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法学院拯救男炮灰》桔桔栗

29、死死死（9） 你喜欢她吧

　　“来点？”

　　卡文离席，户墨不知何时悄然坐到了他的位置，与思德尔面对面。

　　户墨的手肘搁在桌面，指尖捏着一只玻璃杯的边沿，杯子有半杯暗红的液体，恰好挡住了他一只眼，挡不住似笑非笑的狡黠。

　　液体晃荡，在晶莹的杯壁留下浓稠的红痕。思德尔眉头轻蹙，对方身前亦放着一杯同样的东西，看样子是想和他喝上一喝。

　　按照魔法学院的校规，学员不能饮酒，但按社会规定，成年便不受约束。

　　思德尔没出声，户墨自觉把它置桌，推了过去。

　　餐厅内酒肉气息混杂，而眼前这杯东西，还在户墨那边时，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刺鼻又醉人的独特味道，非比寻常麦酒。

　　“别担心。”

　　户墨好似看出他的疑虑，托着自己那杯的杯底，旋转把玩，散漫不经心，“不是什么毒药，不过它的名字确实蛮可怖，名叫——”

　　“玛禾娜的毒与爱。”

　　“传闻，玛禾娜的样貌惊艳绝美，让无数男人觊觎她的美貌而巧言令色，虚以委蛇。”户墨说：“为了考验他们的真心，玛禾娜用自己的血做了一瓶药，只要喝了它，真爱者将会获得幸福，假意者肝肠寸断，化作浓血。”

　　户墨哼声笑：“你猜，有人成功了吗？”

　　他自闻自答：“一半退缩不敢尝试，一半毒发身亡。呵呵呵很有意思的故事对吧？”

　　思德尔静静地看着他，“你想表达什么？”

　　“我在想，你是前者还是，后者。”户墨眼瞳眯起来，笑道。随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想灌酒好歹说点好听的呢。”坐在一旁的瑞时明幽声含笑，后啧啧摇头，“嗐呀……”

　　思德尔也饮下了那杯酒，黏腻的液体滑入口腔，怪极了。
　　酒的发酵味很淡，带着淡淡的腥，真像即将凝固成血块的血液，同时大量的甜和芬芳上涌，好似要掩盖这份腥气。

　　眨眼见底的空杯让户墨诧异，嘴唇颤抖几下后勾起了几声笑。

　　不过放下酒杯须臾，思德尔便感觉胃里翻腾，大概是他生理性受不了那个恶心的口感，试着压了压反倒更加难受，脸色瞬白。

　　他起身离座，准备去卫生间吐掉。

　　“这东西虽然闻着一般，但看着歹毒，想必度数不低？”
　　瑞时明从离开之人的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笑呵呵地问那坦然自若的黑豹兽人。。

　　“两满杯能撂倒一名擅酒的兽人。”户墨答。

　　看他面不改色，瑞时明揶揄，“你们兽人族真耐造。”

　　“我这朋友平常滴酒不沾，老实得很。”瑞时明说，“这样一来，他明天怕是得好好休息一天了。你还真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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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德尔走到门口，胃中更是开始隐隐灼烧起来，他顿住，下意识扶住门框喘了一口气。

　　外面的清新的空气润进肺里，抚慰了一些不适，他抬眸，门外视野尽收眼底，包括台阶下侧方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的年轻男女。

　　或许是酒劲儿上来了，又或者别的原因，思德尔一阵眩晕，眼睛每眨一下就糊上一层雾，越是想要眯眼去看清些什么，越是模糊，想听清什么，耳边越是鸣响。

　　最终他放弃了，有些无力地低头，抬手抵在眉眼处，窒息感让他不断吸气。

　　说不出的难受。

　　好难受……

　　五脏六腑像被灼化，一点点感受它在身体融成血水的难受。

　　他一直很难受。

　　难受到想去死。

　　“思德尔？”

　　伴随着轻音，有人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思德尔钝滞地微微转头睨过去，一张艳丽又清冷的漂亮面容逐渐明了，那双和他一样的蓝色眼眸疑望着他。

