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爱[救赎]》北悬

4、破冰 小崽子第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傅泠已经上初中了。

　　傅泠虽然没有住校，但平时要上晚自习，杨颖秀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她暑假学会了骑车，每天下晚自习骑自行车回家，每每到家已经要九点半了。

　　学校周一至周四要求穿校服，别人学校都是有着青春气息的蓝色校服，偏偏他们学校的校服是红色的，又土又丑，被学生们翻来覆去的吐槽，虽然穿校服是为了防止学生攀比，但也不至于让他们穿得像没精神的扫把星，受不了丑校服的同学竭尽全力挽救，比如把衣边的线拆了，把勒屁股的松紧带扯出来，又或是把大得能塞一只大象腿的裤子收小一号。

　　初中审美萌芽期，傅泠那时特别迷恋复古风，到了周五就会换上宽松的衣服和牛仔裤，还会在裤腰挂上根拉风的银链子，左手手腕戴四五个手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周五象征着放假的下课铃一响，傅泠拎起书包就走，她在学校外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珍珠奶茶跟一杯红豆双皮奶挂在自行车车头上，骑车回家。

　　推开家门，家里空无一人，四个人的拖鞋全还在鞋架上，傅泠进屋把双皮奶放进冰箱冷藏，然后一边看电视，一边喝奶茶。

　　看着看着杨颖秀便打来电话说她跟傅从南要在外面吃晚饭，让他们姐弟自己把冰箱里的饭菜拿出来热了吃。

　　刚挂断电话，门口就传来动静，是周应忱回来了。

　　按理说周应忱的学校比她的离家近，平常都是先她到家，今天居然这么晚才回来，不过傅泠没有询问他晚回家的缘由，她并不是个会操心弟弟生活的姐姐。

　　傅泠习惯性忽略他，继续看频道播放的电视剧。

　　直到晚饭时间傅泠敲开周应忱的房门，给他说爸妈今晚上不回来吃饭，两人这会儿面对面，傅泠才发现周应忱头发乱糟糟的，擦破的嘴唇上有一块已经干涸的血痂，唇角还有一团明显的青紫色血瘀。

　　她眉心拧了拧，没忍住多管闲事了起来，

　　“周应忱，你脸怎么回事？谁欺负你吗？”

　　周应忱没说话，脸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眼睫一垂就要绕开她往外面走。

　　傅泠老不喜欢看到周应忱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得她忽然来了气，一把拽住少年尚且纤瘦的胳膊，

　　“啧，我说你老躲着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都生活一年多了，关系也没有什么起色，平时连话也说不上几句，周应忱更是从没叫过她姐。

　　叫不叫姐她并不是很在意，不过傅泠年纪越长，越是莫名有种姐姐对弟弟的保护欲，看到周应忱被外面的人欺负，心里就觉得很是不爽。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给你报仇。”

　　似乎被傅泠这句随口一说的话触动到了，周应忱袖口下的拳头攥了起来，嘴唇依旧紧闭着。

　　傅泠见他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干脆威胁说：“你不告诉我，那我给咱妈说？”

　　又追问了许久，周应忱才终于告诉她，他们班上新来了一个转校生，正巧住在他以前家的楼下，知道周应忱家里发生的那些糟心事，

　　转校生说他是没爹没妈的孤儿，不但嘲笑他，还要周应忱每周给他五块钱当保护费，周应忱不肯，跟人打了起来。

　　听完来龙去脉，傅泠两手抱臂胸前，一副很大姐大的语气说：

　　“星期一我去你学校，替你教训这小子！”

　　傅泠身高比周应忱要高，后者从说话起自始至终低着头没看她的眼睛，傅泠这个角度看过去，少年高挺的鼻梁和线条精致的嘴唇像是雕塑一样完美，她一边暗叹周应忱长得真是好看，一边更有了自己身为姐姐要保护好弟弟的责任感。

　　傅泠问：“你是读四年级了吧，几班的？”

　　“五班。”周应忱回答。

　　傅泠打开冰箱，将里面放着的那杯双皮奶给周应忱：“喏，这个给你吃。”

　　她看见周应忱抬眸瞄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又飞快撤开，傅泠唇角轻轻抽动了下，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长得很吓人？

　　“甜的，好吃，吃吧。”

　　她把东西胡乱塞给周应忱，转身去厨房热饭菜去了。

　　周应忱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木讷地看了看对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捏住杯子里黑色的塑料勺，拿勺子挖了一小口双皮奶，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很香甜，红豆也沙沙的。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几年间吃过的最甜的食物了。

　　.

