诺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自责，“我当时真的很想立刻跑去找你，跟你当面说一句抱歉，可是叔叔拦着我，说晚上的海边风浪大，视线又差，一个人出门太不安全，死活不肯让我出门。”
“我就只能……就只能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过来跟你道歉。”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地砸在顾篱的枕头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留下一串滚烫的痕迹。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面对顾篱这样沉默冷淡的态度，她心里的愧疚与不安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充其量只能算是刚熟悉起来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半路遇见的姐姐。顾篱性子淡，话少，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样子。可宁诺偏偏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喜欢她安静的气息，喜欢她说话时清冷又温和的语调，也珍惜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怕因为自己的失约，让顾篱觉得她是一个不守信用、不值得深交的人。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是我失约在先，是我没有遵守约定。”宁诺微微哽咽，抬手胡乱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我不该不提前充满电，不该把时间安排得糟糕，更不该让你一个人在海边白白等待，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不靠谱，觉得我不在意这次见面，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全是委屈与诚恳，像一个做错了事拼命认错的小孩，生怕对方不肯原谅。
床内侧的顾篱，终于有了再明显一点的反应。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极轻，却足够让宁诺捕捉到。那一瞬间，宁诺甚至屏住了呼吸，心脏怦怦地跳着，期待着她能开口，能给她一点点回应。
可顾篱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宁诺看着她线条干净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薄唇，心里又酸又软。她知道顾篱性子冷，不擅长表达情绪，也不习惯对人热情，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愧疚。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太想理我，也可能觉得我的解释很苍白。”宁诺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没关系，你不用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不想让你误会，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随便敷衍别人的人。”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安静。
静得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床头钟秒针走动的轻响，静得能听见彼此胸腔里，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缓慢而煎熬。
宁诺以为，顾篱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天亮，直到她也开始休息。
就在她快要放弃等待，准备轻轻翻身，不打扰顾篱休息的时候，身侧的人，终于缓缓动了。
顾篱慢慢地、慢慢地侧过身，原本外侧的身体转向了内侧，面向宁诺。紧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型清冷，瞳色偏浅，像一汪被月光笼罩的寒潭，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可此刻，那汪寒潭里却蓄满了泪水，水光盈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明明没有哭出声，却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面对的姿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宁诺几乎要忘记呼吸。
终于，一道沙哑得厉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淡淡的，却清晰地传入宁诺耳中：
“没事。”
宁诺猛地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哪怕知道顾篱看不见，她还是拼命地确认，眼泪掉得更凶了：“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轻轻碰一碰顾篱的手背，又怕这个过于亲近的动作会冒犯到她，让本就冷淡的人更加疏离。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只紧紧攥成拳，压下心里所有的慌乱。
顾篱没有继续说话。
她依旧面对着宁诺，长长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肩线，泄露了她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其实从宁诺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她就没有真的睡着。
她听得很清楚，听得每一句道歉，每一个解释，每一丝带着哭腔的歉意。
她和宁诺确实不算熟，不过是偶然相识，聊得还算投缘，随口约了一场海边日落。对她这样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来说，一场失约，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宁诺不必这么紧张，不必这么愧疚，更不必红着眼眶，跟她道歉到声音哽咽。
顾篱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水光淡了些许。她从小就是这样，不擅长与人亲近，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更不擅长面对别人如此真诚的歉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宁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她依旧不愿原谅。
就在这时，顾篱缓缓动了动手臂。
她微微抬起手，朝着身前的方向，轻轻伸了过来。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点迟疑，轻轻擦过宁诺的脸颊，拭去了她挂在下巴上的一滴泪珠。
“不必这样，不是什么大事。”顾篱顿了顿，继续道：“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指尖的温度很凉，触碰的瞬间却像一片轻柔的雪花落在心上，瞬间融化成一汪温水。
宁诺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顾篱的手很快收了回去，依旧保持着面对的姿势，看着宁诺张口，声音清淡，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多笑笑。”
顾篱顿了顿，神情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也没有了冷淡，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温柔：“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
宁诺愣了一下：“阿篱……”
顾篱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海风，清晰又认真：“我们刚认识不久，一场约定而已，我不在乎。”
她说得坦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她的世界里，刚认识的人，一次没赴成的约，真的不值得放在心上，更不值得对方红着眼眶，愧疚到整夜难安。
可只有顾篱自己知道，她说“不在乎”的时候，心里那道筑得高高的、用来隔绝所有人的墙，已经在刚才那一连串真诚又慌乱的道歉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不是不在乎，只是不习惯承认自己会在意。
更不习惯，有人会把和她的一场小约定，看得这么重。
宁诺看着顾篱单薄的身形，听着她那句清淡的“我不在乎”，心里却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她听得出来，顾篱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性子冷淡，不擅长表达，更不擅长接受别人的歉意。
这句“不在乎”，不是责怪，不是疏远，而是原谅。
顾篱轻轻调整了一下睡姿，把自己裹得更舒服一点，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睡觉吧，很晚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宁诺的心里。
宁诺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却不再是难过与愧疚，而是温热的、带着暖意的泪。她轻轻躺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顾篱，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沉睡的蝴蝶。
暖黄的灯光依旧柔和，窗外的海风依旧温柔。
身边躺着一个清冷却柔软的人，心里压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宁诺闭上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幸好...原谅我了
这一夜，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心慌难安。
身边人的呼吸清浅而平稳，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宁诺睡得格外安稳，格外踏实，连梦里，都飘着椰林淡淡的清香，和海边温柔的风。
而床内侧的顾篱，在确定身边的人已经熟睡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漆黑的窗外，眸底一片平静。
她依旧是那个冷淡的顾篱，依旧习惯说“我不在乎”。
可这一次，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她身边的人，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