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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死死死(15) 不要忘记 ...
老妪住的村子不大,拢共只有十来户,零零散散错落在山脚下。
而她的家在村里靠后的位置,进了村子口,从别家过路时,村民都注意到了牛车上拉的俊男靓女。
这一看就是外地人,长得细皮嫩肉,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得体的裁剪和整体装扮,就算放到镇上也找不出类似的。
二人就像开在杂草堆里的两朵名贵鲜花,衬托得那破烂牛车都上了几分档次。
半小时不到,老妪的小院来了一波又一波人,下地的不干活了,在家的也不待了,男女老少全站在那里稀奇地看,问东问西。
幸莉娅招架无能,又不能给老人家添麻烦躲起来,只能站在卡文身后让他们打量。
也许是她冷着脸,搭了几次话后便不找她了。卡文一张巧嘴接住她聊死的话茬,不让任何人脸上挂不住,全程面带笑容,直到将他们一一打发走。
“你知道我是故意的吧?”幸莉娅斜眼看他,说,“干嘛还帮我说话,放着不管不就好了。我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是吗?我不知道欸。”卡文一副装傻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坏人,面对新鲜事凑个热闹而已。”他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她,“他们不了解你,我也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你。”
“……”
老妪在旁边笑了起来,嘴里“哎呀哎呀”的。
幸莉娅有种想要抓耳挠腮又不能伸手施展的痒痒感。她转身对老妪说:
“给您添麻烦了。”
老妪摆了摆手,让她别见外。
“我这一年到头,没几个人愿意登门的,你们能来我很高兴。今天是个好日子噢!”
老妪自称杏花玲,幸莉娅唤其为“花玲婆婆”时,她说“杏花”是她的姓氏,单名一个玲。
玲婆婆给他们煮了热茶,拿出自己做的红薯干招待。
虽是一个人住,小屋里里外外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房屋不大,一室一厅,外加小厨房,日常除了老牛陪伴外,还养了几只鸡,一条狗。
鸡也老,狗也老,都是慢吞吞的。幸莉娅感觉时间的流逝都变慢了。
担心会无聊,玲婆婆让他们可以在村子里四处转一转。说是村里的人嘴碎了一点,心眼子都用在种地占地上,但好在都老实,心肠尚可,放心。
那群村民不久前堆在小院,虽然讲话直,确实也没有做出冲撞的举动。
幸莉娅不爱出门,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艾蕊丝那只高精力的松鼠不找她,绝不动弹。
到了乡下倒是难得的愿意主动走走了。
于是她跟卡文如同村溜子一样到处闲逛。
“你喜欢田园吗?”卡文问她。
“还行。”
幸莉娅嘴巴里就没说过“喜欢”二字,她的“还行”可见极具价值。
卡文自个儿哼哼地笑了起来,不晓得在盘算什么。
村民对两个外地人不算特别热情,却也纷纷展现自己最友好的一面,有的在田里忙作,遇到他们经过,还会拔下几颗菜强行让他们带走。
不拿就佯装生气。
“这里的人真有意思。”
卡文说,他的胳膊左右各抱着两颗大白菜。
从小在便利的大城市长大,享受毫不夸张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卡文承认是第一次接近乡下,接触乡民的生活方式。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以这种方式送东西。
“以劳作维系一生的他们,亲手种出来的成果是最珍贵的东西。”
幸莉娅平静地说,“你随口的一句夸赞,对他们来说是长久默默付出里的认可;你收下的,也是令他们自豪骄傲的成果。”
卡文愣楞地注视着幸莉娅侧脸,被发现后,幸莉娅满是怪异地瞪他。
“看我干嘛?”
卡文红着脸辩驳:“哪、哪有!我在看风景!”
他摇晃着脑袋,脚底忽然传来半软半硬的触感,以为是踩到了烂泥,下意识低头一看……
卡文:“……”
幸莉娅也低头看:“……”
接着她捂着鼻子退开了。
这里是石板小路,哪里来烂泥!它是一坨屎!卡文闭上眼,睁开再次确认。
“你踩到狗屎了。”幸莉娅远远地发声,为他肯定。
“不要讲了幸莉娅!”
卡文抬起脸,红得冒汗,局促地喊:“救我!”
