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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搭台迎战 双方底气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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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有万全的把握?”
乌婕放下了手中的板凳,思量片刻,慎重回答道:“杨姐,我没有。”
杨停用温和的眼光望着她,“好,你有这样的谨慎,今日必不会差了。”
这话听得乌婕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只觉得杨停这是想着法来安抚她:“要是我说有,杨姐岂不是得称赞我胸有成竹,一定能如愿得胜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杨停点了头。
乌婕:“……那我今日必得赢下了,否则如何对得起杨姐待我的心意!”
杨停沉声说:“我不讲丧气的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厨子,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变的。”
哪怕在一次踢馆中失利又如何?好厨子还是好厨子。
乌婕领会了杨停的意思,不由莞尔。
她一面继续动手布置“战台”,一面积极地附和杨停:“对,我也觉得这点变不了!”
要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她如何敢接下那块“孝丰第一楼”的牌子呢?
杨停见乌婕言行自若,当下也放心许多,主动问道:“我去门口替你迎人?”
今日风云楼与紫苏坊摆台对战,一个踢馆,一个接战,消息早就传出了一大片,前来风云楼瞧热闹的看客必不会少的。
只是这些看客鱼龙混杂,心思难辨,杨停倒也没有挨个欢迎她们的打算。
她真正想问乌婕的是,自家的三位裁判是需要她亲自去接,还是在门口迎立即可?
三人之中,李胜意和钱老板都是孝丰本地有名有姓的人物,她们既然答应了要到风云楼站台,有人情和名声作为约束,轻易不会反悔。
但是另一位从普通客人里面“层层选拔”出来的裁判安娘子,就明显是个陌生的外来面孔。风云楼对她的束缚力很弱,杨停不得不对此多上心些。
“迎人……啊。”
乌婕想起来,她自己和安化之、洪于闲有过一次风云楼闭店之后的“蹭饭之谊”,并因此熟稔许多。
但这件事杨停却是不知道的,也难怪她放心不下。
“杨姐若是愿意,到门口候一候也可。”乌婕温声说道,“安娘子早与我打过招呼,她与洪娘子是在东郊的吉祥客栈下榻,过来之前还得到镇中的福荣旅店接上褚娘子,也许会来晚一些,但必不会迟到的。”
既然知道了乌婕与对方自有默契,杨停便不会再杞人忧天:“我明白了。”
她起身朝风云楼门外走去,恰好看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飞一般从中跃出。
“乌唐!乌唐!”那道影子喊着。
乌婕闻声抬头:“洪三?你怎么来得这样早!”
洪于闲快步往风云楼里面走,根本不顾在后头拼命追赶的二庆:“我过来瞧瞧,反正我也没事情干!大姐接人也够早的,偏偏被接的那个不知在磨蹭什么,愣是盘踞了好久,我是等不及的。”
乌婕笑道:“可你来了也只能看着我做事,倒似个监工一般。”
洪于闲一扬眉,“难道我不能帮你?莫小看我!二庆,你也过来!”
“啊?啊!”二庆喘着气,“我这就来了,家君!”
乌婕给二庆分了个摆果盘的轻松活,又带着洪于闲走进后厨,一同整理厨具。
洪于闲刚一进门,就直奔烧老黑而去:“呦,今日老黑也要上?那你得做一道大菜吧!”
只见烧老黑傲然屹立于后厨中央,完全脱离了蜗居角落的闲置境地,看得洪于闲心潮澎湃。
乌婕摸着下巴,忽而摇头:“我倒希望今天用不着它。”
倘若紫苏坊不使阴招、老实对抗,乌婕也不至于请出这尊“神武”;但如果紫苏坊不讲武德,烧起来的“老黑”自会教她们做人。
洪于闲从乌婕手中接过浸了冷水的布巾,难得耐着性子,将烧老黑从头擦到了脚。
“我都这样伺候它了,待会儿要是不上场,那多可惜呢!”
