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我记得》即墨璃台

4、试探 该想起来…

　　周一早上，沈默查房的时候走神了三次。带教主任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一次直接问：“沈默，你昨晚没睡好？”
　　他愣了一下：“睡了。”
　　“睡了还这副样子？”
　　他没回答，他确实睡了，但睡得不踏实。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头的话。
　　“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他想不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但这句话像根刺，扎在那儿，怎么都拔不掉。查房结束，他换下白大褂，往医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他发现自己又往那个方向走了，那家咖啡店。他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反正都走到这儿了，去喝一杯也没什么，他这么跟自己说。
　　推开门的时候，许言正在给客人结账。抬头看见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美式？”
　　“嗯。”
　　许言转身去做咖啡，沈默站在吧台前，没看手机，他看着许言的后背，忽然开口。
　　“那个老头，你认识？”
　　许言手上动作没停。
　　“哪个？”
　　“上周六那个，头发花白，坐那儿一直看我。”
　　“常客。”
　　“他说了句话。”
　　许言没接话。
　　“他说，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许言端着咖啡转过身，放在吧台上。他看着沈默，目光很平静。
　　“那你想起来了吗？”
　　沈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许言会这么问，他想了想。
　　“我想不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那就还没到时候。”
　　沈默看着他。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许言低头擦杯子。
　　“不知道。”
　　沈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觉得许言在撒谎，但他没有证据。他端着咖啡坐到窗边，今天他不想看窗外，他想看吧台后面那个人。
　　许言正在给别的客人做咖啡，动作很熟练，脸上带着笑，和对他完全不一样，对他，许言从来不笑。也不是不笑，是那种……收着的笑，像是怕笑出来就收不住了。
　　沈默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他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人，之前每次来，都是点咖啡，坐着，走人。他没仔细看过许言长什么样，现在仔细看，他发现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眉眼很深，鼻梁很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一点，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但看他时候的眼神，不冷。是别的什么东西，沈默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今天这杯，好像比昨天甜一点。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坐了半个小时，他起身离开，经过吧台的时候，他停下来。
　　“明天还来。”
　　许言抬头看他。
　　“我知道。”
　　沈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许言没回答，低头继续擦杯子，沈默站了两秒，推门走了。
　　门关上，林栖立刻凑过来。
　　“许哥！他说明天还来！”
　　许言没理她。
　　“他说‘明天还来’！这不是约会这是什么？”
　　许言还是没理她，但他擦杯子的手慢下来了，他在想刚才那句话。你怎么知道？他当然知道。七百年前，那个人每次离开之前，都会说同一句话。
　　“明天还来。”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在仙都，他身为魔族长老去和他商讨鬼界之事，沈惊寒每次要走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然后第二天真的会来，一天都没断过…直到出事那天。
　　许言低下头，把杯子放好，明天，他还会来，他知道。
　　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那句“我知道”，许言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不是猜的，是确定的。他怎么确定？沈默想不通。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
　　S：睡了吗？
　　对方没回，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还是没回。他放下手机，闭上眼，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画面。白衣，血，红色的花。还有一双手，指节上有一道疤。他猛地睁开眼，又是这个梦，这几天老做这个梦，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忽然很想问许言。你手上的疤，到底怎么来的？还有，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见过？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许言：没睡。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S：明天咖啡，少放点糖。
　　许言：你今天说甜了？
　　S：嗯。
　　许言：知道了。
　　沈默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