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明月》平地木生

22、对峙 猫信生气了

　　顾泠用了些手段，一晚上就打听清楚了。

　　到了大理寺，众人围坐在圆桌前。

　　顾泠把储物戒放在桌上，说着自己查到的消息。

　　“大家可能不知道，皇帝暗中养了一群魍人，为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这种力量残留，跟我们人族修士的灵力很像，魍人一般把它叫做‘沼灵’。但跟灵力不同的是，这种‘沼灵’似乎生出了自己的意识，魍人只能契约它，在它的帮助下修炼，永远不可能像我们运用灵力一样把它融于自身。”

　　许然弱弱地问道：“魍人是什么人？”

　　玥午又把莫荷的话复述给大家听。

　　顾泠也跟着点头：“正如玥午所说，魍人生于幽泽恶水，所以他们的力量相当阴狠。”

　　他指指玥午的手：“玥午昨天碰了沼灵，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手都褪了一层皮。不过说起来，现在疼吗？”

　　玥午摇摇头：“非但不疼，整只手没有一点知觉，就像不存在了似的。”

　　“这说明沼灵实在危险，在不知不觉间就能置人于死地。”顾泠接着说：“而且，沼灵明显克制修士，在它身边，灵力运行不畅，感知力接近于无。”

　　“和魍人对上，我们会很被动。”

　　李清源若有所思地说：“若是魍人作案，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顾泠也跟着肯定他的说法：“我们在每一处都发现了沼灵，案件越新，残留的沼灵越多，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干的。”

　　“可是，”玥午心中仍有疑虑：“魍人害人，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而且，幼童的脑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有所不知，”顾泠继续说：“根据我多方求证，现在这个皇帝陛下对魍人一族可以说是纵容到了极点。在过去几百年里，寻常官员根本不知道魍人的存在。就算皇帝派他们去执行什么任务，也坚决不让他们在人前现身，更不允许他们私自外出。

　　本朝不一样，他们在人前以权压人，人后胡作非为。仗着皇帝的偏宠，掌握了朝中不少阴私，以此祸乱朝纲。”

　　“这么严重？皇帝为何还不出手管制？”古一泊当真是疑惑不解。

　　顾泠说：“很有可能是皇帝压根不知道。魍人随侍皇帝身侧，弹劾的言论都会被他们按下，互相包庇。”

　　说着，他看向李清源。

　　李清源苦笑一声，说：“确实如此，我也曾上书弹劾，只是徒劳无功。”

　　玥午点头，说：“如此看来，他们行事本就猖狂。”

　　“何止猖狂，简直泯灭人性。”

　　顾泠接着说：“此前在坊间兴起一些神魔话本，有不少人认为那是什么仙人流落的功法。里面说幼童的脑髓可以提升功力……”

　　“这，不就和华家人干的事一模一样！”玥午一下子想起自己在博文街见过的场景。

　　事情到这里，一切都连上了。

　　魍人在朝中蔽塞天听，作威作福，听到幼童的脑髓有助修炼便四处下手，留下了痕迹，又被玥午等人发现……

　　李清源苦恼的说：“就算有了证据和推测，也难以将此事上报。更何况，我们只有物证，没有口供和人证，很容易被对方翻案。”

　　顾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如今有了线索就是最大的进步。清源，这个案子非同小可，我们既然插手了，就一定会管到底，你不是一个人。”

　　顾泠这个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损他。

　　李清源“啪”一下拍掉他的手。

　　“听闻皇上会办一个宴席，嘉奖你们在楠州惩奸除邪的事？”

　　听到李清源这话，顾泠先是点了点头，又说：“现在帝都不太平，可能得等除夕宴一起了。”

　　顾泠这么说，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古一泊提出方案：“今日是腊月十二，时间还太早。我们不如赶紧收集证据，等除夕宫宴参他一本。”

　　玥午略显吃惊地看向他。

　　大家都略显吃惊地看向他。

　　“你们……我脸上有什么吗？”古一泊不确定地问。

　　“没有没有没有。”顾泠连连摆手：“只是没想到你一向稳重，这次这么大胆。”

　　古一泊呵呵一笑，显出几分轻狂：“我相信大家的能力。更何况，坏他一个宫宴而已，让他明年再办不就行了！”

　　大家都被他这话逗笑了，一时间，满屋的少年意气。

　　腊月十三，大家分开去探查情报，玥午一个人来到了帝都最繁华的区域。

　　这种地方，一般是表面光鲜，背地里腌臢。

　　顾泠说，不少魍人喜爱花天酒地的生活，时常出没于醉生梦死之地，就是这一带。

　　现在天色尚早，玥午不着急，她走进最红火那家酒楼，要了个雅间。

　　接待的小二见她似有眼疾又步履矫健，年纪轻轻却一身威仪，不敢怠慢，领着人上了四楼。

　　待玥午落座，小二弓着腰递上食单：“这是小店特色，客官请看。”