那边乌婕用心清理了一回灶台,紧接着就赶到放置食材的立柜处,仔细查看其中的储备。
荤素物材,调料干香,米面油糖……该有的都有,尽够了。
确认各方面筹备皆已万全,乌婕大松口气,拉上洪于闲转移阵地。
二人站到了不太起眼的侧门处,颇为新奇又清闲地,随意打量起四周。
风云楼的大堂内,李胜意与钱老板这会儿已到了,正由张掌柜和齐大娘陪坐着说话。
几人说笑一阵,张掌柜便主动离席,说是到后头给沏茶。齐大娘则笑言人还未齐,不如吃会儿果子,再等一等。
洪于闲大感丢脸:“怎的大姐这会儿还没有来?一定是主事拖累了大姐!”
乌婕赶紧抬手朝外一指,“你瞧瞧外头那马车是不是!”
洪于闲瞥了一眼,摇头否认:“我看着不是。”
那辆陌生的马车也确实是风云楼中人不曾见过的制式,极为吸引视线。
倏忽,它的车帘一动,众人齐齐朝它望去。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内迈了下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的紫衫娘子,衣着华贵,气势跋扈。
她那顶头冠扎得极高,眼神抬得也不低,完全是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模样,令人不敢直视。
后头跟着的那一位,打扮得却分外朴素低调:布衣草鞋,团发白鬓,通身竟然没有一丝一毫亮色的装饰。
而且此人面生皱纹,手脚抖索,瞧着年岁已很大了,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动作格外迟缓。
驾车的车妇松开缰绳,赶着上前去扶那位布衣妇人,一面低声道:“方老,您注意脚下。”
方老笑眯眯地说:“噢。”
三人就这样分成了“人”与“从”,径直往风云楼的方向走来,被杨停迎住了。
“几位是?”
打头的三娘子冷冷回复:“裁判,紫苏坊请的。”
杨停向她颔首,但并没有立刻让位,而是紧接着朝方老问道:“这位大娘也是紫苏坊请来的裁判么?”
方老有一只手搭在车妇手臂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站姿很规整。
她呼出一口气,语调慢悠悠的:“对,我也是小富顺请过来的。我姓方。”
杨停便称呼她:“方大娘。”
方老笑着点头,认下了这个称呼。
一旁的三娘子站得不耐烦,没等杨停转头来问她的名姓,直接大步跨过门槛,进到了风云楼大堂。
她的步子一迈进来,神情反而比先前舒展了些许。
只因风云楼门厅旷阔,装潢雅致,且那对战的台子搭得稳当又不突兀,恰恰好与大堂内的装饰风格相合,瞧着可比紫苏坊顺眼得多。
如此差异,倒也不能赖在各自东家的审美上,仅仅是因为双方设计内饰的出发点不同,好处也不同罢了。
风云楼是酒楼,面向的是手中有闲钱、对菜肴水平亦有要求的食客。
为了更好地招徕生意,除了保证菜品的质量之外,就餐环境也不能差了,如此才像是“第一楼”的样子。
换言之,风云楼的内饰越好,吸引的客人便越多,挣的钱也越多,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相对地,紫苏坊是糕坊。
虽说坊中售卖的糕点也有价贵与价廉之分,但前来购食的客人中总是以平民为主,豪富偏少。
而无论是哪种客人,买了糕点后基本都不会在紫苏坊内长久停留,顶多寻个小桌稍坐片刻。等到坊内伙计将点心打包完毕,拎上也就走了,更不会关注店里的装潢。
如此一来,紫苏坊的前东家常念、现东家马富顺,皆选择了朴素平实的内饰风格。
一则,这样做是省钱又省事;二则,内饰风格符合了坊中大多数客人的身份认知,绝不会有吓走生客之忧。
三娘子此时身处风云楼中,随意择了一个明显是留给裁判的坐席入座,心中暗自忖度。
只从大堂内的装饰来看,她就断出了风云楼和紫苏坊存在的巨大差距,更印证了她此前的想法。
——马富顺若不是意外得了那百果坊的师傅,这次踢馆真真是纯碰瓷来的。
她正托着脑袋胡乱想事,不料对面座中一名娘子忽然将视线投了过来,笑吟吟问道:“这位娘子是紫苏坊请的裁判?瞧着倒眼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
三娘子翻了翻眼皮,不大喜欢那人绵里藏针的语气:“是又如何?这世上人这么多,难道你还能个个眼熟了?”
