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处时刻 唉...运 ...
-
宁诺连忙收回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像被晚风拂过的桃花，连耳尖都悄悄染了色。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笑了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慌乱：“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洗完澡，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口中的“冷”，从来都不是气温。
是顾篱平日里那一身拒人千里的清冷，是眉眼间淡淡的疏离，是说话时不掺半分多余情绪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冰壳，把所有情绪都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可此刻，刚沐浴过的顾篱，发丝微湿，肌肤带着水汽润出的淡粉，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那层坚冰似的冷漠，竟悄悄融化了一角。
顾篱的动作猛地顿在原地。
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安静了几秒，她才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一般，缓步走到书桌旁，弯腰拿起放在桌角的吹风机，插头轻轻插进插座，“咔嗒”一声轻响，随后机器便发出持续而平稳的“嗡嗡”声，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凝滞又暧昧的静谧。
热风拂过发丝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宁诺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顾篱的背影上。
她身形本就纤细，此刻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更显得单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轻轻洒在她肩头，勾勒出一道柔和却脆弱的轮廓，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在夜色里。宁诺心口猛地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她几乎是没有多想，便轻轻迈开脚步，走到顾篱身后。
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柠檬清香，干净、清冽，又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温柔。宁诺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像怕惊扰了眼前人：“我帮你吹吧，你自己吹，容易吹不到后面。”
顾篱握着吹风机的手，骤然一僵。
机器的嗡鸣还在继续，她却像是整个人都定住了。
缓缓地，她抬眼，望向书桌前方那一面小小的镜子。镜里清晰地映出身后的宁诺——眉眼低垂，眼神诚恳又柔软，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努力靠近、又怕被赶走的小猫，笨拙又真诚。
顾篱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好几秒，长到宁诺都以为会被拒绝时，她才缓缓松开手指，将吹风机放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平日里那道拒人千里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嗯。”
她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拿起吹风机，手指熟练地调到最柔和的档位，温热的风缓缓散开，轻轻拂在顾篱微湿的发丝上。顾篱的头发很软，像绸缎一样顺滑，指尖一穿而过，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柠檬的香气混着热风，一点点弥漫在空气里。
宁诺的动作放得极轻，极柔。
手指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发丝，避免拉扯到头皮，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打结的地方，目光专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离得很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人身子的僵硬，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沐浴气息，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和两人之间若有似无、轻轻交缠的呼吸声。
每一次热风拂过，每一次指尖轻擦，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挑开尘封已久的心事。
顾篱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紧的弦。
她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像是她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宁诺的呼吸就在她后颈附近，轻轻拂过肌肤，带着淡淡的椰香，温温热热的，又有点痒，一路痒到心底最软的地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穿过发丝时的温柔，能感受到那股小心翼翼的珍视，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疼，连指尖都悄悄泛上一层热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回镜中。
镜里的宁诺，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嘴角噙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全神贯注地帮她吹着头发，灯光落在她锁骨处，那颗小小的痣，清晰得晃眼。
心里莫名一乱，连她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好了。”
宁诺轻轻关掉吹风机，机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房间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顾篱的发顶，确认每一根发丝都彻底干透、蓬松柔软，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将吹风机轻轻放在桌上。
顾篱缓缓站起身，转过身。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宁诺能清晰地看见，顾篱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失落。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揉皱的纸，让人看了心疼。
“谢谢。”顾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去。
说完，她便像是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走向床边，动作轻柔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整个人蜷缩起来，背对着宁诺，声音依旧清冷：“卫浴间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你去洗吧。”
宁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脚步轻轻地走进卫浴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还弥漫着顾篱留下的柠檬香气，温热的水汽还未散尽，笼罩在四周，暖得让人鼻尖发酸。宁诺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打湿头发，打湿衣服，顺着肌肤滑落，带走表面的温度，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底翻涌的情绪——压抑、酸涩、愧疚、思念，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她细微的喘息。
宁诺缓缓滑坐在地上，任由冷水与热水交替浇在身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饰演着今天下午顾篱在海边的等待与期待落空。
椰城的海，蓝得像一块蓝宝石。
宁诺把这个约定牢牢记在心里。
可就在她下午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赴约时，就被母亲叫住，带到一个这个家里来，忙前忙后的把生活用品搬到来这个新家庭里。
她很想赴约，但因为母亲的期待和心情，她不能离开。
不知在卫浴间待了多久，直到指尖被泡得发皱，她才缓缓起身，擦干身体，换上那件浅粉色的睡衣。布料柔软，贴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那片酸涩。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主灯已经关掉，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小小的屋子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安静的氛围里。顾篱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身形蜷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灰色的猫咪玩偶，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
宁诺的心，又是一紧。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到已经睡去的人。在顾篱身旁轻轻躺下，床垫微微下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那人身体依旧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
宁诺不敢靠得太近，只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被子，将自己裹好，尽量不碰到对方。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一阵阵起伏的海浪声，和两人轻浅却清晰的呼吸声，在夜里交织。
宁诺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顾篱的样子——她清冷的眉眼，她僵硬的背影，她镜中平淡的眼神，她一下午独自承受的失落与等待。
她辗转反侧，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
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都仿佛放缓了节奏，她才轻轻侧过身，面向顾篱单薄的背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生怕一用力，就会打碎眼前这片脆弱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