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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奇怪的疯女人 奇怪的疯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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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空气总带着几分刻薄的凉意,女人衣着单薄,赤脚走在村边的小路上。雪白的脚腕和冻得通红的脚趾上沾满清晨微微湿润的泥土。
她张着嘴,睁着满是渴望的双眼,拨开茅草踩进农田里,向空旷的四周张望。不一会儿,她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向一块菜地跑去。她一头扎进萝卜地,抓起萝卜缨使劲往外拔。
很快一个裹着黑泥的白萝卜破土而出,女人将萝卜胡乱在身上蹭了蹭,迫不及待送到嘴里大口啃咬。腮帮子像某种啮齿动物似的上下鼓动。她实在太饿了,完全不在意萝卜的辛辣和泥土的腥味。
女人跪在垄沟里,露水将她的衣摆和裤脚打湿。她手上捧着只剩下半截的白萝卜啃的格外专注,丝毫没发现一位挎着菜篮满脸怒气的妇女正挥着一根枯枝朝她跑来。
妇女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不及将气喘匀,一把夺过还剩个屁股的白萝卜,气急败坏往地上一扔,高高扬起手中的枯枝,见女人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既不会喊不知道躲,手中的动作便迟迟没有落下来。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枯枝扔到一边,口中喊着:“造孽哟”。
她双手抓起女人单薄的衣服,连拖带拽将她赶出萝卜地,骂道:“臭哑巴,你又来偷吃我家的萝卜,我看你是不打不长记性。下次再敢来,看我不打死你,赶快给我滚。”
女人慢慢爬起来,拨开乱糟糟散落在额间的刘海,看了看背对着她忙碌的妇女,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妇女放进菜篮里的萝卜。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妇女骂骂咧咧地拔起一根小一些的萝卜丢在她的脚步,头也不回地喊道:“快滚!”
女人捡起脚边的萝卜,用手撸掉泥土后忙不迭往嘴里送,她一边咀嚼一边往村里走。
村中小路与农田交界处种着一排篱笆,站在篱笆旁的中年男人刚刚目睹了一切,他不怀好意地躲到篱笆后面。在女人靠近时突然从篱笆后蹿出来。女人没有被吓到,而是专心地啃着萝卜,目不斜视的沿着小路往前走。
男人嘴里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跟在她后面,不时向四周打量,见左右没人,紧走两步挨着女人同行。趁其不备伸手往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女人这才做出反应,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却没有发出一声抗议。
男人十分得意地挤出一个油腻的笑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嘴里发出‘嘶’地怪声,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女人没有骂他,也没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只是往旁边避开一步,仍旧不急不慢的往前走。男人往后看了一眼,又迅速往远处的农田望了一圈。接着大着胆子靠近女人,伸手搭在她的腰上,女人下意识推开他,将萝卜紧紧抱在怀中。
男人往她怀里睨了一眼,笑道:“萝卜有啥好吃的,跟哥走,哥给你下面条吃。”说着拽住女人的胳膊就往旁边的小径钻。
女人吓坏了,见挣扎不开只能就地蹲下,双腿拖在地上身体往下坠。男人拖不动她,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带着湿痰的咳嗽声和着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男人赶紧丢下她,贴着围墙蹲在一个菜架后。女人没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他十分滑稽的从菜架后探头探脑。
脚步声渐行渐远,男人这才敢站起来。他盯着女人,想了一想,将脸上的怒气隐去,弹了弹已有一寸长的烟灰,然后扯出一丝笑容,哄骗她:“去哥家里坐坐,哥不会害你的,你要是不爱吃面条,哥家里还有饺子,还有炒饭,有很多好吃的。比白萝卜香多了。”
女人睫毛轻颤,喉咙滚动,她听不懂男人的意思,但是她听懂了饺子、炒饭、好吃的,她太饿了。男人看着她的表情,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伸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俩人一前一后往男人家的方向走去,还未走出几米远,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俩人前面。男人愣了一下,脚步滞住。
李矮脚面色铁青,一步步朝俩人逼近。他瞪了女人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语气不善:“李大锣,你要带我女人去哪里?”
李大锣丝毫不惧,叼着烟屁股说道:“哪个是你的女人?你有结婚证吗?”
