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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起调夺业 你方唱罢我 ...

  •   少顷,风云楼大堂内人头攒动。
      高台之上,双方对立。

      六名裁判分坐台下,风云楼这边依次是钱老板、安化之、李胜意,紫苏坊那边则是朝三娘、方老与不肯吐露名姓的红衣娘子。
      以中线为界,两位三娘子之间隔着一片足够放下两张椅子的空缺,泾渭分明。

      围观的看客们或站或坐,人人都分得了风云楼友情馈赠的茶水瓜子,看戏、议论,分外肆意。
      即使有那直言风云楼此举是“收买人心”的人,也没让分发吃食的风云楼伙计变脸。

      高大可靠的齐伙计先是把手头的活儿干完,才向那人沉声解释:这次是紫苏坊来踢馆风云楼,胜负评定全看台下的几位裁判,收买再多的“人心”也没用。
      至于听到解释的闲人信与不信,齐伙计并不在意,只是默默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充满遐思的背影。

      搭台的主家把姿态摆得如此之低,反而叫部分善心人过意不去,主动花钱买了几碟小菜。
      如此倒让风云楼多了一份额外的进项。这就不提了。

      绝大多数人的视线仍旧落在台子上,看见风云楼与紫苏坊的主事人各据一案,静静等待着某个预定的时刻到来。
      马富顺作为发起踢馆的一方,同时也是孝丰镇人们不大认识的生面孔,理所应当地受到了更多注目。

      有那关系亲近的看客们三五凑堆,窃窃私语:
      “风云楼的乌大厨我知道,但紫苏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师傅……”
      “常东家不在?难道不是她们来踢的风云楼吗?”
      “她们待会儿就要做菜了吧,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不好吃。”
      “哎我说,这年头居然还能看见酒楼跟糕坊争起来,多有意思!”

      是啊,多有意思呢。

      按照规矩,食肆之间的踢馆对战,管事的东家与下场的厨子是都要出面的。
      乌婕既是风云楼的老板,也是接下来要迎战的厨子,这就不说了。

      而马富顺请来的那个点心师傅,按理是该与她这个东家并肩站在台上,一起接受众人目光审视的。
      只是马富顺厚着脸皮说“苻阳城没有这种规矩”“我们家厨子最后端着吃食亮相就是了”,装傻装得浑然天成。

      乌婕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开场对峙、最需要气势支撑的时候,选择放弃二对一的人数优势。
      但这件事对乌婕自己算是有利,于是她抬了一回手,放过了。

      这会儿,紫苏坊带来的那个师傅正和齐大娘一起待在风云楼的后厨,把点心师傅带过来备用的厨具一一安放在风云楼提供的空闲灶台上,也有互相检查的意思。
      齐元在大堂忙碌完毕后,直接就进了后厨守着,不为别的,就专门盯着那师傅的动作,以免她搞什么阴谋诡计。

      有这二人在,乌婕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的目光转向台下,看到张掌柜朝她举手示意,意思是“时候到了”。

      与此同时,钱老板也乐呵呵地从台下的看席上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
      “各位同乡,各位亲朋——”

      她还没招呼完,底下已有人大声发出了质疑:“老钱,人家两个食肆叫板儿,你一个卖布的怎么上去跳起来了?”
      在骤然响起的一片哄笑声中,钱老板故作气恼,朝这位提前通过气的损友飞了个不屑的眼神:“老朱你着相了不是?瞧瞧我今日是干什么来的?我——裁判!”

      她一手捧腹,一手挥舞,对着台下的看客们掏起了心窝子:“前几日啊,风云楼这边托了我,说是请我吃菜,不要钱!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能不来凑这个热闹?可我也没有老朱那厚脸皮,一心要白占人家便宜。今日既然来了这儿,我是想着,若有能帮上的忙呢,就顺手帮她一帮。正好,我看台下来了这么多同乡朋友,多半都认得我老钱这张脸的。那我可不得上台来,替大伙分说分说,今儿唱的是什么戏?”

      人群中,赵屠妇吐了一口瓜子,附和道:“好,好!”
      她的女儿这回特意坐在了离她最远的一个角落,掐着嗓子喊:“老钱老钱,你别卖关子了,你倒是说啊——”

      “你说啊——”
      看客里有知道内情的,觉得是紫苏坊不自量力;又有些浑水摸鱼的,以为风云楼未必没错。

      但更多的果然还是:
      “啥?这台子是要唱戏的啊?”
      “什么时候开始嘞,我夫人还没到……”
      “热闹好看就行了,赶紧开始!”

