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不再来》思染

5、 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我和陆知衍

　　我和陆知衍，重新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公开的官宣，只是在那个清晨，在眼泪与真相里，自然而然地，重新牵住了彼此的手。

　　班里的人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我们不再冷漠相对，不再刻意疏远。
　　他会像以前一样，给我讲题，帮我整理笔记，把热牛奶放在我桌角。
　　我会提醒他按时吃药，监督他不要剧烈运动，逼他按时休息。

　　我们一起晨读，一起刷题，一起在晚自习后，慢慢走在校道上。
　　一切，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只是多了一层，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沉重。

　　陆知衍没有告诉我具体是什么病。
　　他只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需要长期治疗，不能受刺激，不能太累。
　　我没有逼他。
　　我知道，他不想说，是怕我害怕。

　　我装作很平静，装作一切都会好起来。
　　每天对着他笑，陪着他，鼓励他。
　　我告诉他：“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
　　“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去最好的医院，一定会治好的。”
　　“我们还要一起去上海，一起上大学，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夏天。”

　　陆知衍总是点头，看着我笑。
　　他笑得很温柔，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黯淡，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慌，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的身体，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和正常人没区别，会逗我笑，会捏我脸，会牵着我的手绕操场走一圈。
　　坏的时候，会突然胸闷、头晕，脸色惨白，趴在桌子上半天缓不过来。

　　每次他不舒服，我都吓得手心冒汗。
　　他却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

　　我开始疯狂查资料。
　　趁他不注意，偷偷用手机搜各种心脏疾病，越查越害怕，越查越心慌。
　　可我不敢让他知道。

　　我把所有恐惧，都藏在心底。
　　我只想在他为数不多的时光里，给他最多的温柔和陪伴。
　　我不想留遗憾。

　　十月中旬，天气转凉，香樟叶开始飘落。
　　某天晚自习，放学很晚，月光很亮，把校道照得格外安静。

　　陆知衍牵着我的手，慢慢走着。
　　他的手很凉，我用力把他的手包在我手心。

　　“晚晚，”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没能陪你到最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脚步一顿，心猛地一沉。
　　“不许说这种话。”我抬头看他，眼眶发红，“陆知衍，你不许吓我。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上海，一起很久很久。”

　　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湿意：“嗯，我们说好的。”

　　可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在我耳边，很低很低地说：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你，健健康康地遇见你，一辈子都不放开你。”

　　我埋在他怀里，拼命点头，却不敢出声。
　　我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止不住。

　　我知道，他在交代后事。
　　我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我恨自己无能为力。
　　恨自己不能替他痛，不能替他病。
　　恨命运太残忍，把我们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幸福，一点点夺走。

　　回到家，我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一整夜。
　　我不敢让他听见，不敢让爸妈看见。
　　我只能一个人，承受着这份快要窒息的恐惧和绝望。

　　第二天，我依旧笑着出现在他面前。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给他带了温热的早餐，给他整理好笔记，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刷题。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晚晚，你真好。”

　　“那你以后，要对我更好。”我故作轻松。

　　“好。”他点头，“一辈子都对你好。”

　　我们都在假装。
　　假装未来很长，假装病痛会消失，假装我们真的能走到一辈子。
　　假装这场破镜重圆，不是一场生死离别。

　　可时间，不会因为我们的假装，就停下脚步。
　　高三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
　　他生命的倒计时，也在一天天减少。

　　我常常在夜里祈祷。
　　我愿意用我十年寿命，换他健康平安。
　　我愿意放弃高考，放弃去上海，放弃一切，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还在我身边。
　　只要……夏夜晚风，还能吹过我们并肩走过的校道。

　　只要你还在。
　　只要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