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刑求》候已

65、夜袭 虽说有被废

　　到达林旭嘉房子时已近十二点，这次在门口迎接他的是那位老管家，精神奕奕地冲周宇锡微笑道：“周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
　　？？？老人家这么晚还不睡养生觉吗？这算不算让高龄老人非法加班啊？
　　可再看，人家站得比他还挺直，即便大晚上，衣装头发依然一丝不苟，整齐端庄。相较之下，折腾了一天的他面露疲态，身上也有些脏乱，耐不住困顿还打了两个哈欠。
　　老管家将他领到书房。当书桌后面的人从繁杂文件中抬起头，周宇锡立即开口道歉：“林旭嘉，对不起啊，我刚才不小心说错了！”
　　穿着休闲家居服的林旭嘉微微一笑，如看透了他，随和道：“说的不是心声吗？那就不算说错。”
　　“……”
　　真是知他莫若林旭嘉！
　　放下文件，林旭嘉起身对旁边下人吩咐：“将文件整理好，明早放车上。”随即又抬头，道：“陶伯，带他去客房休息吧。”
　　周宇锡还以为他起身是要亲自带自己去，可听他意思又不是，不禁脱口而出：“你不带我去吗”
　　“我回我自己房休息，你去你的客房，路又不同。”
　　其实相同也可以！
　　本来累得呵欠频频，可一见到林旭嘉转瞬又生龙活虎，双眼放光。见林旭嘉朝外走去，他立即紧跟其后，大狗尾巴在屁股后面甩来甩去。
　　从后面看，正好见到前面人柔软蓬松的发顶有一个隐藏的发旋。平日做了发型看不出来，这是第一次发现，周宇锡忍不住好奇地伸手去戳弄那个发旋。
　　可手指刚触碰到发丝，眼前人就回身一把抓握住他的手，警惕问：“你做什么？”
　　“没有，就……”犯罪工具被缴收取不回来。明知道不该，可就是压不住心间密密麻麻满溢的喜悦。他嘟起嘴，有些撒娇又有些羞赧地嘀咕：“觉得从后面看，你刚洗完头毛茸茸的，怪可爱。”
　　林旭嘉凝视了他几秒，松开手，沉声道：“我说过，别做放肆的事。”
　　“是是！否则就废了我是吧？放心我记得。”
　　一脸开心傻狗样，真是叫人气都气不起来。林旭嘉无奈叹口气，转身回自己卧室。
　　这房子果然连客房都宽敞豪华，房内从家具到家居用品都是名牌，品味又好，自然是比自己那狭窄迷你的小房间舒服多了。周宇锡洗了澡，换上睡觉的T恤短裤，又洗漱干净了，“砰”地仰躺在柔软大床上。
　　静静盯着陌生天花板，没几秒，噌地又蹦起来。
　　虽说有被废的危险，但俗话说老婆险中求！来都来了，走过路过不错过，不夜袭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和自己的小兄弟？
　　时间已过十二点半，这个钟点不管是林旭嘉还是屋内的其他人，应该都准备休息了吧?
　　周宇锡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巡视一圈。走廊还亮着灯，但光线调暗了，观察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他轻手轻脚出来，悄悄来到楼梯口。
　　上次来的时候太兴奋，走时又太酸痛，没空仔细观察这屋子，就记得林旭嘉的房间在五楼。而他此时在三楼，那就是往上走呗。
　　其实屋子里有一架透明的室内电梯，可需要指纹解锁，他直接放弃了。蹑手蹑脚上楼梯，不知道是不是都去休息了，居然当真一个人没遇上。鬼鬼祟祟打量着，身后忽而冒出一声苍老的询问：“请问周先生这么晚是去哪里？”
　　这声音离得极近，几乎是贴着他脖子后面说的，将本就紧张的周宇锡吓得脚一滑，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幸好反应快，死死抱住栏杆才稳下身子。
　　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位精神比年轻人还彪悍的老管家。周宇锡先“嘿嘿”一笑展露出人畜无害的淳朴笑容，继而忽悠道：“我想起有件重要事必须跟林旭嘉说，他房间在五楼对吧？”
　　陶管家静静凝视他，年迈皱褶的皮肤上，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将他盯穿个窟窿。凝视了好一会儿，老人才缓缓展开笑容，慈祥道：“林先生的房间是在五楼，他此刻应该已上床歇息了。如果周先生确有急事，待我先去通报一声？”
　　“不用不用！我跟他很熟悉，我就去说一声而已，都不需要他起身。”
　　陶管家点点头，和蔼道：“既是如此，周先生请自便。林先生的卧室在五楼左侧的门进去，他睡前不喜欢听见敲门声，所以您直接进去便是。”