      钱老板笑眯眯地,将众人的视线与口舌全揽在了自个儿身上。
      等到起哄声响过一轮,场中杂声渐渐歇了,她才重新亮出嗓子,替众人简单介绍了一回“戏目”,然后喊角儿出来,自己退场。

      “……这一位,是紫苏坊的新东家马娘子!咱们许多人从前还没见过您呐,不如走上前来,跟大伙认认脸?”
      钱老板今日最重要的身份终究是裁判,她可以说几句话热场子,但不能留太久,不然容易给看客们留下不公正的印象。

      临下台前,钱老板向乌婕投去鼓励的一瞥;后者认真颔首。
      台上的场子空了下来。

      马富顺既有那踢馆的胆气,自然也不会有在对手主场中亮相的畏怯。
      她跨步从桌案后绕到台前,直接面向众人,曲肘抱拳。

      “各位娘子,我是紫苏坊如今的东家马富顺,前不久才从常娘子手里接的摊子。常娘子心系咱们孝丰乡亲,我已答应她,接了紫苏坊的店面后,不改招牌、不变配方,踏踏实实做生意。我这人也不爱搞什么虚的,紫苏坊的糕点原先是什么价,日后还是什么价,都跟从前一个样儿!”
      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只是看她今日和风云楼打对台的模样,仿佛又不像是如何“踏实”、低调的。

      奈何马富顺直挺挺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姿态大方,走着一条不弄花样不玩心眼的路子,乍一看也挺能唬人:“今儿个我和风云楼的乌东家约战这一场,也不为别的,其实是想借风云楼这块宝地,跟大伙儿认识认识,混个脸熟。毕竟这风云楼在咱们孝丰镇上排的是头一号,我初来乍到,多少得来拜个码头,哈哈!”
      乌婕听着马富顺在那儿笑得无辜又爽朗,不由也迈步从桌后走出,朝她行了一礼:“哎,我竟不知道马娘子原是这个意思!是我无礼了!”

      马富顺的笑声一顿,而乌婕重新挺起身来,回以笑容:“您早说是来跟我交朋友的,我还能把您之前那踢馆的事儿当真?先前咱们对战的契约早就签好、归进官府留档了,裁判们也都各自请了,更别说台下的贵客们肯赏脸,不知推了多少事儿来为咱们捧场。您要是临场反悔,大伙儿可不答应啊?”
      ——别装。

      事实证明,比起外来人情感充沛的感情牌、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作态,孝丰镇的看客们还是更喜欢看老字号与新东家大唱对台戏。
      起码后头那个是真有热闹可看,而前面那一大堆假是不假,有谁知道?

      “对,不答应!!”
      “你裁判都请好了,还来拜什么码头啊?”
      “这就不懂了吧,老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越打越亲热!”

      笑闹声中还混着不满的嘀咕:“风云楼哪里就是镇上头一号了……”
      赵之淮一摆头,瞧见了某家酒楼的熟面孔,直接冲着那人喊:“就是就是!照我说哇,长金楼才是咱们孝丰镇最好的酒楼,那才是头一号——”

      长金楼的伙计:“?!不是不是!风云楼、风云楼才是!”
      赵之淮笑得哈哈的。

      浑水中的鱼没能摆够两下,灰溜溜地跑了;剩下的一时也不敢冒头。
      于是闲话声过,众人又齐齐望向台上的马富顺,等着看她还能扯些什么东西出来。

      马富顺硬着头皮,仍然按照预先想好的说法作挑拨,只是稍微减了些说辞。
      “什么反悔不反悔的,乌东家真是爱说笑!我这边的诚意可是足足的。今日紫苏坊要是赢不过风云楼,马某必遵照契约,将紫苏坊的产业双手奉上——”

      如此重注一出,台下众人不免为之惊叹。
      有人说:“这踢馆有意思!真真是豪赌了。”
      也有人忧心:“如此是不是太严苛了些?不过是切磋一场,何至于此呢!”

      马富顺等的就是第二种人的声援,赶紧再扮起可怜:“……若是侥幸赢了,乌东家也就按先前说好的,给我一块招牌就成!”
      乌婕接话:“那是当然。按照定好的契约,要是真有那时候,我自然会把‘孝丰第一楼’的招牌交予马娘子,张榜认输,闭店一月,以示我风云楼心服口服!”

      双方皆将底细报上,众看客心中各有思量。
      这代价究竟能不能算是对等?不好说。

      就像在赵之淮看来,乌婕要的已是少了。
      对面紫苏坊明摆着是冲上来碰瓷风云楼,纯纯恶心人的。

      要是风云楼不能将其狠狠镇压上去,让后来者闻风丧胆,日后岂不是风波不断?
      正因如此,若是对方踢馆不成,就该把产业拱手奉上,叫风云楼来一个杀鸡儆猴!

      赵之淮是这样想的,但要是叫那位长金楼的伙计来说,风云楼却是有些仗势欺人了。

      须知这位紫苏坊的马东家是外来之人,兴许不怎么了解孝丰镇的食肆格局,贸贸然选了个风云楼来踢馆,初衷也就是露个脸,显个名。
      风云楼应下紫苏坊的踢馆,以大欺小,本身就已经失了气度。
      而如果风云楼最后马失前蹄,仅仅闭店一月,又哪里抵得上紫苏坊所冒的产业尽失的风险?

      所以——

      “就要个招牌而已?闭店一月?”
      人群中有个声音大喊道:“不是说踢馆吗?怎的两方输了,下场还不一样?要我说,既然紫苏坊输了,产业全都给风云楼;那风云楼要是输了,怎么不把产业给了紫苏坊?”

      乌婕一挑眉,视线朝台下一扫,试图寻出这声音的来处。
      可惜此人的隐匿功夫着实不错,喊出声后就再没有露出一丝行迹,反而在人群里激起些附和的声浪。
      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一直推往台上。

      马富顺几乎是享受地听着那些话,转头面向乌婕,似是为难地笑道:“乌东家,您看这,呵呵,众意难违——”

      乌婕看得明白。
      她的眼神,分明是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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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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