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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死死(14) 他还是一副 ...

  •   咚咚。咚咚。

      喧闹到近乎令人头疼的氛围在下一秒归于寂静,因此——

      心跳声通过结实的胸膛,清晰地传了过来。

      隔着薄薄的衣料,后背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吹拂在耳廓边的温热气息以及呼吸声。

      思德尔身上的味道格外浓烈。

      是因为太近了吗?艾蕊丝半倚在思德尔的身上,脑袋一片空白。

      被传走的一瞬间,思德尔从后面拉住了她,以为这样可以把她留住?结果把自己也搭过来了。

      艾蕊丝仰起头,把脸往后转……咚咚!

      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后,又再次剧烈跳动两下的心脏,来自她自己。

      思德尔那张疏朗的面容近在咫尺,幽暗深邃的蓝色眼眸中,如一汪湖水在泛动涟漪,波光粼粼。

      相视之中,呼吸也交融了。艾蕊丝闻到了更加沁人的气味。清冽的柏木辛香混合着淡雅的白茶香,像春雨,像深秋,像炎热夏季的清早。
      给人温柔、干净又不切实际的虚无感。

      艾蕊丝忽然觉得有点神志不清,下意识憋住了气。

      就算对方是熟人,但终究是男生,以这种别扭又暧昧的姿势,让她不免害臊,脸颊发烫。

      甚至……还有一点尴尬。

      “思德尔……”

      怀里的女生轻轻唤了唤他的名字。白皙的肌肤浮上粉红,一双瞪圆的绿眸不自然闪烁着,湿润饱满的樱色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迟迟没有下文。

      直到她别开了视线,看向某处。

      思德尔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松开了紧握着那只纤细手腕的手,后退两步。

      他偏开脑袋,用手背抵住了唇,喉结悄悄滚动,咽下口水润了润干渴嗓子。

      “抱……抱歉。”

      “…没事没事,哈哈……”

      艾蕊丝故作松弛地干笑几声,咬住了下唇,嘴巴快要拧成锯齿状。

      果然,好尴尬!

      她的面色逐渐铁青,没有转身去看思德尔,身后的人一言不发搞不好跟自己一个想法。

      四下荒凉,再无别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感觉不自在。况且,对方是思德尔。

      艾蕊丝先给自己来了两套心理疏导:都是朋友,都是朋友。抱过汤姆、踩过卡文,异性朋友之间难免身体接触,而且对方是出于好心不得已也不过分,不然站在这荒野的可只有她孤零零一个。

      新世纪不同老思想,做人就要大大方方!

      “……”

      啊……

      艾蕊丝意外想起了很久以前干过的蠢事……为了调查死因扒光思德尔衣服等等一系列冒犯行为什么的,那些不堪回想的画面此刻居然一幕幕放了出来。

      这段记忆非常微妙,像被人塞进去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砰地一下解开了封印。

      总之,艾蕊丝就是不想承认是自己干的!

      偏偏又在这时候记起来。

      这种记忆能不能从她脑子剔出去!

      好社死!好羞愧!啊!!

      艾蕊丝当即搬起一块大石头,举在手里反复上下,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好重!

      “……你,”思德尔见状,不明所以,欲言又止,“你怎么了?”

      “锻炼身体!”

      思德尔怔怔地看着她,不晓意会了什么,问:“冷么?”

      “不冷!不用在意!”

      她回的每一句都铿锵有力,证明她坚毅的意志。

      通过四周的环境推断,他们应该是传到了一片山林中。

      与罗洛亚城比起来,此地的气温明显差了一截,但所在的位置还算开阔,头顶的阳光的正好可以明晃晃照下来,弥补了一丝凉意。

      或许是气候原因,这片林子正在经历末秋时分。
      耸立的树木有一半金黄,一半光秃秃的,枯叶堆积在地上。常青树混在里面,略显萧条和寂寥。

      不远处有潺潺流水声传来,艾蕊丝丢到石块,凝神细听,寻着声音的方向找到了水源。

      藏在石缝中的山泉细流从山坡徐徐而下,汇集到一洼水坑,坑中水又向周围的沟沟壑壑蔓延。

      附近石块居多,蜿蜒着由上而下。石头有被水冲刷过留下的岁月痕迹,该处应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这个时节雨水少,资源缺乏,就连动物也不活跃,再过两个月大概就会慢慢恢复生机,溪流再生。

      误打误撞的,解决了艾蕊丝最关心的事。连草都是干瘪瘪的,没什么可食物,不用担心思德尔会吃东西了。

      “思德尔,要喝水吗?”