　　“你怎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幸莉娅问。

　　“……没事。”思德尔放下手，想要尽量保持正常一点，冷淡地道：“不用管我。”

　　他的眼神不自觉朝前侧看，不再多言。

　　见他疏离意味外显，幸莉娅挑眉，她确实不打算多管，只是想着去卫生间的路上遇到没精打采的熟人，左右思考后才硬着头皮打个招呼而已。

　　正欲走，但很不凑巧，她也瞥见了凳子上的那两个人。

　　卡文和艾蕊丝相谈甚欢嘛，有说有笑。竹马之力发动了？

　　幸莉娅回眸，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它精准连接在了思德尔的眼里，她暗叹，难怪站在这里。

　　鼻翼微动，她闻到了一丝丝酒气从思德尔身上飘来。

　　不免稍微有些同情身边这个落魄者了。

　　“你喜欢她吧。”

　　哇……幸莉娅为自己脱口的话感到震惊，这不明眼的事儿嘛！

　　思德尔怔了怔，转头看她，半响，“……很明显吗？”

　　幸莉娅欲言又止，“……”

　　不，不如说其实思德尔藏得很好，只可惜藏错对象了。

　　越是珍惜的事物，大概越是想要小心对待吧。

　　“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她。”幸莉娅平淡地说，“有些事不必操之过急，可有些事不摆到明面上讲清楚问明白，就没人会知道他心中到底真正的在想什么。”

　　不清不楚，自耗心神，徒增烦恼。

　　“这种事，总要有一个人鼓起勇气去做……”

　　思德尔忽然重重喘了一口气，幸莉娅一惊，以为他不乐意听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说教。
　　抬眼一看，竟是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浮上了一层薄红，双眼也变得迷离起来，身体不受控制晃动。

　　这时，坐在凳子的上的男生和女生不知怎么的纠缠在了一块，白发青年站起身欺压着女生，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她叫嚷着。

　　……这是在做什么？！幸莉娅不禁拧眉。

　　应是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处境，摇摇欲坠的思德尔抬脚想往前，奈何一个退步，肩撞在门上，门磕墙壁，闷响之后又是一记脆响。

　　眼看再要往后倒，幸莉娅眼疾手快，上前急忙扶住了他。

　　***

　　“就这样？”

　　“是啊。”

　　艾蕊丝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什么叫，他们小时候是好友，就因为互相抢对方的玩具，反目成仇？

　　“他抢你什么了？”艾蕊丝问。

　　“一个……娃娃。”卡文顿顿地说。

　　“那你抢他什么了？”

　　卡文语气轻蔑，“一颗糖。”

　　艾蕊丝：“？”
　　什么？

　　“不是玩具吗？”

　　“他把一颗糖做成项链，不就是玩具嘛！”说起这个，卡文很来气，“谁会把一颗糖有事没事当成宝贝？！我看他就是纯找茬！”

　　“糖呢？”艾蕊丝继续问。

　　“吃了。”

　　“那就是你先挑起的事端呗！”

　　“是又怎么了！”

　　互相展示彼此当下最珍惜的东西，对方拿来一颗糖，谁的第一反应不觉得是被戏耍了？敷衍么？

　　“后来我还不是去找他道歉了，他自己不领情。”卡文恶狠狠地说，短暂沉默之后发出轻轻嗤笑，“几年过去，我们偶然进入了同一所魔法学院，本以为过了那么久儿时的孩子气也该消了，没承想他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还一直跟我作对！”

　　卡文一身傲气，只有想办法让别人朝他低头、求他的份，很难相信他当时有没有正儿八经的道歉。

　　“时间是水吗？放一放就能冲淡所有东西。”艾蕊丝小声抗议。

　　卡文愕然瞬息，怒目瞪她，咬牙道：“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娃娃怎么了？！”

　　见他凶狠状，艾蕊丝也哼了一声，再想知道也不想听他讲了，更不想同他说话，“把我的水还给我！”