离远了看,卡文现在变得相当滑稽。
米白色衬衫变得皱巴,领带松垮,裤子脏兮兮的,左脚恨不得远离踩屎的右脚,岔开到极限,胳肢窝下还死死夹着白菜。
他像只架在烤炉上已经熟透的鸭子。
幸莉娅背过身,捂住脸,悉力的控制什么。
“快救救我幸莉娅,我该怎么办——哎!你要走吗,不要啊求你啦!”
他无助的呼唤,唤回了幸莉娅的良知。
她深呼吸捏捏脸颊稳住心态后,走到卡文身边,接过他怀里的菜,让他脱掉鞋子,自己拿到旁边的池塘去洗。
“你还真洗啊?”
卡文抽动嘴角,“不是你让我洗的吗?!”
幸莉娅揶揄:“还以为你会直接不要了呢。”
“呵。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卡文没好气地说,“再说,难道光脚就体面了吗?”
幸莉娅蹲在一边,看卡文扯了一把草,汲水认真地搓着鞋底。
他的动作愈发熟练起来了。幸莉娅把下半张脸埋在臂弯,翘起了无人看见的嘴角。
“卡文会长,还以为你会很嫌弃这种环境和生存方式。”
话脱口而出,幸莉娅捂住了嘴。
“嗯?为什么要嫌弃?”
卡文转头来。他反倒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幸莉娅的心中猛跳了一下,她这才发觉自己先入为主了。
自诩高贵和自以为接受过优良教育的人们,天生会产生优越感。尽管大多数并不会表露出来,秉持友善。
但若真要相处起来,面对阶级、文化等差异的体现,就会产生并认为“我和他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念头。
一旦“区别”诞生,偏见就会诞生。
他们很难去同情对方。不,无论是任何一方,都互相难以同情。
就像,她看卡文。她对他一直保持着“区别”的偏见。
幸莉娅垂下眼睫,“是我误会了。”
“哦。”卡文看着她,顿了顿,满面笑容:“那你对我有了新的了解吗,幸莉娅?”
幸莉娅:“?”
“是情侣!”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其中一个指着他俩对身边的伙伴大叫:
“是情侣!我妈说从城里来了一对情侣,就是他们两个!”
幸莉娅:啧!
一个二个没完了!
任由如何解释,几个围上来的小破孩不但不听,还拉着他俩不知道回了哪一个小孩的家中。反正个个当自家一样,搬凳子的搬凳子,倒茶的倒茶。
小孩的父母在田里,接待他们的是个腿脚不便的老妇,快跟玲婆婆差不多的年纪。
本打算随便客套两句就走,可老妇爱打探,聊到他们晚上歇脚的事,便无意间提到了玲婆婆——
“玲婆婆?”老妇挤着眉眼,嘴里咕哝着搜索记忆。
“——嗐,杏花玲是不?”
幸莉娅看老妇的反应,眨了下眼,“是……”
“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儿!”老妇摆手,自兀自打开了话匝子。
“她哟,是个可怜人咧。”
杏花玲,原本是其他村子的人。
几十年前,莴苣乡就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她出生时又赶上了捞灾、旱灾,家家户户几乎颗粒无收。
在窘迫的现实和局限思想下,想要重振家园,男丁比女丁好使。为了一斗米,杏花玲被换给了隔壁村子一户条件尚好的人家当养媳,以此来供养杏花玲的胞弟。
不说好日子,以为多少能吃口饱饭,年幼的杏花玲却被当成畜生般对待。
短短时日,再见人,在地上爬着走路,这事传遍了莴苣乡,引了不少别村人跑去看。
主家说她手脚不干净,让其与牲口同住,双亲视若无睹。旁人自家温饱理不清,有心无力管闲事。
长久的旱灾磨人心,饥劳成病的杏花玲最终被遗弃在路边。
直到被一个叫凌奇的兽人救下,听闻那个男人本是游历的旅者。为了照顾濒死的杏花玲,就暂时留了下来,也就是现在的村子,杏花玲住的地方。
期间,旱灾消解,万物复苏。
人一旦吃饱了,就会多事。
往日的恶人找上门来了,那时候能够肆意巡游四方想来有点钱财,凌奇谈吐有文化,或许不是一般人。于是趁他外出,绑走杏花玲想要进行敲诈勒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杏花玲一个人跑了回来,满身是血,逢人就跪,求村子的人去帮忙。
杏花玲是个清醒人,往先致死都不开口求人。
村子里的人受过凌奇恩惠,不忍袖手旁观,拿上农具跟着去了。
赶到隔壁村子,那方恶人屋被熊熊大火包围,早燃了天际。凌奇也早死了,他的尸体被掩在坍塌的房屋下,一同殆尽。
“记得那天,是上午的时候,我遇到凌奇小哥,他给我喜糖吃。”
老妇说着,抹了抹眼睛,“本来,他们两个第二天就要离开村子了。”
杏花玲一辈子留在了村子,守在那原本“临时”的家里。
老妇并没有说玲婆婆原本叫什么名字,有意掩藏。
玲婆婆的小院种了两颗杏树,凌奇是在早春时来的莴苣乡,那时,正是报春花——杏花,绽放的季节。
道别老妇和那群小孩后,往回走的路上幸莉娅和卡文正好经过了一颗杏花树。
幸莉娅站在树下,思绪留在故事里。
“原来是这个“凌”啊。”
她喃喃叹道。
卡文看看树,又看看她:“什么?”
