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变成猫后》小雨山前

2、第 2 章 喵

　　许是蹲在树上，悠闲舔着爪子，看树下一群人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着树喵喵叫。

　　此时，距和周侨见面那天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他都快忘了这事儿。谁知道几天前，学校动物协会忽然抓了一批猫走，再回来时，那批可能的公猫已经失去了蛋蛋。

　　这不绝育吗！！

　　出于意识里残存的抵抗做太监的本能，这几天他和动协你藏我追，直到今天，因为贪吃猫条差点被捕，然后被迫上了树。

　　下面的人不知道猫的想法，叽叽喳喳比小鸟还能闹腾。

　　长发女生：“部长来了吗？这树太高了小橘下不来，小猫害怕地喵喵叫咋办？”

　　马尾女生：“来了来了，在路上了。部长说找了学校保安借了梯子。”

　　一个长发男生气喘吁吁赶来，推了把短发男生：“你刚刚爬了多高？”

　　短发男生挠头：“一半，这树太高了。”

　　长发男目测一番，倒吸凉气：“这么高！梯子能行吗？不行，把小橘抓获了必须第一个奖励绝育套餐！太调皮了！”

　　其余人赞同。

　　长发女怜悯看了眼猫。

　　“我来了！”一个人影狂奔过来，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两人肩上扛个架梯子。

　　马尾女惊喜：“部长你来啦！”

　　陈典叉腰抬头，阳光普照，橘猫的毛在太阳下发出温暖的光晕，像个小太阳。

　　不过马上，他就要变成后羿给太阳射下来。

　　阴恻恻笑了两下：“搭把手，帮我扶着梯子，把臭猫抓下来立马绝育！”

　　有肯定：“支持支持！”

　　有严父：“小橘就是给惯坏了！”

　　有慈母：“诶呦小橘你可咋办啊。”

　　许是正舒舒服服晒太阳，就听见有谄媚的夹子音响起：“咪咪咪，喵喵喵~”

　　许是睁眼，和陈典对上视线，两个人都没想到是对方。

　　陈典友好笑了笑，把挤好的猫条往前送：“小猫咪，小橘，乖宝宝，吃不吃猫条呀。”

　　边说，他一边注意猫的动作，准备随时出其不意一把薅住后颈。

　　许是才不吃这招。

　　况且他恨屋及乌，不准备相信这家伙。

　　陈典没想到猫不为所动。

　　“过来呀宝宝，咪咪咪。”情急之下，他还冒出几句刚学的猫语。

　　半小时后……

　　陈典生无可恋望着眼前成精般的猫：“我求你了大人，你行行好，我腿好麻。”

　　说着，他还触景生情抽泣了两声。

　　许是站起来，犹豫着刚要拿手扒拉陈典两下。

　　忽地，电光火石间，后颈已经被卑鄙的人类牵制。

　　橘猫…不满喵喵叫，耳边是陈典的狞笑：“小猫咪，到我手上了是吧，区区小猫和我比智商！”

　　许是安静了。

　　先不谈陈典和小猫咪比智商好意思不，他作为一个前人类，竟然被拙劣的演技给骗到了！

　　反正许是是没脸说话了。

　　地面的欢呼很刺耳，直到许是听见一句：“部长给我抱！抱完我就带小橘宝宝绝育。”

　　塌下去的耳朵瞬间竖起来，往后撇去，像两只小牛角，十分有当小牛的潜质。

　　诡异的，脑海中响起昂扬的背景音，以及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许是本能纵身一跃。

　　陈典正洋洋得意，没想到猫来这一招，竟被橘猫挣脱开！

　　啪唧一声，橘猫滚到草垛上，钻心的疼，许是细声细气喵了声。

　　马上有人凑过来，把他抱起：“哎呦，好像骨折了。”

　　陈典抱歉道：“我的锅，没抓稳，小橘的治疗费用我包了。”

　　“部长别自责，也不能怪你。”

　　“臭小橘太不乖了，马上绝育！”依旧严父。

　　许是蔫巴巴躺在怀里，不动也不闹，倒不是不疼了，就是有点愧疚，面对陈典伸过来的手指舔了舔，算是道歉。

　　陈典迅速被萌到：“咋这可爱，怪不得学长喜欢你。”

　　许是已经没有力气追究对方口中的学长是不是周侨，周侨喜欢就喜欢吧，喜欢小橘猫关他许是啥事？

　　右腿很疼。

　　车祸前，许是知道猫的脑容量比较小，他现在怀疑自己也被影响了。

　　陈典在一边嘀嘀咕咕：“但小橘有点傻，学长好像不喜欢傻人……但这是傻猫呀！”

　　听到这句，许是猫瞳扩大，几乎在瞬间想起周侨骂自己傻的场景。

　　腿还疼着，许是无处发作，只是不爽甩着尾巴。

　　陈典又说：“小橘呀，爷爷马上给你找个富贵人家，你见过的啊，别人很有钱的，你再讨厌别人，只要装萌卖乖几分钟，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哼！”

　　陈典诧异低头。

　　小橘刚刚这是哼了下？！还怪像人。

　　顺着毛摸了摸猫，陈典说：“如果你和新爸爸看对眼了，说不定就不用绝育了，你是不是害怕才跑这么高的啊？不怕不怕。”

　　许是也顾不上疼了：“我求你了给我绝育吧，我要绝育！啊喂听见没，我要绝育！”

　　当公公可比落在周侨手里好。

　　这话落在陈典耳里，就是小猫疼得受不了了，一顿喵喵喵。

　　他心疼得不行，哄道：“别怕别怕，给你找医生了噢。”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陈典给周侨发信息。

