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法学院试图拯救男炮灰》桔桔栗

5、一回死（4） “L、O、

　　紫藤长廊。学员们的圣地。
　　什么痴心男男女女苦苦求爱你死我活的戏码，正是这个年纪泛滥的时候，他们最爱在这种地方拉拉扯扯。

　　思德尔被艾蕊丝强行拽停在此处，那双手紧紧抓住他，好像不给答复绝不松开。

　　过路的学员对此见惯不惯，但免不了侧目唏嘘几声。

　　似乎迫于无奈，思德尔沉默了一会，说：“算不上。”

　　他的语气生疏，“能请你松手吗？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艾蕊丝不太想松手，还有话没说完呢。
　　一放开，思德尔这态度指不定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

　　这时一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突然走了过来。
　　女生抚摸艾蕊丝的肩，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加油哦妹妹。”

　　“L、O、V、E、love勇敢~追求~”

　　接着两口子互相啵了一口，你侬我侬搅着走开了。

　　思德尔：……

　　艾蕊丝：…………

　　她欻一下撒开了手，退半步以示清白，“都是误会，哈。哈。”

　　啊，野马走掉了。

　　“等等，我还有问题。”她急忙又追。

　　思德尔大步流星，袍子翻飞，艾蕊丝这头倔驴也死跟其后。

　　“那你怎么一直对我爱搭不理？”她绕着他问。

　　“是我有哪里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还是做了什么让你厌恶的事？”
　　“或者……是不是觉得我一直纠缠你，让你困扰了？”

　　“你说对我算不上讨厌，但你对我实在太冷淡了，我不明白。”
　　“我接近你没有任何恶意的，我只是想……”

　　思德尔闷不作声，脸色也越来越差。

　　“思德尔·莱尹特！”

　　艾蕊丝耗尽了热情。她对着他的背影提高声量喊道：“能否请你不要再回避我了！”

　　思德尔的身躯倏地一怔，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学院的中央广场，对楼的钟塔上，显示着它的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

　　夕阳染红云彩，成群的飞鸟从天空飞过，影子滑过地面的行人。
　　一张张已经变得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脸擦肩而过。这样的场景艾蕊丝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就像午后一场循环的噩梦。

　　马上，思德尔在这里又要……

　　艾蕊丝捏着衣袍，今天，她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以此来判断自己所做究竟值不值得继续下去。

　　思德尔微微转过身，想说什么但又顿了顿。隔了一会，才开口，“你说……”

　　可接下来的话，艾蕊丝没有听清。他低着头，额边垂落的发丝和阴影几乎挡住了他的上半张侧脸，艾蕊丝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什么？”

　　思德尔沉默了须臾，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直背脊，身体完全转了过来，面对艾蕊丝。
　　晚霞照在他蓝色的眼睛上，就像湖面的金色涟漪，在轻轻晃荡。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他说。

　　这句话，字字清晰的落入艾蕊丝的耳朵里。

　　艾蕊丝好像还是没听清，琢磨几秒后张大了嘴巴——

　　………蛤？……
　　…………他说了什么？？
　　呃…等下……
　　不是，现在是说这个时候？？？

　　“哼哼臭小子，跟我斗。艾蕊丝我跟你说……”
　　大战回来的白女士也碰巧撞见了这一幕，它炸开自己的六条腿，“我的帝！”

　　白女士：喂……那么拙劣的骗技感情你小子信啊！？

　　艾蕊丝眨了眨眼，问号占领高地，空白的大脑正在强行运转。

　　以要跟对方掰扯之势逼问半天，忽然被对方反问打个措手不及。最重要的是，这个问题还是一开始由她撒谎诞生的！
　　艾蕊丝火热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大半。

　　她陷入了纠结。
　　眼下这个情况，这个时间点，要说实话吗？继续骗他好还是不骗他好？

　　好想征求一下白女士的意见，可一向喜欢凑热闹插一脚的白女士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

　　“……是真的，对……”艾蕊丝移开视线，不敢看他认真的神色。

　　“所以我才一直……”

　　反正他马上就不会记得了，与其知道事实觉得被戏弄，不如来个善意的谎言。
　　她可不像他一样冷漠无情。

　　“那你喜欢我什么？”