　　周一，还没到下晚自习的时间，校门没开，傅泠是翻墙出来的，她晚饭也没吃，在校外的大棚解锁自己的自行车，骑车到了周应忱学校。

　　她脱下校服外套，拽着两只袖子缠绕系在腰间，走上楼梯，找着周应忱说的四年级五班。

　　四楼拐角处，傅泠看见了周应忱的身影，有个胖学生将手按在他肩膀上，就是周应忱说的那个转校生。

　　小胖子一米五高，体重已经一百一了，身板快要抵周应忱两个宽，他一手拦住周应忱不让他走，另一手短粗的手指指着周应忱鼻子说：

　　“你、你弄坏了我的眼镜，你赔我三百块钱，不然我就、我就告诉全班同学你是没爹没娘的孤儿，而且你妈还……”

　　小胖子话没说完，后领就被人用力揪住了，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不像是老师，似乎是某所学校高年级的学生。

　　最近隔壁班有个男生因为跟高年级的学生发生口角被打进了医院，老师刚叮嘱过他们看到高年纪的要避而远之，小胖这会儿虽然有点害怕，还是硬气地梗着脖子对傅泠说：

　　“你……你谁啊？”

　　傅泠扎着低马尾，红色校服被她系在腰间，里面穿着的黑色长袖挽到胳膊肘，露出的半截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她居高临下，眼神有种莫名的杀伤力，直视着小胖的两枚豆豆眼说：

　　“我是他姐。”

　　闻声小胖瞳孔一缩，没听说过周应忱还有姐，不管是亲的还是认的，该死的周应忱竟然还会搬救兵，他忽然觉得周应忱恐怕是个外白里黑的糯米糍，外表小白花，内里阴险狡诈。

　　傅泠才上初一，身高已经快要一米七了，看起来像高中部的学姐，她平时喜欢运动，被太阳晒着也不会打伞，所以她的皮肤并不是很白皙，这让她看起来更凶了几分。

　　有的高年级的学姐一个电话就能招呼一堆人过来，小胖虽然不认识傅泠，不知道她是不是什么能呼风唤雨的厉害人物，但此刻被她的气势震慑，顿时感觉心里打鼓，刚才欺负人的架势全然灰飞烟灭了。

　　周应忱几分钟前还是一副戒备的状态，看见傅泠出现眼前，紧绷的身体便松懈了下来，同时感到十分意外。

　　他以为傅泠那天说要替他报仇不过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来，在他的观念里，保护你、帮你之类的话都是人们一时兴起的口嗨，过了也就忘了，几乎不会作数，何况傅泠跟他非亲非故，她并没有义务要帮他，要保护他。

　　他看着傅泠的动作，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只能看见傅泠不断张合的嘴唇，和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听好了，我是周应忱的姐姐，有我罩着他，你要找他事，得先问过我。”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是一把防身用的小拇指大的刀片，傅泠一拿出来，直接把小胖给吓哭了——听说隔壁班的男生就是被管制刀具割到了脖子静脉送去医院抢救的。

　　“以后要是再欺负我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听清了吗？”

　　傅泠吓唬人的气焰太嚣张，小胖子又非常惜命，心里怕得不行，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说：“听……听清了。”

　　见小胖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傅泠才松手放开他。

　　说台词的时候几部黑.帮电影的场景在傅泠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正是中二的年纪，傅泠觉得自己保护弟弟的动作潇洒帅气极了，她最后瞥了小胖一眼，两手插进兜里，招呼周应忱：“我们走。”

　　周应忱在后面抬眼看她——傅泠一只手揣在裤兜里，纤细修长的手肘漏在外面，走路姿势很放松。

　　其实傅泠到底只是个半大孩子，做事全凭胸中一腔热血，倘若这小胖不是个金玉其外的软柿子，她和周应忱今天或许就要出事故了，不可能就这么潇洒地全身而退。

　　傅泠和周应忱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中间隔着一两米距离，像他们一直以来不远不近的关系。

　　两人身边走过许多人，有学生，有家长，有老师，没人能辨认出来他们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姐弟，因为他们模样不相像，关系也并不亲密，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姐。”

　　听见这声，傅泠迈开的步子顿了下，缓缓转过头，心说小崽子第一次喊她姐，稀罕啊！

　　傅泠脸上不动声色，心中竟然感觉到一些熨帖，而后听周应忱说：

　　“你手镯掉了。”

　　周应忱两手捧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环，举在傅泠面前——刚才收拾小胖的时候环扣因为撞击松了，手环掉在了地上，被周应忱弯腰捡了起来。

　　“哦，谢谢。”

　　拿手环的时候傅泠的手指碰到周应忱掌心，他像是被烫着了一样，将手缩了回来，掩在袖口里。

　　傅泠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头将手环重新戴在手腕上，然后顺手揽住个头刚到她下巴的周应忱的肩膀，

　　“阿忱，咱们走！”

　　周应忱的身体猛然僵了僵，而后跟着对方的力道抬脚往前走去。

　　他从没有不喜欢过傅泠，反倒是因为自己强行进入了她的家庭、她的生活而害怕她讨厌自己。因为自身性格使然，他做不出来讨好人的事，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其实每次见到傅泠他都紧张得心跳加速，生怕自己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惹她生厌，可能傅泠没有发觉，在她面前他总是小心翼翼，谨慎的不敢说话，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他们的关系或许可以更进一步，成为所谓的朋友……甚至家人？

　　走到十字路口，傅泠的手臂从他肩膀上挪开：“你回家去吧，我要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感觉到肩膀上的温度流走，周应忱侧目看了她几眼，而后声音低低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