　　陈典：兄弟，还记得那只小橘猫不？

　　陈典：有没有很想它

　　陈典：可怜的小橘骨折了【哭哭】

　　陈典：你现在来刷好感正是好时机啊！！！！

　　周侨收到信息时刚好是休息时间，他踱步走到落地窗前，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打到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没有养宠物的打算。

　　周侨：有工作

　　陈典：行【大哭】小橘一点也不疼，嗯对

　　按上息屏的手停住，周侨视线落在“疼”上。

　　周侨：发个定位

　　陈典欢呼一声，把定位发过去。

　　小橘啊小橘，好日子要来咯！

　　周侨到宠物医院时，陈典站在门口，见对方到这么快很惊讶：“你没在公司？”

　　周侨言简意赅：“在。”

　　陈典摇头称赞：“那也是，西装都穿上了。这速度……你也很为我们小橘啄米吧。”

　　周侨没接话，通过陈典的调侃，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于心急，可那只是只猫。

　　没必要。

　　见周侨神情冷冽，陈典没接着打趣。

　　医生出来：“小骨折，这种还没成年的小猫恢复快，不用太担心。”

　　医生走后，陈典：“居然还没成年，怪不得瘦瘦小小。对了，你还想养宠物吗？小橘这种未成年小猫感情培养起来最快了。”

　　周侨视线从笼子里那一小滩猫饼上移开：“这么瘦，平时吃过饱饭吗？”

　　陈典一听就知道稳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流浪小猫嘛，虽然学校里有人喂，但饥一顿饱一顿很正常，更别说流浪猫也有地位高低……哎。”

　　周侨垂眸，看不清神色：“出院了我来接猫。”

　　陈典欢呼一声：“住院期间，你也抽时间多来看看，这个时候培养感情也最合适了。”

　　笼子里的猫喵了声，陈典带着周侨靠近：“现在就开始吧。我还有课，不打扰你们了，拜~”

　　许是只听见一声“拜”，睁眼就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下意识就拿两只好前腿拍地，“哈——！”

　　做完一切，对面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许是后知后觉开始尴尬，往后缩了两下，发现腿动不了，只好把脸埋住。

　　周侨轻轻笑了声，支棱的猫耳敏感抖了抖。

　　接着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许是不想睁眼，怕又是死对头那张臭脸，在安静中，疲惫逐渐积累，他睡着了，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一个护士过来给他喂药，一边和另一个护士讨论：“太乖了这只小橘，吃药都这么安静，隔壁那只银渐层我双手都摁不住。”

　　“对呀。他主人给他带的猫粮你注意到没？”

　　“看见了看见了，超贵的！我也想做有钱人，给我家小猫吃全世界最贵最好的猫粮！”

　　“……”

　　许是边吃边想：“贵的果然不一样，确实好吃。”

　　想到两个护士口中的好主人，他思维发散：“周侨吗？对陌生小猫，不对，冲他哈气的小猫确实很好。”

　　在他的记忆里，周侨是个体面人，对谁都说得过去。

　　除了……

　　“哼。”冷哼一声，许是把自己团好，在各种动物的叫声中睡去。

　　他睡得不算安稳，中途醒了好几次，半梦半醒，脑子里全是周侨那张臭脸。

　　不行，绝对不能被领养。和死对头每天共处一室，还不如杀了他。

　　高烧来势汹汹，许是浑身不得劲，半截舌头露在空气里。

　　一会儿有手来回将他翻动，一会儿摸他头顶，还有坚硬冰冷的东西刺入后颈，挣扎中，又被钳制。

　　“小猫……腿……炎症……”女声断断续续。

　　“下午……来……”许是听出来，这个是周侨。

　　大脑无法思考，许是晕过去。

　　女医生问：“小猫后腿还有一处被撕咬的痕迹，应该是之前流浪的时候被咬的。除了这个，小猫很健康。”

　　周侨看着橘色的球：“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女医生道：“退烧了还要再观察一周，下周吧。生病期间小猫很容易没安全感，家长可以多来陪一下。”

　　女医生说完就走了。

　　周侨走到猫旁边，坐下。他视线平静扫过对面呼吸平稳的躯体，心中莫名感到宁静。

　　也许，养只猫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许是迷迷糊糊睡了几天，终于清醒，他躺在软垫上，慢条斯理舔毛。

　　好几天没打理，这里要舔，这里也要舔，舔完你的再舔你的。一顿操作下来舌头都快抽筋了。

　　他身边坐着人，是周侨。

　　最近这人每天定时定点来他这儿，拉开椅子就往上面坐，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起初他还不习惯，浑身刺挠，甚至试图吓退对方，结果周侨置若罔闻。

　　于是许是就不管他了。

　　放着舒舒服服的办公桌不坐，跑医院来受罪，那就受着吧。

　　许是不耐烦甩了甩猫尾。

　　这间屋子的宠物忽然少了很多，现在很安静，许是思维发散。

　　所以他死了多久？

　　他很少去想这件事，毕竟他算不上完全意义上的死亡，但最近周侨一直在他眼前晃，他忍不住。

　　三年？五年？

　　也许没这么短。周侨的长相已经很成熟了。和他脑海中稚嫩的童年时刻，青涩的少年时刻已经完全对不上。

　　但毋庸置疑，周侨这些年过的不错。

　　精细打理捋向脑后的头发，质感矜贵的西装，价值不菲的腕表、宝石袖口……

　　许是无端感到欣慰，还有点酸。发白的破烂衬衫总算从这家伙身上离开了，周侨应该感谢他，不然他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所以说我死了这么久，周侨到底有没有去看看我？至少得送支花。

　　不说别的，他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