　　艾蕊丝：……？

　　这下好了，还有第二关。

　　她彻底愣住了。

　　“你、你人很好……对同学友好…帮助别人……”她支支吾吾地说。
　　要说一个人的好，张口胡编乱造即可，但问题转变成喜欢一个人什么，她却说不出所以然。

　　“骗人。”

　　思德尔毫不犹豫直接戳穿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觉得寒意阵阵。

　　“名利、钱财、权势、地位或者是莱尹特家族的背景。总要占一样，总能随随便便说出一样，不是吗？”

　　“……什么？”

　　艾蕊丝惊讶他说的话。

　　当她抬头再次望向思德尔时，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剑，直勾勾地悬在眼前，仿佛她再撒一次慌，再说一句违心话，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刺过来。

　　“你接近我当然没有恶意，我知道。”他似乎没了耐心，说：“你接近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些吗？”

　　思德尔看着面前瞪大了双眼的女孩，他确信自己已经违背了教导以及一名“绅士”的基本标准。
　　这副丑陋的样子，还能吸引她无下限的靠近，他实在想不出除开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值得这样做的。
　　感情？对他的喜欢？
　　不，都是骗人的。
　　他看得出来，再清楚不过。

　　任何一个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就算掩藏的再好，那些下意识的举动，那双眼睛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溢出它的贪婪、欲望。

　　眼前的这个人，也一样。

　　他见过太多，她跟那些人是一样的。

　　没有区别。

　　思德尔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经历了四次分院，三次分在一起，除去课间照面和学院活动，他们再无交际。

　　她的目光中，从来没有他的存在。

　　现在突然凑上来说些奇怪的话——他才是，搞不明白的那一个。

　　“如果你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劝你还是尽早放弃的好。另外……”

　　他的声调冷了几分，“你说的对，你的纠缠让我感到困扰。我并不讨厌你，不代表我对你，保有兴趣。”

　　“……”

　　迎面一阵风，好似把艾蕊丝跟他之间的距离远远拉开。

　　而她所有的疑问，也在此刻迎刃而解。

　　她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思德尔，虽不是他口中指的那些，但的的确确是自己的私心使然。

　　——艾蕊丝，你我签订的契约，不可对任何人述说。这违反魔法世界的法则。

　　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任务。充满诱惑的回报。

　　救他，从一开始，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心。

　　只是被当做基于回报的——商品。

　　这种“目的”之下，把他当成傻子，把一切视为理所应当，妄图用虚伪换他的一番真心，等同于痴人说梦，愚蠢至极。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去，思德尔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对于今天事，我很抱歉。我或许不该这么严肃的去指责你想做的事、你的目的，这本就是你的自由。”
　　“而我也有权利跟你说清楚，同为本院的学生，不出意外也不可避免我们还会持续不断碰面、合作，除此之外，我希望今后…你我再无瓜葛。”

　　“恕不奉陪。”

　　说完，思德尔以示礼貌，对她做出点头礼。

　　就在抬脚准备离开时——

　　“难道不能再因为你是你，而去接近你吗？”

　　这句话艾蕊丝超出本能，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时，她只能捂住自己的嘴。

　　思德尔才把话说那么明白，她这个破嘴在挑衅什么啊！！

　　就在艾蕊丝懊恼时，思德尔回应了。

　　“你会吗？”

　　落日晚霞的金色光芒照在钟塔上，钟塔的指针绷成线，铛铛作响。

　　思德尔没有等到艾蕊丝的回答，他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思德尔，死了。

　　*
　　第二十三次重启，随之而来。

　　上一秒倒在艾蕊丝眼前死掉的人，现在又活生生地站在课堂上，她抬眼可见的位置。

　　那句“你会吗”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反复回荡。

　　第一次，艾蕊丝心中有了说不出的滋味。

　　倒下的瞬间，身体还会感受到疼痛吗？
　　死亡悄然来临的瞬间，是否会害怕？

　　艾蕊丝也死过，但她已经忘记死亡的感觉了。
　　大概是绝望吧。

　　所以她不想死。

　　她将视线从思德尔的身上收了回来，不再关注他。

　　重复了二十几次的魔药课，艾蕊丝首次认真听讲，仔细熬制魔药，与其他学员探讨。

　　汤姆又一次如约送来了铃花木，艾蕊丝真诚表达了谢意。
　　“回礼。”她将口袋里所有的糖果摸出来送给他，笑道：“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啊，足够了。”汤姆倒是显得受宠若惊，他说：“能帮到你也是我的荣幸。”