　　“好咧，谢谢哈！”
　　凭着记忆和老管家的指引，周宇锡顺利摸到房门前。先趴门上附耳听了听，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什么都听不到。
　　不过睡了不是正好吗？
　　某人露出奸恶猥亵的笑容，背后的狗尾巴逐渐变为狼尾巴。嗷呜~~
　　伸手试了试转动门把手，真打开了。林旭嘉睡觉还真随意，不怕有人夜袭吗？不过这是自己家，大概觉得很安全，完全没料到会有狼潜进来吧？
　　轻轻推开房门，内里视线昏暗，就剩了一圈环境灯和床头灯。他偷偷摸摸爬到床边，果然看到一个身影在床上，正覆在被子里。
　　可不能让林旭嘉先看到他，有了防备！深谙占据先机的重要性，某只色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狼，双目发光直扑上去——
　　“哇啊——————！！！谁谁谁谁谁？？？”
　　叫声一出，瞬间便知抱错人了，吓得周宇锡惊慌失措赶紧撒手。随后眼睁睁看着被褥里爬出一个被吓到瑟瑟发抖的人。
　　“王协？你在林旭嘉床上干什么？”
　　周宇锡目瞪口呆，刚才自己没轻没重，一手隔着衣服用力抓捏对方胸脯，另一只手更过分，直接伸进衣服里摸到腰上，不能怪王协被吓出惊天惨叫。此情此景，他这名行凶的色狼也莫名很想哭啊！
　　倒是旁侧传来一声悠然的感叹：“哇哦——”
　　怀着不好的预感回头，果然见到换了睡衣的林旭嘉正靠在洗手间门口兴致盎然地欣赏着床上二人，还很有风度地抬手做出“请继续”的手势，眼中充满看好戏的期待。估计是刚在里面洗漱完，没想到一出来就有送上门的热辣表演，还是免费的。
　　“林林林林先生！”王协被吓到程序全面断网掉线，手脚并用地狼狈爬下床，如同遭遇恶霸欺凌的委屈小娘子，面红耳赤地躲到林旭嘉身侧，尽量逼迫自己冷静解释：“我只是在换床单被套，他突然扑上来，还……还摸了……”吞咽了一下口水，羞耻心使他无法说下去。
　　虽则以前他就知道林先生和这大傻子平日都在做什么，可毕竟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还是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心无杂念平静对待。今日突然自己成了被摸被抱的受害者，什么冷静沉稳什么坦然镇定通通不复存在，此刻他只想哭只想哭只想哭！妈妈呀他怎么莫名其妙就不干净了？还是被一只狗给玷污了！
　　场面说不尽的尴尬，林旭嘉看着满脸屈辱的王协，挑了挑眉，对周宇锡道：“你有性致本是你的私事，不过王协我还留着有用的，被你欺负坏了可不行。”
　　某狗嘴角抽搐：“不……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也很委屈啊，他也很想仰天长啸啊！气急败坏又无处申冤，只能对王协控诉：“你为什么大晚上换床单被套？一整个白天十几小时不能换吗？”
　　似乎再次被吓到，王协本能地朝此时最安全的老板身后缩，寻求到有力保护后，才理直气壮地反驳：“咳，是陶管家让我趁林先生洗漱时换的，说林先生最近工作比较累，换了丝质的床被能睡得更舒服些。”
　　苍天啊！果然是那只千年老狐狸！
　　他就奇怪这老头儿明明看穿了怎么不阻拦他，还主动告诉他是哪扇房门，甚至跟他说不用敲门就可以进去！
　　果然天上不会掉下林旭嘉！
　　周宇锡用掌心使劲儿敲击自己额头好几下，恢复冷静，下了床，垂头丧气道：“我认栽了。对，是我没守规矩夜袭，还袭错了人。王协，对不起。”
　　看王协还眼带幽怨，又补充一句：“大男人别那么斤斤计较，大不了让你摸回来……”
　　“不要！”没等他说完就被斩钉截铁拒绝，语气充满嫌弃。
　　周宇锡自知做错事还被逮个正着，摸着脖子不敢多言。听到林旭嘉对王协说“换好了你就出去吧”，于是他也灰溜溜往外逃，可低醇的嗓音喊住他：“周宇锡你留下。”
　　待王协出去，周宇锡才回过头，有些胆怯地问：“林旭嘉，你不会还要罚吧？”上次的“惩罚”叫他毕生难忘，离被废真就只差那一丁点儿距离了！
　　林旭嘉瞟了他一眼，朝床铺抬抬下巴:“上去躺着。”
　　不是吧？站着罚都不够，都要躺着罚？说明是会令他站都站不住的程度啊！
　　他装可怜哀求：“林旭嘉，我这属于未遂，连你一根毛都没碰到，不至于吧？”
　　可换来一道充满压迫的严峻视线，连声调都低沉了几度，寒声道：“已经很晚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还是你想让我找人把你压到床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
