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停摆》冷水下锅

4、第 4 章

　　第四章黑水深处是他

　　缸里的黑水猛地翻涌，这一次映出的不再是林芝旭的人脸，而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周淮。

　　林芝旭的心跳在刹那间骤停。

　　那张脸从墨色的水面浮起，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眉眼清俊，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 是他。

　　是林芝旭拼了命想在雾城里找到的人。

　　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人睁着眼，瞳孔蒙着一层灰雾，却直直望着林芝旭，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芝旭的声音碎得不成调
　　美工刀 “哐当” 一声掉在瓷砖上。

　　他忘了恐惧，忘了门外的异物，忘了心口发烫的雾印，眼里只剩下水中的人。

　　镜中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忽然轻笑一声，声音甜得发腻：
　　“认出啦？他是为了找你，才冲进雾里的。”

　　“他应对了雾，雾也侵蚀了他。现在，他是这缸水的一部分。”

　　黑水缠上林芝旭的脚踝，冰凉温柔，像对方从前牵他时的温度。

　　水里的人缓缓抬手，指尖穿过水面，轻轻碰了碰林芝旭的手背。

　　没有腐烂，没有腥臭，只有熟悉的、让他瞬间崩溃的触感。

　　“过来。”

　　他开口，声音沙哑又轻软，和从前一模一样。

　　“过来我这里，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林芝旭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进浴缸，溅起微小的水花。

　　水中的人影在水面晃了晃，依旧温柔地望着他。

　　镜中身影站在后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粉色毛巾垂在身侧。

　　“只要你沉进去，就能真正碰到他。”
　　“你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被雾冲散，不会再害怕。”

　　黑水顺着林芝旭的小腿往上爬，温柔地缠绕、包裹，像一个拥抱。

　　水里的人朝他伸出手，指尖干净，眼神执着。

　　而林芝旭心口的雾印，黑得发亮。

　　一边是虚假却温暖的重逢，沉下去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一边是清醒却残酷的现实，一旦沉沦，就会彻底变成雾的傀儡。

　　水中的人还在轻声喊他。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穿林芝旭所有的理智。

　　他选择强忍痛苦推开幻象，挥刀斩断虚妄，继续活下去。

　　理智在剧痛里炸开。
　　林芝旭看着水中那人温柔的眉眼，指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递过去。那是他在雾城里唯一的念想，是他拼了命也要找到的人，是他哪怕被灰雾侵蚀都想再碰一次的人。

　　可心口那道发黑的雾印在疯狂灼烧，像是在尖叫着提醒他————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他。

　　是雾，是陷阱，是用他最痛的思念织成的牢笼。

　　“…… 对不起。”
　　眼泪砸在黑水之上，林芝旭猛地闭上眼，弯腰捡起地上的美工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镜中身影瞬间变了脸色：“你疯了？那是他！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水里的人还在朝林芝旭伸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走……”

　　林芝旭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一刀狠狠劈进水面。

　　“哗啦 ——”

　　黑水剧烈翻涌，水中那张熟悉的脸瞬间扭曲、撕裂，化作无数灰黑色的碎片，在水里疯狂挣扎、嘶鸣，再也没有半分温柔。那道虚假的触感瞬间消失，只剩下刺骨的腐臭和冰冷。

　　林芝旭一刀又一刀砍在水面，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痛苦、绝望全部劈碎。

　　“你不是周淮。”林芝旭坚定的说道

　　“我的他，不会让我变成怪物。”

　　镜中身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彻底褪去了温和的伪装。粉色圆点毛巾瞬间失去颜色，它的皮肤从指尖开始变得僵硬，灰雾从毛孔里疯狂涌出，眼镜碎裂，露出两只漆黑空洞的眼窝。

　　“不识好歹……！”
　　“留下来陪他，不好吗！？”

　　它猛地朝林芝旭扑来，冰冷的指尖直刺他的脖颈！

　　浴缸里的黑水暴涨，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顺着林芝旭的腿疯狂往上缠，要把他拖进那片永无宁日的深渊。

　　林芝旭心口的雾印亮到极致，像是要爆炸。

　　门外，沉寂已久的撞击声，再次轰然响起。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恐怖。

　　浴室的墙壁在开裂，灰雾从缝隙里涌进来。

　　前有扭曲的自己，后有缠人的黑水，门外是整座雾城的异物。

　　而林芝旭手里，只有一把小小的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