      喝点水缓解饥饿还可以让他做到的。

      思德尔摇头拒绝了。

      也是,非紧急情况,野外的水没有经过处理还是不要乱喝。

      如果忍一忍的话,应该可以坚持到回去。

      艾蕊丝蹲在水洼旁,忽见脚边有个影子往石头底下缩。她眉头一跳,伸手直接将那块石头掀开。

      “嘶…”

      蹲在地上的人僵住不动,嘴里了挤出难言的声音。
      思德尔立即靠了过去。

      “怎么了艾蕊丝?”

      艾蕊丝扭头,一只手揣在怀里对他眨着无辜的眼睛。

      “思德尔,我发现了个宝贝,你看不看?”

      顿了顿,思德尔神色复杂,“什么宝贝?”

      “你过来一点。”

      艾蕊丝用空闲的手对他招了招,示意他离自己再近些。

      思德尔抿着嘴角,往她身边挪了挪,脑袋带着身体向她挨近。

      “是什么?”

      话音刚落,随着艾蕊丝“将将”一声,一只蠕动的大蚯蚓赫然怼到他眼前——

      “…………”

      毫无心理准备的思德尔看似承受住了惊吓,表面冷静。但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一个后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一瞬,又很快无语地恢复正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蕊丝为她恶作剧的成功捧腹大笑。

      那只蚯蚓在艾蕊丝的指尖挣扎,绕上了她手指,给思德尔看崩溃了,面目扭曲,瞳孔地震。好恶心!

      “……艾蕊丝,拜托你赶紧把它丢掉吧……”

      看着思德尔撇开的脸,艾蕊丝渐渐敛了笑。

      她歪了歪头,眉头也轻微皱了起来。

      前段时间在学院的休息室聊天时,发现思德尔对“看起来很恶心”的虫子感到嫌弃和惧怕,还以为他会有更加激烈的其他反应。

      比如像幸莉娅她们那样呵斥她。
      如果是卡文大概会边打边骂,瑞时明的话,也许嘴上会抱怨“艾蕊丝好过分”之类。

      每个熟悉的人在艾蕊丝心里七七八八的都有个数。

      只有思德尔。他又露出了在游乐园时的表情……不对,他大多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淡漠的、疏离的、随性又虚假。笑里有几次是发自真心的?

      每当以为可以多靠近一分,他就会拉开距离;以为已经可以是互相交心的存在时,又选择闭口不言。

      仿佛允许所有、坦然接受“好”与“不好”发生,是个“脾性”优良的人。实际,倒不如说,在被动承受一切,彻底放弃反抗一般。

      简直就像……没有灵魂的空壳。

      所以,一直以来完全搞不懂思德尔到底在想什么。

      放走蚯蚓,艾蕊丝索然无味地洗净手,站了起来,绕开他朝别处走去。

      ……

      收到了幸莉娅发来的联信。

      回想当时果真没有看错,她也触动阵法,被传走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卡文也跟着在一块,那家伙可算圆梦了吧。

      艾蕊丝一边感叹,一边回复她这边的情况。

      之后,为了探探能不能离开深林,艾蕊丝决定沿着视野开明的河道往上走,再寻个高出看看。

      一路爬坡上坎,总算来到了一处半山崖。站在巨石上向远处俯瞰,是一望无尽的绵绵山野。金灿灿的一片。

      他们身在其中,渺小到可忽略不计。

      “哇——”

      艾蕊丝忍不住发出了惊呼:“这什么地方啊!!”