如今的孩童到镇上上学,以前各个因素加持没有条件。
因凌奇的到来,老妇年少一时新鲜,跟着学了几天字,在她收藏的一堆字帖里,幸莉娅看到了对方留下的提名。
“把手伸过来。”
幸莉娅在卡文的手掌上,一笔一划。离春天不远了,杏花年年如期而至,旧人年年迷离惝恍。
卡文看着仍在酥痒不止的手心。
“杏花——凌。”
杏花和凌,是否是为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不要忘记凌奇呢?
……
凌婆婆不在家。
幸莉娅和卡文在屋旁的一块田里找到了她,准确的说是在沟里。
下了半日暴雨,松塌的泥土堵住了水沟。
玲婆婆带了铲锹和锄头,想来使不上什么劲就放在了一遍,自己佝偻着背,用手扣着泥土,缓慢地、重复地一点一点填回塌陷处。
虽说这边的气候不会进入寒冬,最冷不过十几度。但今日雨后,空气凉湿,对关节不好的老人并不利。
“要把积在田里的水排走才行。”她说。
田里种的是冬麦,有小臂高,长势很好。
幸莉娅将她扶了上来,卡文默默挽起裤脚,拿上铁锹赤脚跳了下去。他在凌婆婆的指导下,笨拙地挥动铲子。
那双漂亮的手迄今握得最多的,就是魔杖了吧?幸莉娅想。
卡文是个骄傲的人。“骄傲”印象对幸莉娅的含义是好坏各参半,至少在截止今天之前。
这样的人现在却半跪在田里,握着农具,手刨着泥块,疏通每一条水道。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吧?”
——是个不错的男子。
凌婆婆又来了。
幸莉娅:“……”
凌婆婆笑笑,也没继续往下调侃。
“我其实是个不会规划的人,每年种多少吃多少。”凌婆婆说,“以为能这样持续下去。”
她望着眼前的田野,“来年,不种咯。”
这话刚好被从田那头沿着水沟折返回来的卡文听见:“挺好啊!不过您要是还想种,我可以来帮您翻地。”
卡文撑着铁锹,下巴抵在木棍顶端,笑道:“我对这方面,还挺有天赋!”
凌婆婆微微睁大了眼,随后也笑了起来,“我已经是个老太婆了,可不想累死在地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不是想起了故人,所以才会流露出如此怀念又难过的表情。
幸莉娅牵住她的手:“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
卡文浑身上下又脏又湿,凌婆婆提前回家烧了热水,让他简单擦擦身体,又找了两件干爽的衣服。男士的款,虽然有了年岁的旧痕迹,但保存很好。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幸莉娅和凌婆婆正在小院外的菜地摘菜,准备制作晚餐。
卡文收拾好后走了过去。
凌婆婆站起身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哦,对你来说稍微有点大了。”
“不会,我喜欢宽松些,很舒适。”
“那就好。我先去把汤熬上,想吃什么菜尽管摘不要客气,等会儿一起煮进去。”
“需要帮忙吗?”
凌婆婆笑着拍拍他的手臂,“不用。”
凌婆婆离开后,卡文站在原地,对着满园的青菜无从下手,视线在摘菜的女生之间切换。
“卡文会长。”幸莉提着菜篮子从他身边路过,顺带问他,“看中了吗?”