　　卡文：“？你又发什么神经？？”

　　她不由分说，夺他手中的罐子，抠他嗓子眼。

　　卡文捉住她的手，谁叫她力气大得很，疯狂挣扎。他只好站起来，单腿屈膝跪在椅子上发力去制止她，不料她哇哇叫了起来。

　　搞得好像欺负她一样，明明他在最先受到迫害的一方。

　　“闭嘴啊啊啊啊你！！”卡文惊慌低吼。

　　他只能把她两只手握在一只手里，腾出另外一只手去捂嘴。

　　刚安静一秒，二人脑袋后方传来了两声响。

　　卡文停下动作抬头望过去，抓着艾蕊丝的手一下泄了力。艾蕊丝也跟着默契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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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幸莉娅托着思德尔的手臂，看情况，这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你喝了多少？？”

　　酒精全面攻占大脑，夺取思德尔的意识。明明脑袋很清醒，他就是感觉身体瘫软使不上力气，无法支撑站立，一半靠倚在门墙，一半由幸莉娅苦苦撑着。

　　他面色潮红，浑身发烫，而每一缕清淡的微风，都在吊着他最后一点点意识强撑着。

　　“半杯……”他抿着唇，不好意思地说。

　　幸莉娅：“……？”
　　什么垃圾酒量？

　　思德尔迷离朦胧的眼睛眨了又眨，嘴里嘀嘀咕咕起来，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

　　对他在讲什么幸莉娅没有兴趣，眉头紧皱着，心想得赶紧摇人把他抬走，没想到他突然动了动，撑他的手轻松了些。幸莉娅惊奇抬头。

　　思德尔低垂着的脑袋转了转，看向她，辨别她的轮廓般，眯了眯眼，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

　　“那些话……”温和的笑容下，他轻声说：“谢谢你。”

　　幸莉娅愣怔住，“没……”

　　下一秒，眼前的人靠着门墙坠了下去，幸莉娅她本能地跟着俯身，在他倒地前揪住衣服，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谢谢你说的那些话，帮助了我。

　　“……”

　　幸莉娅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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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悬在凳子边缘的易拉罐饮料因一点外力影响，彻底掉在了地上，里面剩余的半罐水噗噗往外涌。

　　艾蕊丝回过神来时，卡文已经冲了过去，他拉开了思德尔，喊人来帮忙，接着又跟幸莉娅说了些什么。
　　像是安抚？又像是试探或确认什么，总之，卡文看起来很焦灼，尽管他在拼命去压制。幸莉娅有些心不在焉。

　　思德尔喝醉了，瑞时明和汤姆扶着他直接先行回了宿舍。

　　没过多久，饭局散场。

　　户墨一路跟着巫师集合，又一起回了一趟学院。

　　宿舍楼下，他叫住了艾蕊丝，带到角落里问她：“你明天有安排了吗？”

　　他说罗洛亚城有几处好玩、风景也不错的地方，想带她去看看。

　　“抱歉，户墨。我已经和朋友们提前约好了。”

　　户墨看起来还想说什么，艾蕊丝先道：“户墨，你之前……”

　　她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

　　“这样，那你明天跟他们好好玩。”

　　他仓促着着急离开，“我先走了。”

　　“晚安，艾蕊丝。”

　　***

　　圆月高悬，荧光透窗打在地面。

　　宁静美好的夜却让有些人睡不着。

　　思德尔和幸莉娅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凌晨。

　　室友纷纷入梦乡酣畅沉睡，而艾蕊丝躺在床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瞪着暗灰色的天花板，脑子还在回想三小时前发生的事。

　　要么一脸平静，要么一副“好麻烦”的样子是幸莉娅的常态。

　　从来没有见过幸莉娅露出那样的表情。

　　从来没有见过思德尔对其他人那么温柔笑过。

　　从来没有见过在没有她掺合的情况下，这两个人“孤僻”的人会主动攀话。确实，思德尔醉成那样，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虽然有想过，期盼过他们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才团聚在一起，更希望彼此之间友好融洽的相处，但是……