      吼了一嗓子,声音飘走又荡回,惊了鸟,静谧的山总算有了点动静。

      离开是不可能了,晚上注定要在这里留半宿。阴云层层,孬阳有隐退的迹象,不敢多逗留,只好原路返回。

      打算回到最开始的位置,那里地势相对平坦,还有一处山壁凹陷的地方,天黑可以避一避。而且离水源也近,能防范未然。

      “思德尔,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本想着思德尔一天没吃东西,体力不足支撑进行陡峭的行动,让他留在原地等消息,却执意要跟来到处跑。

      “不用。”

      艾蕊丝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希望能看出点异常。

      她半叹着气,“不舒服的话要及时跟我说哦。”

      思德尔没有回答。

      又走了一段路后……

      “艾蕊丝。”

      “嗯?”

      思德尔总算是主动开口了,似乎有了点兴致打算跟她聊聊天。

      “你对户墨奇桑奇,怎么看待的?”

      “呃??”

      聊这个么?艾蕊丝挥动手里捡来的棍棒,想也没想,笑道:“是个不错的兽人,很有趣。”

      财大气粗,走哪包哪。就是说话跟卡文一样,不太中听。

      什么叫“营养不良,发育不完全”,他又没亲眼过。人家思德尔身上该有的都有,普通人没有的也有,身材健硕,肌肉匀称,该大的也不夸张,多完美。

      艾蕊丝停下来,认真打量了一下思德尔。
      站在户墨的角度比起来确实逊色,但那是他身为兽人族的优势,本质不一样,根本就没法比!
      户墨素质有待加强。

      迎着艾蕊丝异样的眼神,思德尔隐约觉得自己被比较了。

      “你,喜欢他吗?”

      “哈……”

      思德尔插断艾蕊丝的声音,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说:

      “兽人族天性顽劣不可控,他们的思想跟常人完全不一样,擅长甜言蜜语,又不计后果。也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胜心、欲望以及贪恋,一时兴起诱骗他人。最好离他们这类人远一点,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伤人的事。”

      说话间,他克制自己尽可能的用平缓的语气来陈述这段他认为的事实。

      但听在艾蕊丝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她将手里的长棍抵在地上,凝视他。

      “综合你前后的话,思德尔,你是单指户墨还是所有兽人?”

      艾蕊丝微微皱起眉。他一副闲情逸致的态度,风轻云淡地突然讲些评判的话,实在莫名奇妙。

      “我不知道户墨和你有什么矛盾,在我看来你们没有发生过节。昨天晚上听说是他引导你喝下了烈酒,行径的确过头了。可第一时间给你喝解酒汤,缓解你痛苦的也是兽人。”
      艾蕊丝温和的语调中夹杂着冷冽,“对他有偏见的话,至少不要牵拉上其他兽人。你自己也说“这类人”,他们不是不通人性的野兽,和常人无异。心思不善的人哪里都有,不分种族。”

      思德尔垂下头,半响,他说道:

      “你在维护他吗?”

      “……?”

      艾蕊丝露出了难以理解的摸样,总觉得跟他的思维对不上号。

      “我只是在阐述我的观点。”

      思德尔暗自捏紧了拳,神色攀上几分苦涩。

      他默了会儿。

      “对兽人族的看法…是我不对。但你和户墨奇桑奇认识不过短短几天,最好还是多考虑考虑。”
      他抬起头,嘴角牵扯出极淡的笑,“……不要,随便答应他的要求。”

      艾蕊丝身躯一僵。

      刚开始的时候还在疑惑思德尔为什么会突然提及户墨,甚至问些在她看来和自身没什么关联的问题。

      现在,她隐隐明白了。

      “你听到了?”

      她和户墨在无尽夏树的谈话内容,只有幸莉娅和塔莎知道,但她们两个绝对不会闲到告诉思德尔。

      闻言,思德尔别开了视线。

      引路联信不会自己停,他抓住她的引路联信,是为了偷听他们讲话,为什么?

