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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喋血立威与碎杯为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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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瓷碗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炸开,清脆得像是撕裂帛锦。
黑褐色的药汁四溅,泼洒在春桃那双绣着鸳鸯的鞋面上,还有几片碎瓷片弹起,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这声脆响,是信号,也是军令。
春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太子妃竟敢摔碗。她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中凶光毕露:“给脸不要脸!既然娘娘手滑,那奴婢就只好亲自伺候您喝……”
“着。”
一道极低沉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短促得让人以为是幻听。
那是房梁上的燕归鸿。
除了俞凤卿,没人听见这声音。
“咻——咻——咻——咻!”
四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不是暗器,而是四枚普普通通的铜钱。
但这四枚铜钱却带着足以洞穿木板的劲力,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包括春桃在内四名宫女膝盖后的“委中穴”。
“啊!”
惨叫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没有任何预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个宫女,双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如同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令人牙酸。
“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有鬼……这屋里有鬼!”
剩下的三个宫女惊恐地尖叫起来,她们拼命想要站起,可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像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春桃毕竟是受过训练的死士,虽然跪倒在地,却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藏在腰间的短匕。
然而,一只绣着金凤的大红绣鞋,已经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用力一碾。
“啊——!”春桃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五指连心,她感觉自己的指骨都要被踩碎了。
俞凤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的伯府千金。满室红烛的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将她的五官切割得半明半暗,宛如地狱爬出的罗刹。
“春桃姑姑,”俞凤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你的手,好像不太听话。”
“你……你做了什么!”春桃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她看不见袭击者,只觉得这承恩殿阴森得可怕。
“没什么。”
俞凤卿缓缓蹲下身。
她的动作优雅至极,宽大的袖袍垂落在地,遮住了那满地的药汁。
“铮。”
袖中寒光一闪。
那把名为“寒月”的匕首,已经贴在了春桃的脸颊上。冰冷的刀锋激起了春桃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是在想,贵妃娘娘送的这碗药,既然洒了,总得有人赔不是。”俞凤卿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脸,“你说,是不是?”
“我是贵妃娘娘的人!”春桃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那个显赫的名字来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你敢动我,许家不会放过你的!”
俞凤卿笑了。
“许家?”
她凑近春桃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报出了一串地址:“大兴坊,甜水巷,左数第三家,那棵老槐树下埋着的三十两金子,还有你那刚满月的侄儿……你觉得,许家会为了你这个办事不利的奴才,去保他们吗?”
春桃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鬼。
这是绝密。连许贵妃都不知道她把家人藏在了那里。这个从未出过闺阁的女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是谁?你是人是鬼?!”春桃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我是你的报应。”
俞凤卿眼神一冷。
生死眼中,春桃头顶的倒计时归零。
【00:00:00】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用力。
“嗤——”
这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软肉的钝响。
鲜血并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滚烫的红色液体瞬间溅满了俞凤卿的半张脸,染红了她胸前那只金绣的凤凰。
春桃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却堵不住那涌出的生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歪倒在俞凤卿的脚边。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内的脂粉气。
“啊——!!!杀人了!杀人了!”
旁边的三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湿了一片,尿骚味弥漫开来。
云珠早已吓得瘫软在床角,双手捂着眼睛,连哭都不敢出声。
俞凤卿没有擦脸上的血。
那种温热、粘稠的感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嘴角,带着一股铁锈的咸味。她甚至觉得体内有一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随着这股血腥味苏醒。
那是前世被千刀万剐的恨,是被踩在泥里的怨。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寒月”,转过身,看向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那眼神,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嘘。”
她竖起一根沾血的手指,抵在唇边。
三个宫女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的尖叫都憋回了肚子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东宫的地砖太素了。”
俞凤卿抬起脚,在那滩血泊里踩了踩,红色的绣鞋彻底被浸透,“还得是用血洗一洗,才鲜艳。”
她走到其中一个宫女面前,用还在滴血的刀尖挑起那人的下巴。
“你是皇后的人,对吗?”
那个宫女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管你是谁的人。”俞凤卿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把地洗干净。然后把这具尸体拖出去。”
“告诉你们的主子,这承恩殿……闹鬼。”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沾血的笑容。
“本宫受了惊,只好杀几个人,压压惊。”
三个宫女如获大赦,顾不得腿上的麻痹感,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拖着春桃还在抽搐的尸体往外挪。她们一刻也不敢停留,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太子妃,而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殿门再次被打开,又关上。
屋内只剩下了满地的血迹,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出……出去了……”云珠颤抖着放下手,看着满身是血的小姐,眼泪哗哗地流,“小姐……呜呜呜……我们要死了吗?”
“傻丫头。”
俞凤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张脸被鲜血染红,如同厉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活下来了。”
她转身,将匕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紧闭的后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异响。
紧接着,是一缕幽幽的笛声,穿透了窗纸,钻进了这满是血腥气的房间。
起初是《凤求凰》,调子轻浮,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笑。但仅仅吹了两句,曲调陡然一变,化为了激昂肃杀的《破阵子》。
那笛声中没有悲悯,只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狂与赞赏。
俞凤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是那个墙外的男人。
他在问:活着吗?杀得爽吗?
她走到后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宫墙夹道,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站在那里,靠着冰冷的墙砖,手里拿着那管玉笛,或许还提着一壶酒。
虽然看不见,但她仿佛能看到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这是她在这冰冷皇宫里,唯一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