　　无可奈何听命爬上床躺下，心中猜测着这次会被怎样惩罚呢？其实林旭嘉的手段他尝过不少，心里也大概有数。可自从上次被折磨到半死不活，他才发现大概率林旭嘉以前是对他手下留情了。许久没燃起的恐惧感又悄然滋生，此刻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见他乖乖躺好，林旭嘉绕到床铺另一边也坐上床。周宇锡紧绷身躯等待即将降临的惩罚，却见旁侧的林旭嘉整理了一下被子，拉上来给他和自己盖好，然后躺下，伸手关掉床头灯。
　　“林旭嘉？”
　　这发展太出乎意料，周宇锡疑惑发声，却感觉到一只手覆盖到他眼睛上，同时旁侧传来温软柔和的声音：“闭上眼，放松身体，睡觉吧。”
　　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皮传递过来，舒缓了神经，周宇锡有些不敢置信。林旭嘉的意思是——让刚刚才偷袭未遂的他在这里、在自己身边一起睡觉？
　　实在太匪夷所思，他脑子里乱哄哄。但这些温柔的话语如同神奇的魔法，手掌传来的暖意也恰到好处，令他在舒适中逐渐放松，脑子也慢慢变空白，竟真有疲倦睡意一层层涌上来，不一会儿便陷入沉沉睡眠。
　　林旭嘉抬起手，收回进被子里。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周宇锡安静的睡颜上，有明显的疲惫和乌黑的眼圈。
　　虽然今天全日他人在公司，但也知道，周宇锡一大早就去工地现场查看项目进度和施工质量，正好碰上施工承包商的下游分包公司有工人闹事罢工。项目工程部的人想给新人下马威，故意找了个借口没去，将麻烦全推到周宇锡身上。工人们抓住根本不是负责人的他愤怒抗议，吼叫怒骂推搡拉扯，现场一片混乱。周宇锡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将工人情况了解清楚后，立即联系三方当面会谈。承包商的负责人躲着佯装不在，周宇锡直接跑对方办公室踢开门将人揪了出来。会议桌上各人扯皮推诿互相抵赖，下游公司的监督员说工人不遵守工地规定，需要处罚所以才延期发放工资，工人则指责他们拖欠薪资又不合理扣罚，施工方又说工人罢工影响了工程进度造成损失该由工人负责。周宇锡听完他们乱哄哄的吵架式陈述，抽丝剥茧分析了整个情况，要求所有指控必须自行提供有效证据。工人立即拿出拖欠工资的证明，监督人员却拖拖拉拉拿不出工人违规的有效证据，于是周宇锡要求下游公司当日立即结清40%的拖欠薪资，剩余一周内分两次结清，并白纸黑字约定结算支付的具体时间、金额与违期处罚，双方签字盖章确认。随后跟工人代表协商拖延工期的问题，最后工人们同意在支付加班工资的前提下全员加班一周赶进度，将罢工几日延误的工期抢回来。处理完这些本不属于他职责范围的事，他才终于能正常开展施工进度和质量的检查工作，检查后罗列了问题清单与改进建议，写了一份详细报告向徐萱汇报，附言简要说明了今日情况。至于工程部那位甩锅的负责人，他只陈述事实，不加评判。七点多其他人陆续下班了，他还要写两份报告和制作三份报表，以及准备明日汇报的演示材料，估计离开公司最早都已十点。
　　这并非偶然一次，最近这段时间周宇锡几乎天天都是奔波来去早出晚归。他手头上的几个项目没一个顺利。其他部门欺负他是新来的，处处刁难不配合。没想到这家伙是个硬茬，踹桌子、守门口逮人、偷偷从不起眼员工下手、趁别人有难时握有别人需要的资源进行交换等等，反正是软硬兼施，可伸可缩，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法子都有。公司里人人都说，这人笑起来天真无邪明亮灿烂，怒起来穷凶极恶丧心病狂，谁也拿他没办法。
　　稀薄的光影，并不妨碍勾勒出眼前人俊逸非凡的深邃五官，以及浓密睫毛垂盖住眼下乌沉的黑眼圈。周宇锡乖巧恬静地睡着，偶尔嘴唇微微阖动几下，手指轻蜷抓住被子边缘，似在向谁无声撒娇。
　　一小撮头发垂到脸上，林旭嘉伸手帮他轻轻拨开。这家伙头发又长了，不知道是忙得没时间剪还是懒得剪，总是长到即将被警告的底线边缘，他就会敏锐感应到，然后第二天剪得超短，又开始新一轮留长。如此反复。
　　凝视着眼前疲惫的面容，分不清是心疼还是好笑，又或者都有一点儿。
　　心中不由感叹：都累成这样了，还不忘好色。
　　真是无药可救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