　　完蛋了。

　　任务二好像要偏了！

　　万一幸莉娅喜欢上思德尔的话……万一思德尔也喜欢幸莉娅的话……万一明天一早起来两人宣布在一起了的话……

　　被子蒙头，艾蕊丝给自己狠狠搅成蛆，不舒畅，坐起来，揉搓面孔。

　　枕边被反复吵醒的白女士不忍了，“你睡不睡？”

　　艾蕊丝一把将它薅进被子，顺便把自己带了进去，以德服鸟。

　　“…幸莉娅和思德尔如果在一起，能算任务成功嘛……”

　　“？？？？你……”

　　白女士气极反笑，“你说呢？”

　　“睡觉了。”

　　艾蕊丝闷闷不乐地闭上眼，困乏不定眠，白女士缩在她的脸颊边，它叹息地说：

　　“他们不会在一起。”

　　这话像颗定心丸。

　　其实她就是想有人来否定自己的想法。

　　“嗯。”

　　迷糊间，她好像又听见白女士说话了，她想牢牢记住，然后等到早上再回忆。它说：

　　“思德尔不会喜欢别人。”

　　***

　　翌日。

　　艾蕊丝两眼一睁就是九点多。

　　为了避开户墨，她撒了谎。又为了圆谎，洗漱前约了幸莉娅和塔莎她们，并定好早上八点在食堂大厅汇合。

　　舍友各自有约，早早离寝，只剩她一个人。她第一时间摸魔杖，本想给幸莉娅她们发去致歉，不料先看到了她们联信飘在头顶。

　　接收一看，居然是她们也睡过了头，让她醒来后不要着急。

　　“呜呜呜……感动到不行了！”

　　艾蕊丝一边收拾，一边给她们发消息。

　　艾蕊丝：【你们几点醒的？】

　　塔莎：【我差不多八点，幸莉娅说她八点半左右。】

　　艾蕊丝：【呜哇！害你们久等了！我搓把脸就来！】

　　塔莎：【……请你好好收拾。我们又不是傻子，我和幸莉娅事先联系好了，想着让你好好睡，就没线下过去骚扰你，不过我俩也才碰面没多久，这会儿马上到食堂。现在已经没有早餐咯，幸好我带了几块小面包。坐着等你哦。】

　　阿拉卡学院庞大，食堂点位好几处，最近的一处就在宿舍大楼旁边，方便兽人享用早餐。

　　艾蕊丝：【你们穿的校服还是私服？】

　　塔莎：【私服。昨天就算了，今天难得自由一把，打死不焊校服。幸莉娅表示同观点。】

　　艾蕊丝：【好吧。】

　　她把穿一半的制服脱掉，套了一身更简约的衣服。

　　艾蕊丝：【我来了！】

　　半途塔莎再次发来消息。

　　塔莎：【艾蕊丝，你猜猜我看到谁了？】
　　明明只是文字，却好像听见她期待不已的声音。

　　艾蕊丝：【什么？】

　　塔莎：【思德尔。昨天醉成那样，大家都以为他至少得躺半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清醒了，看起来还蛮精神。】

　　思德尔他没事啊，太好了。
　　昨天不少巫师都小喝一些，但没一个人到他这种地步，后来从瑞时明嘴里才知道，是跟不小心户墨喝了一点烈酒，虽然没讲怎么喝到一块的，可思德尔会同意跟他喝酒挺令人吃惊的。

　　艾蕊丝出了宿舍楼，一路朝食堂的方向跑。

　　艳阳高照。

　　影子和她的身体一起悦动，迈腿，落地——影子猝然消失了，一块黑幕拔地而起。

　　黑暗将她瞬间裹挟，夺走已然可见的大门，另一条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光绪飞跃，她倒在了地面，后背传来的是它柔软的触感。

　　圆月高悬。

　　白女士凛然的播报声，如同窗外投射进来的冰凉月光。

　　“艾蕊丝。”

　　“思德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