　　玥午接过，随意地翻了翻，又还给小二：“有劳，把你们店里的特色全上一遍吧。”

　　反正猫信很能吃，而且吃不完放储物戒里也不会坏。

　　话落，她往小二怀中塞了些银子。

　　根据她行走世间的经验，这样能让人对她的事儿更上心些。

　　大概吧。

　　玥午走到窗前，除却一些楼阁庙宇，帝都很少有高于四层的小楼，她的视野很开阔。

　　灵识一扫，牛鬼蛇神尽收眼底。

　　细雪飘落，有些在空中飞来舞去，最后落在他们的窗台；有些潇潇洒洒，并入泛黑的路面。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他们都缩着脖子，企图在雪越下越大之前，回到安歇处。

　　菜贩子挑着空篮，一手压着担，一手握着绳，黝黑的手指受了冻，只能继续维持那一种状态，否则屈伸都是剐肉般疼。他的鞋底应该是磨的太光滑了，走两步就一下子摔跪在冰面上，他四肢并用站起来，没站稳，又跪在冰面上。

　　后头过来一个推着板车的人，车身覆了一层雪粒，他弓着腰，推车总推不动。他探出眼睛去看，原来是菜贩子的大菜筐拦了路。推车的上前两步，把卖菜的扶起来，又把他的篮子装上板车。

　　二人一起推着板车离开了。

　　玥午的手贴上窗台，灵力顺着木板流向街道，那些被踩严实的冰面又软化了，冰碴子顺着排水沟流走。

　　“有什么用呢？”

　　戏谑的声音传入耳朵，玥午四下一扫，看到对面三楼有个披着黑色大氅的人，脸埋在厚实的毛皮里，看不清神情。

　　尽管玥午没有亲眼看见，但她知道，是他在说话。

　　接着，比玥午更加磅礴的冰灵力铺天盖地向四周辐射，雪越下越急。

　　玥午无意与他斗法。

　　但他此举，祸害民生。

　　对方只不过境界比她高些，没什么好怕。

　　玥午双手贴上窗台，正要发力，猫信却显出身形，大手一挥，所有未落地的雪团都被他清扫。

　　雪停了。

　　猫信盯着那人，不必言语，已经让他抱头退避。

　　这就是金仙的威力吗？

　　玥午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一只微微泛红，另一只不停褪皮，已经看不见掌纹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完全支撑话语权的实力呢？

　　她现在才筑基中期。

　　猫信拉过她褪皮的手，漂亮的丹凤眼流露出一些烦躁。

　　玥午突然碰到热源，有些不适地缩回手，却被猫信握住。

　　“别动。”

　　玥午听到他的声音，微微嘶哑。

　　紧接着，只见他徒手朝窗外一抓，几滴蓝的发黑的液体飞过来，又被他抹在玥午褪皮的手上。

　　他抹的很认真，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滑滑的，凉凉的……玥午的手有了知觉！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猫信抬眼扫过她的脸，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他说：“这是魇魍的心头血，可以治你的伤。”

　　“心头血才能治？”玥午说：“我还打算自己去找解药呢，没想到还挺麻烦。”

　　猫信回答她：“不麻烦，魇魍的血就能治，不过如我所料，心头血效果更好。”

　　他放开她的手，玥午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慢慢愈合。

　　“谢谢你。”

　　猫信低头盯着她，高高的眉骨带来些压迫感：“你受伤了，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我总归不能盯着你的身子瞧。”

　　“啊？”玥午疑惑地说：“可这是我的手啊！哪用盯着看，你压根没看我吧？”

　　猫信耳廓泛起粉色，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着玥午总有些心烦意乱，特别是那天晚上，她说让他走。

　　想想就烦，他还能走到哪里去？

　　他索性不看她，谁知道这么点功夫又让她受伤了。

　　“总之，什么事都和我说，不要忘了。”

　　说完这话，他就坐到桌边等着吃饭去了。

　　玥午看看对面三楼，又看看猫信，也跟着坐到他身边：“猫信，刚才那个，是魍人？”

　　猫信矜持地点点头。

　　“可他怎么用的是冰灵力？”

　　“伪装罢了。”

　　“那依你看，他是什么境界？”

　　猫信想了一会儿，告诉她：“按修士的境界划分，他应该是金丹后期。不过同境界下魍人绝对压制修士，你不要去挑战他。

　　我可以帮你把他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