　　中午。
　　艾蕊丝应下了室友的邀请，和她一起享用午餐。

　　“我在这里！”

　　远远的，艾蕊丝就看一名拥有蓬松暗红色头发的女生站在食堂门口蹦跳着，对她招手。

　　“塔莎，你怎么这么快？”艾蕊丝跑过去，喘着气说：“明明教学楼比我的远，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先到。”

　　“裤子运动很方便，所以我跑起来不费劲啦！”塔莎笑嘻嘻掀开魔法袍展示自己的双腿。

　　艾蕊丝一怔，原来，塔莎今天穿的长西裤。

　　塔莎热络地挽住她的胳膊，走进食堂，“只可惜这个学年我们没有被分到一起，不然约饭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随着每一年级结束，新的学年开始前，便会重新分院。
　　一共四个分院，分别以春、夏、秋、冬四季为名。
　　四年级，艾蕊丝被分到了春院，而塔莎则在冬院。

　　分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所学课程一样，仅仅是人多分开管理更有效率。
　　硬要说的话，人际交往，也是巫师的学习课程之一。大部分学员都是普通人，而学院，是唯一能够近距离接触到中高阶层人士的方式。

　　就算是玛丽苏，也逃不开底层的现实。
　　也怪不得思德尔说那番话，身边人来人往，势利之人，一目了然。

　　“牛排、苹果派、三明治、寿司、拌饭、咖喱……”塔莎在窗口徘徊，嘀嘀咕咕念着菜单上食物的名称，挑选了很久也没有拿定。

　　“不着急，慢慢选哦塔莎。”

　　“艾蕊丝已经选好了吗？”她凑过来，“你吃的什么？”

　　“粉蒸肉、宫保鸡丁……”塔莎用意料之中的口吻说，“唔，又是这些啊。”

　　“说起来——”塔沙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炯炯，“之前听你说，你的母亲是东方女巫，也难怪你常吃这些呢！我跟你吃一样的好了！”

　　说来也巧，前世艾蕊丝的母亲也是一位东方女性，只可惜前世，她父母早亡。

　　设定上，原主人缘很不错。反派擅长笼络人心是要素。

　　或许她的性格跟原主比起来有些出入，但相同点不少，不至于被人轻易察觉不同。

　　“真好啊，艾蕊丝你很好的继承了你父母优良的基因，头发乌黑发亮，皮肤又白又细腻。”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集你爸妈优点于一身。”

　　塔莎选好了食物，一边和她寻找座位一边羡慕地说：“但你眼睛跟天上星星似地，闪闪发光。”

　　艾蕊丝：“以后晚上走夜路，我直接用我闪亮的眼睛放光，给你当灯使！”

　　“那你真是天才！”塔莎哈哈笑道。

　　原来——不再满脑子想着思德尔以及有关他的一切，仅仅是简单的日常和交流，会这么有趣，这么令人感到怀恋。

　　之前真是坩埚盖住头，说关了灯。

　　“小心！”

　　耳边忽然传来了塔莎的低呼。

　　紧接着，走神之际的艾蕊丝便感觉手臂被轻扯了一下，身体下意识跟着往旁边侧了侧。

　　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跟人撞上。

　　对方也跟她一样不看路，后知后觉高举着餐盘，“哦哦哦哦好险好险！”

　　“谢谢你哦塔莎。”幸好塔莎及时拉了一把，才勉遭两顿饭菜灌溉。

　　塔莎摇摇头，“小意思。”

　　“实在抱歉了。你们没事吧？”那男生问道。

　　艾蕊丝刚想说话，一抬头，满目都是对方的大脸和双手高举，被魔法袍拉宽的身躯。

　　这人怎么回事，凑太近了喂！

　　艾蕊丝往后挪了挪，带着歉意微微一笑：“没事，我也有问题。”

　　话音未落，一只手插了过来将那男生隔开，“基恩，人家被你吓到咯。”

　　“老这样可不行，赶紧去配一副眼镜吧朋友。”

　　声音很耳熟啊。艾蕊丝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旁边一转——

　　艾蕊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