对面丝滑地接话:“这世上的人我是不能全都认得;可是在孝丰镇里,没见过我的人就太稀罕了。”
三娘子:嚯,好大的口气!
她挺起脊背,正视那名话音温和、内容却一点不温和的年轻娘子,反问道:“那你又是哪位啊?怎么称呼?”
李胜意掸了掸衣袖,随口说道:“我姓李,在家中行三,不如你就唤我一声三娘子吧?”
三娘子:!!
她简直以为对面早就获知了自己的底细,神情有所收敛,“三娘子?有这么巧?旁人见我,都是叫三娘子的,不如我就叫你李三娘。”
三娘对三娘,李胜意面上生出讶色:“我倒没想能有这么巧!只是你要叫我李三娘,总也得把你的来路透给我吧,不然谁知道你是哪个三娘?”
这话仿佛有些道理。
三娘子踟蹰片刻,总算开了尊口:“……苻阳城朝家,这你总知道?”
李胜意微微一笑。她不知道。
倒是钱老板在旁听了全程,不由笑道:“原来是朝三娘。久闻朝氏是书香门第,在苻阳城也是一等一的清贵,仿佛还和苻阳城的城守大人联着姻?我记得城守夫人是姓朝。”
朝三娘略带骄傲地说:“那是我二兄。”
原以为多么权势滔天的人物,实则是借着兄长家君的势力在跋扈。
当然了,她李三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可她借的起码是自个儿亲娘的势吧?
李胜意背过身,无声笑了一回;钱老板暗示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这位,是我们孝丰镇李镇司家的少娘子。”钱老板代为介绍,“鄙人不过一介小商,姓钱,年岁略长些,您随意唤我就是了。”
钱老板那张讨喜的圆脸笑呵呵的,说出来的话给足了朝三娘面子,且李胜意的身份也叫她入了耳,态度就和缓许多了。
“巧得很。”朝三娘一摆头,示意众人看向门口,“我们这边的另一位裁判也是位商人。”
她们说话间,方老已被人扶了过来,受到了钱老板热情的招呼:“原来是方老板!”
方老倒是认得这位孝丰镇大商:“是钱老板啊,风云楼请的人是你?”
钱老板只笑:“风云楼的乌东家可是我侄女儿,我得帮她站台来的不是?倒是方老板你……”
“我同小富顺同是两家人的老交情。”方老的态度自然无比,“咱们各帮各的小辈,想来钱老板你也能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你一个在孝丰镇卖药材发家的,年纪大了反而舔着脸往苻阳城挤去,拿腔拿调地给马家人站台?
若只是站台倒也罢了,偏偏要和我护着的人对打!
钱老板心里冷笑,面上瞧着反而更和气。
她正准备在寒暄中多加几句不好听的,却先瞧见了齐大娘起身的动静,不由侧目。
齐大娘笑着解释:“我瞧着外头又来了好几辆马车,兴许是人到齐了呢。”
她说的一点不错。
安化之与褚主事一起来了。
马富顺也带着一位点心师傅、一位红衣裳的裁判来了。
两拨人的马车刚刚好停在一处,另外还有好些看热闹的闲客也跟着时辰过来,闹哄哄聚成一片。
杨停将风云楼大门完全推开,请人群入内。
乌婕和洪于闲不再于侧门处傻站,迅速迎了出去。
洪于闲直奔安化之的方向,而乌婕站在原地,打量着紫苏坊三人的面孔。
……是错觉吗?
在乌婕看来,马富顺浑身都透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劲儿,她旁边的两人却目光闪烁、隐现心虚。
那二人在原地交头接耳,不知为何裹足不前。
另一边,褚主事难得换下了一身红衣,穿着件素雅的蓝袍,在安化之与洪于闲一左一右的“夹击”中,慢慢悠悠,踱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