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不尽》WY唯一

4、靠近者的心跳

　　走廊里的风刚卷过一片落叶，萧时叶的手腕就被人轻轻扣住。
　　落九言的指尖微凉，贴着他皮肤时，带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颤。他没用力，却也没松开，目光落在萧时叶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压得很低：
　　“刚跟江时枫聊那么开心？”
　　萧时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手，反而被对方更轻地攥了攥。
　　“就……发小而已。”
　　“发小。”落九言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那我呢？”
　　不远处，江时枫靠在墙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萧时叶被落九言逼得微微后退，耳尖越来越红，连说话都慢了半拍，再看看落九言那摆明了宣示主权的眼神，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醋味都快飘到他这儿来了。
　　他没上前，只是抱着手臂，安静当一个旁观者。
　　萧时叶被落九言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却没真的躲开那道视线：“你别乱讲。”
　　“我没乱讲。”
　　落九言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闻到萧时叶身上淡淡的气息，“我只是不想，别人离你太近。”
　　江时枫在心底轻嗤一声。
　　得了，这俩哪里是普通朋友，分明是一个嘴硬，一个不动声色地圈地盘。
　　他看着萧时叶慌乱又没真拒绝的样子，再看看落九言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默默选择转身——
　　不打扰，是他作为发小最后的温柔。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轻得像风，又重得让人心跳失控。
　　萧时叶的手还在落九言掌心，没有挣开。
　　有些亲近，不用明说，早就越了界。
　　放学铃声早就在几分钟前响过，教学楼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在走廊尽头亮着暖黄的光。
　　萧时叶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得耳膜发疼。
　　落九言就站在他面前，身高差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人。
　　对方的眼神太亮，太专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装进眼底，半点不肯放过。
　　“你……你先松开。”萧时叶小声道，声音有点发飘。
　　“松开了，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江时枫？”落九言没放，反而指尖微微收拢，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他，却又固执得不肯让步。
　　萧时叶脸颊一热：“我没有。”
　　“你有。”落九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刚才他拍你肩膀的时候，你笑了。”
　　萧时叶一时语塞。
　　他确实笑了，那只是对发小的正常反应，可落在落九言眼里，好像就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在吃醋。
　　吃江时枫的醋，吃他身边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的醋。
　　这种认知让萧时叶心口一麻，说不清是慌，还是甜。
　　江时枫并没有走远。
　　他只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口，靠着冰冷的墙壁，拿出手机假装刷着，耳朵却清清楚楚地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他和萧时叶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逃课，一起挨骂，一起在夏天的傍晚分一瓶冰汽水。
　　在他心里，萧时叶一直是那个会跟他勾肩搭背、吐槽题目太难、吐槽老师太严的兄弟。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从落九言出现以后，很多东西都悄悄变了。
　　落九言这个人，安静、冷淡、不爱说话，成绩却好得离谱，往人群里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偏偏，这份冷淡，在面对萧时叶的时候，会一点点融化，变成旁人看不见的温柔与偏执。
　　江时枫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比落九言早认识萧时叶十几年，却抵不过对方短短几个月的靠近。
　　更可笑的是，他连争的立场都没有。
　　他是发小，是朋友，是旁观者，唯独不是那个能名正言顺站在萧时叶身边、牵他手腕、让他脸红心跳的人。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江时枫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想走，又不敢听太仔细。
　　那种明明站在最熟悉的人身边，却像被隔在一层玻璃外的感觉，太难受了。
　　走廊里，落九言终于松了手。
　　可他没有后退，依旧站在离萧时叶极近的位置，气息交错。
　　萧时叶连忙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刚才被握住的地方，像是残留了一道烫人的温度，怎么都散不去。
　　“你今天很奇怪。”萧时叶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直揪着江时枫不放。”
　　“因为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落九言说得直白，不带一点掩饰。
　　萧时叶猛地抬头：“他只是我朋友。”
　　“我知道。”落九言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可我还是不喜欢。”
　　“你……”
　　“萧时叶，”落九言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可不可以，稍微在意一点我的感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萧时叶心里那层薄薄的防线。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这种模糊不清的靠近，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心动。
　　他以为落九言对谁都这样温和，以为那些下意识的照顾、不动声色的偏袒、深夜的陪伴，都只是对方性格使然。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不是的。
　　落九言的好，从来都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萧时叶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假装听不懂，想岔开话题，想像以前一样打哈哈混过去。
　　可在落九言这样直白又认真的目光下，他所有的伪装，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我……”萧时叶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不在意你。”
　　落九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一丝回应的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那你证明给我看。”落九言轻声说。
　　“怎、怎么证明？”萧时叶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落九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一点点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萧时叶足够的时间躲开。
　　可萧时叶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住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他能看见落九言长长的睫毛，能看见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影子，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厘米，就会碰到。
　　萧时叶下意识闭上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停了，声音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楼梯口的江时枫，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听不到具体的对话，却能从那两道靠得极近的身影里，读出所有不言而喻的暧昧。