李矮脚皱着眉头:“我有没有结婚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在这里瞎搅和。”
李大锣嘿嘿一笑:“你不是说我带着你的女人嘛,你当然要拿出证据,我才能回答你。”
“无赖,”李矮脚咬牙骂了一句,也不同他继续争执,上前拉着女人就走。女人明显非常怕他,挣扎着往后缩。李矮脚满脸煞气地横了她一眼,女人不再反抗,乖乖的由他拽着往前走。
李大锣哈着脸,在后面笑道:“谁是无赖?在这点上,咱们就大哥不骂二哥,比无赖,我可不如你。”
李矮脚闻言,甩开女人,气冲冲地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李大锣直直朝前方吐了口唾沫,差点就吐到李矮脚的解放鞋上。
李矮脚停住脚,脸憋的通红。虽然对方左手稍微有点残疾,但是身材明显比自己结实,再看他一脸挑衅的表情,顿时露了怯不敢上前。
李大锣在村里的地位不比他高,就像李大锣自己说的,俩人在李下村属于‘老大和老二’,当然是倒过来数的那种。李矮脚暗自计较,对方的体格强过自己,就算他只用一只手,自己也未必能赢,贸然动手,吃亏的还是自己。
面对李大锣的挑衅,他不敢应战,掉头就走又咽不下这口气。他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回头。都怪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趁自己出门倒灰的时候偷偷溜出门?
李矮脚攥紧拳头,对!都怪那个臭女人,不就是饿了她两顿嘛,又饿不死,自己只不过小惩大诫,稍微给她点惩罚,她居然敢偷跑。要不是因为她跑出来,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么尴尬的境地。李矮脚气恼地咬着牙,已经在脑海中对女人重拳出击。
“李矮脚,”李大锣将烟头扔到他脚边:“怎么了,站在那里睡着了?”
李矮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没吭声。李大锣看笑话似的故意用目光上下扫视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哂笑道:“虽然是个傻子,但是身材还真有料,你这种人还能有女人,真便宜你了。”
“你……”李矮脚受到刺激,血涌上头,猛地往前一扑。李大锣冷笑一声,侧身避开。见他躲得如此轻巧,李矮脚仿佛受到奇耻大辱。被其他人看不起也就算了,连李大锣这种五保户都看不起自己,他实在忍无可忍。
李矮脚用力挥出拳头,不料拳头还没近李大锣的身,反被他抬腿踹了个窝心脚。李矮脚捂着胸口吃痛地跪在地上,一阵剧痛从前胸向四周扩散,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
“就你这软不拉几的无能样,还敢跟我动手,”李大锣在他面前蹲下,直勾勾盯着他:“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要是愿意,一只手就能揍的你满地爬。”
李矮脚又羞又恼,但是脖子始终低着,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李大锣觉得有趣,本想继续羞辱他,正巧村长从这儿路过,他立马弹开,老实地退到一旁。
村长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喝道:“你们干嘛呢?李矮脚你挡在路中间做什么?这条路虽然偏,但也不是给你一个人修的,快让开。”
李矮脚捂着前胸慢吞吞挪到一边,村长见他有些不对劲,便走上前查看。语气缓和了许多,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李大锣抢白道:“天天晚上打老婆,遭报应了呗。”
村长朝他摆了摆手:“别他妈瞎说,这种话传出去,乡镇妇联那伙人又要来找我麻烦。”
李大锣笑笑:“我可没有瞎说,晚上路过他家,我听见屋里有女人的哭声。”
村长白了他一眼:“少放屁,她一个哑巴哪来的哭声?我看你是存心想把妇联的人招来。这帮老娘们有多难缠你知道吗?隔三差五来村里宣传‘关爱妇女儿童’讲话,老茶喝了两壶,瓜子磕了几斤,除了留下一地瓜子皮,他们干啥了?横幅一收,拍拍屁股就走。村头瞎了眼的李大娘无儿无女,也没见他们上门慰问过一句。”
李大锣还想说什么,村长脸色一凛:“李大锣,别没事找事,哪家两口子不是磕磕绊绊吵过来的,你他妈还想不想领低保了?”
李大锣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趁村长转头之际,赶紧贴墙溜了。
村长见李矮脚没啥大事,也没太在意。装模作样嘱咐了两句,又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起身离开。
李矮脚揉着胸口往家的方向走,路过女人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女人垂下眼帘赶紧跟在他后面。
李矮脚却越想越憋屈,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转身踹了女人一脚,并指着她骂道:“蠢货,都怪你!”。骂完还不解气,抡起胳膊就往女人身上招呼。女人抱着头,一声不吭地任由他发泄。
提着菜篮子路过的妇女瞧见,呵斥他:“挨千刀的,哪有人这样打老婆的,你要是把她打死了,你也没多少日子可活。”
李矮脚知道妇女素来泼辣,不敢与她回呛,只抬头瞪了她一眼。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女人突然爬起来,挤开俩人,从旁边的小径往江堤方向狂奔。
李矮脚没料到她会跑,怔了两秒,拔腿追去。妇女在后面高声喊:“快跑,跑快些,被他抓到又要遭打了。”喊罢,又摇摇头叹道:“作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