卡文一惊,“什么?”
幸莉娅无语:“菜啊。”
“啊……嗯。”卡文低头,她手里已有半篮菜,“这些应该够了吧。”
幸莉娅点点头,朝院里走。
卡文跟在身旁,仔细看了看她:“你把头发捆起来了呢。”
幸莉娅的长发梳成了一股麻花辫垂在背后,没有发丝遮挡,精致的鹅蛋小脸完全露了出来。这是凌婆婆的手笔,跟她同款发型。
“不然干活会很不方便吧。”
“……很适合你。”
“卡文会长,”幸莉娅偏开头,不给他看,“你能不能不要老说些性.骚扰的话。”
“性……?”卡文顿时如炸毛的银渐层,“才不是!”
她从容平静:“那就不要对我说,我不是受众,去跟其他人说。她们会喜欢。”
“我才没有跟她们说过!!”
“那就跟艾蕊丝说。”
“蛤?我干嘛跟她说啊!”
卡文焦躁地挠了挠头发,腿一迈,挡在了幸莉娅的身前。
不好,嘴贫过头了,他看上去相当严肃。幸莉娅不禁生出逃跑的念头,可卡文那双金眸把她拴在了。
“我曾经跟你说过吧。”卡文说,“我跟艾蕊丝,我们认识很多年,一起长大,她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朋友。但仅此而已!”
“如果你是看我跟艾蕊丝走得太近……从而误解什么,那我必须解释清楚!因为她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白痴,她的父母也拜托我多管着她。所以不看紧一点,受欺负了被什么东西骗走了,我会气死!死不瞑目!”
父女情节?
“……你是她老父亲吗?”
“啊?!”卡文瞪着眼,气呼呼的,“随便你怎么理解,总之,我对她绝对不是……”
“好了好了。”
幸莉娅打断了他,再听下去就麻烦了:“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激动,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蛤?!!”
他咬牙切齿:“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
幸莉娅移开视线,心虚地撅了撅嘴。
“啊啊啊啊……”卡文摸着后劲低声哀叹,他蹲下身,全然一副败给她的模样。
那颗银白色的脑袋下,吐出闷闷的声音:“之前的事,我也想要解释。”
反正回到了院子,幸莉娅也干脆蹲下来,一边理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之前?”
“就是我们刚传过来的时候,”卡文犹豫地说,“那会儿……你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幸莉娅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很厉害,我很钦佩。这是当时我想说的,你当时……是这么想的吗?幸莉娅。”
“……”
“没落贵族”、“妄想贵子”,这种称呼尽管在利奥尼斯魔法学院少有人提及,但因出众的外貌而成为焦点的幸莉娅,她的背景将决定她这个人的“地位”高低。
很遗憾,没能给人理想的期盼。
因为不符合预期,所做的一切,靠近的任何人,或许都将成为基于她在谋取某种利益而实行的目的,空口的诋毁随之而来。
这就是人常惯的,有意无意进行的势利行为。幸莉娅时常淹没在其中,得不到喘息。
她辗转在各个魔法学院,常常不会超过一学期。
那些一张张记不住的人脸,辩不出的声音都无所谓,就算不用看,她也能轻易感知恶意。
因为她自身,就充满了恶意。恶意看待对方,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做法。
对此,本来有足够自信的……
“不是。”幸莉娅说。
这个回答似乎在卡文的意料之中,他反而松了一口,然后说:
“嗯!幸好我解释了!”
真正猜到幸莉娅当时在想什么的,是卡文。接住她散发的恶意,转而包容她。
幸莉娅凝视着他的笑脸,说不上的无奈。
“你也是个白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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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死死死(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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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 顺便讲个故事:是这样的,我本是宗门流落在外的天骄,被冒牌货顶替了身份,对方甚至公然挑衅说凭我一人无力翻天,在祂身后站着我昔日同门一起侮辱我的人格!我不气反笑: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莫欺我少年中年老年穷!总有一天我要将祂们通通踩在脚下!为此,我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独立门户自创一派,名字已想好,就叫《莫欺派求您加入》。本派已有36名优秀巫师,现招纳余下264名,招满300,就带大伙电回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