      “你听到多少?”艾蕊丝又问。

      难不成户墨诋毁他的话被听过去了?那偷听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思德尔不说话,看来也是默认偷听的事。

      是松口气还是叹口气,艾蕊丝也分不清了。她长呼了一口。

      “户墨的话你就当没听过。”

      是为了关心她,思德尔才会说那些话吗?艾蕊丝只能这么理解。艾蕊丝很想让他也大大方方的,有话直接开门见山,不要弯弯绕绕。

      她说:“至于我跟户墨之间的事。我会认真考虑,你不用担心。”

      思德尔盯着她,看她良久。

      艾蕊丝也回望着,猜不透他黯淡的面容下,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

      “没事。”

      思德尔走到她身边,如往常,淡淡地笑,“走吧。”

      时常拿来敷衍所有人的、难看的笑脸,早就习惯了才是。艾蕊丝却生一丝躁意。

      下去的路逐渐平坦起来,他们并行在一片林中,头顶没了茂密的枝叶遮掩,显得树木稀疏。

      彼此再无言,各自踩着步子,走在由枯叶铺成的厚地毯上,脚下咔吱咔吱作响的声音相伴着。

      思德尔陡然停了下来,艾蕊丝察觉后回头——

      他摘下了那根坠在胸前银链上的木棍,通体漆黑的魔杖出现在手心。

      为了方便携带,巫师的魔杖可以改变大小。
      常见的半臂长的魔杖,是它的本样。但有的最终形态可变为一米多长的魔法杖,法杖可以储存魔力,应对紧急的情况。
      不过现在的平和年代,人们优选的是直接传导魔力的魔杖。

      艾蕊丝先是惊讶思德尔的举动,见他一声不吭,双目紧盯着某处并抬起了手臂。顺着方向看去,林中深处树干下,有一只半大的野兔正在觅食。

      遭了!

      “思德尔!”艾蕊丝拔高音量,“怎么不走了?!”

      野兔因为她的声音,往更深处窜走了。

      思德尔的魔杖颤了一瞬,但没打算就此放弃。

      “你等我一会儿。”

      艾蕊丝急忙将他拉住,“你去哪里?”

      “看到一只兔子。”思德尔转过头来,柔和地说,“你没吃午餐,肚子一定很饿吧,我去把它抓回来。”

      “……那你呢?你的肚子不饿?”

      他笑了笑,“我还好。”

      还好?艾蕊丝注意到他失去光泽,变得干燥的嘴唇。上午连水都没怎么喝过,还好,还好!

      能让人失去耐心和理性的不止有恐惧和愤怒,还有饥饿。

      “你不也没吃吗,从早上到现在不也什么都没有吃吗?!”
      艾蕊丝感觉自己快要爆发了,她对思德尔的一举一动,都不满意,“如果抓到那只兔子,我要一个人全吃呢?”

      “没关系。”

      他还是一副让人不顺眼的样子。

      “我可以忍受。”

      艾蕊丝眉头紧锁,不可置信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思德尔?”

      “你可以说,你也饿了,为什么只说我?”

      思德尔愣了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要把自己的需求加上你身上。”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微风翻滚地面的枯叶,跟随的青鸟从高枝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冷静点。艾蕊丝低下头,咬住内唇,竭力地呼吸着空气。

      冷静下来。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无论争论的结果怎么样,最终都不能让他杀掉那只兔子,找到任何食物来充饥。

      她一点点松开了抓着思德尔的手,把脸转到一边,倔强地道:

      “我不吃。”

      “……艾蕊丝。”

      思德尔叹息着,将手伸向她——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山林。

      拍开他的刹那,艾蕊丝自己也惊住了。头一回,不能控制的没由来的烦躁。

      “我不吃你弄来的东西。”

      被挥开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艾蕊丝也攥紧了指尖,垂眸看向他处,面露讥讽地笑,冷声道:

      “你要是能忍,那你就忍着吧。”

      撂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将他抛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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