　　他太了解萧时叶了。
　　萧时叶看似好说话，其实边界感很强。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也不能这样近地靠近他。
　　而现在，萧时叶没有推开落九言。
　　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像是在被动地接受，甚至，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江时枫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酸涩，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从小到大都护着的人，原来早就有了想护着他一辈子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他掏出耳机，胡乱塞进耳朵，把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嘈杂的音乐盖住走廊里那片让他心慌的安静。
　　可没用。
　　他脑子里全是萧时叶刚才泛红的耳尖，全是落九言那势在必得的眼神。
　　他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得明明白白。
　　不是不够好，不是不够早，只是萧时叶的心，从来没有偏向过他。
　　落九言最终还是没有真的碰到。
　　他在距离萧时叶发丝只差一毫的地方停了下来，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低，带着一点宠溺，一点得逞，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萧时叶猛地睁开眼，脸颊瞬间红透，几乎要冒烟。
　　“你、你耍我！”
　　“我没有。”落九言后退半步，恢复了一点点距离，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只是在等你愿意。”
　　“我才没有不愿意——”萧时叶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落九言看着他这副又慌又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我听见了。”
　　“你没听见！”萧时叶急得快哭了，转身就想跑。
　　手腕却再一次被拉住。
　　这一次，落九言直接把人轻轻拉了回来，稳稳地护在怀里。
　　没有用力，没有禁锢，只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拥抱。
　　萧时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埋在落九言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和他自己慌乱的心跳，叠在一起。
　　“不跑了，好不好？”落九言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温柔得一塌糊涂，“以后，我不闹你了，你也别躲我了。”
　　萧时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躲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担心自己的心思被发现，担心关系变质，担心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原来，对方和他一样，揣着同样的心事，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动了动，轻轻把头靠在了落九言的肩上。
　　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回应。
　　落九言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了一点。
　　像是抱住了一整个失而复得的世界。
　　江时枫终于摘下了耳机。
　　他不用看，也知道走廊里发生了什么。
　　那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和谐得容不下第三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脚步声不重，却足够让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
　　萧时叶连忙推开落九言，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像被抓包的小孩。
　　落九言则很自然地站在他身边，伸手，轻轻牵住了萧时叶的手，指尖相扣，没有松开。
　　宣示主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时枫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
　　“聊完了？聊完了就走吧，再晚，校门口的小吃都收摊了。”
　　他没有提刚才看到的一切，没有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有流露出一点难过或不甘。
　　就像一个真正懂事的发小，笑着接纳了萧时叶生命里新出现的、最重要的人。
　　萧时叶有点愧疚：“时枫，我……”
　　“我懂。”江时枫打断他，摆摆手，“不用解释，我都懂。”
　　他看向落九言，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提醒，最后，化作一句认真的叮嘱：
　　“萧时叶脾气倔，嘴硬，还爱胡思乱想，以前都是我照顾他。
　　现在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他受委屈，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落九言握紧了萧时叶的手，郑重地点头：
　　“我不会。”
　　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有分量。
　　江时枫笑了笑，转身往前走：“走了，再不走，真的没吃的了。”
　　萧时叶看着落九言，眼里还有点没散去的红晕和慌乱。
　　落九言对他轻轻点头，牵着他，跟了上去。
　　三个人的身影，并排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江时枫走在最前面，脚步轻松，像是真的放下了。
　　落九言走在中间，一手插兜，一手牢牢牵着萧时叶。
　　萧时叶走在最边上，手被人握着，心跳平稳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走到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粉色，夕阳把云朵镶上一层金边。
　　江时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萧时叶低着头，嘴角却偷偷往上翘，落九言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萧时叶的模样。
　　安心、柔软、满眼都是身边那个人。
　　江时枫忽然就彻底释然了。
　　他喜欢萧时叶吗？
　　喜欢。
　　从少年懵懂时，就悄悄放在心里的喜欢。
　　可他更清楚，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
　　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被另一个人好好爱着、宠着、放在心尖上，也是一种圆满。
　　他这辈子，做不了萧时叶的心上人，那就做一辈子最靠谱的发小。
　　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幸福的时候退场。
　　“喂，你们俩能不能快点！”江时枫扬声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再磨蹭，我自己去吃了啊！”
　　萧时叶抬头，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抢。”
　　落九言握紧他的手，低声说：“我陪你慢慢走。”
　　萧时叶脸颊一热，却没有甩开，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落九言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江时枫看着这一幕，笑着转身，率先走向校门口的小吃街。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也坦荡。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错过的。
　　而有些人，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心动与温柔。
　　萧时叶和落九言手牵着手，走在夕阳里，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不远的未来。
　　而江时枫，会一直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祝福着，做他们永远的朋友，和最温柔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