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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法说出口的爱 真相大白, ...

  •   警方根据李全圻的供述,在他家后院的猪圈找到一个脏兮兮装满猪食的石槽。猪圈气味难闻,即便带着口罩,复杂的气味还是直冲天灵盖。

      几名警员全副武装进入猪圈,把满圈的肥猪吓得吱吱乱叫。几人合力将正在吃食的猪从石槽边赶开。

      搬开石槽便看到底下压着一圈深色的泥土,明显是不久前被翻动又重新夯实过。

      警员用铁锹小心翼翼挖开上面的泥土,一个铁皮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放着那个让警方头疼已久的金手镯。

      警局的技术人员对金手镯进行专业检测,显然李全圻对金手镯进行过擦拭,上面没有检查到指纹痕迹。但是从上面检测到少量血迹反应,应该是沾到了石头上的血迹。

      普通的擦拭只能清除表面的血迹,技术人员仍然可以使用鲁米诺试剂检测出被擦掉的血迹。经过DNA对比,确认这个血液的主人就是张泽文。

      口供和证据都已齐全,办完移交手续后,李全圻很快被送往县郊看守所,在那里等待下一步的审判。

      倪栋身板笔直地站在铁门外,眼神中一片澄明,朗声说道:“正所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恶,无论隐藏的多深,终会露出马脚。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黑暗终将匍匐在光明之下!”

      周锡站在他身边,目光深远地看着押送犯人去看守所的车子渐行渐远,沉声道:“你少看点电视剧吧……”

      2003年1月23日,法院就张泽文被害一案开庭审理并当庭宣判,李全圻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并剥夺政治权力终身,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这天,张国根因中风无法赶到现场,李桂香独自坐在前排旁听席上。在听到法官宣布判决的那一刻,苍老如枯树皮的脸上留下两行眼泪。

      没有啜泣声,没有大吼大叫,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底涌出,如干涸已久的枯井突然渗出浑浊的井水。

      张培文也在庭审现场,听着李全圻的供述,他的思绪却回到上初二那年。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大家都洗了脚,早早上床准备睡下。

      万籁俱寂的夜晚,屋外突然传来拍门声。没一会儿他便听见姑父惊讶的声音,于是他赶紧下床来到前厅,当看到门外站着的小小身影时也不免大吃一惊。

      他往张泽文身后看,没有大人跟着,只有他一个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浑身脏兮兮的。

      姑父赶紧将他拉进屋,这才发现他的手掌、手肘和膝盖都有擦伤。看这满身的泥土,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磕磕绊绊走到这里。

      张泽文眼里只有哥哥,小心翼翼举着玩具车,将它塞到哥哥手中。他高兴道,我本来想等你回家一起玩,可是我太想让你早点看到它,这样你就能早一点高兴。

      张培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想起上周母亲伺候父亲洗漱,结果自己摔了一跤。晚上没觉得有什么,然而第二天突然痛的受不了。最后还是上门借镰刀的邻居帮忙通知的他。

      他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请假从葛镇赶回家,将母亲送去安江市医院治疗。

      李桂香在医院住了两天,张培文就在医院服侍了两天。葛镇分厂不比总厂,那里员工少,事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岗位的工作都安排的很紧。

      张培文见母亲状况已经转好,医生也同意办理出院,让她回家休息。于是买了回家的车票,带着她坐车返回。

      火车上,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却相顾无言,颇有些尴尬。李桂香为了拉进关系,絮絮叨叨讲起他们小时候的事。张培文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一言不发地听着。

      对于母亲讲的内容,他并不感兴趣,却也没有出言打断。然而在母亲枯燥的讲述中,有一件事却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1985年,张国根打工的砖窑厂因效益不好,厂内大规模裁员。张国根就是被裁员工之一,家里主要收入来源没了,那几年成了他们家最困难的时期。

      没了收入,预示着家里各方各面都要节省开支。刚高考结束的张培文因此陷入焦虑,因为父亲张国根已经明确表示,家里供不起两个学生,张泽文来年又要参加中考。

      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家里只能供一位。为了一碗水端平,只能把钱留给张泽文,俩人都是高中毕业,比较公平。

      张培文没有提出反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知道父亲已经做出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很快,省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他家,全家除了张泽文为他感到高兴,其余人包括他自己都裹挟在一股低气压的氛围中。

      张国根把录取通知书偷偷收了起来,张培文则认命般将自己关在卧室,整天消极地躺在床上装睡。

      然而几天后,父亲居然改变了想法,同意让他继续读大学。张培文至今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他原以为是父亲看出张泽文并非读书的材料,才决定倾尽全力培养自己。毕竟他这么爱面子的人,家里若是出了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也能跟着扬眉吐气。

      直到通过李桂香的讲述,他才知道当年是张泽文主动放弃才给自己争取到读大学的机会。

      张泽文对父亲说,他的成绩差,送他读高中只是浪费钱,还不如把钱留给哥哥读大学。无论张国根怎么劝,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他还表示自己想早点出去学门手艺。

      张培文没有说一句话,他拿起保温杯,挤开人群去水箱接开水。

      大概是车厢晃动的缘故,拿着保温杯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开水不小心浇到手。他被烫地缩回手,赶紧挤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冲洗虎口处的烫伤。

      殷红的皮肤下,神经敏感地跳动着。

      实在是太烫了……一滴水珠从脸颊滚落,掺进从水龙头流出的冷水里,打湿手背……

      实在是太痛了……更多的眼泪落在手背和水池里,顺着下水管道不知流向何处。

      正在洗手的旅客一脸诧异,从镜中瞟了一眼旁边泪流满面的高大男人,却不敢出声询问,匆匆洗好手离开。

      明明是亲兄弟,为什么会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自己与弟弟的隔阂或许是因为一时的嫉妒和偏见,是源于自己对父母偏心的不满。直到如今他才慢慢想清楚,其实人与人的缘分只有一次,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回过头在怎么后悔也是枉然。

      张培文回过神,看向坐在前排的李桂香。这几个月她仿佛老了十几岁,头发灰白干枯如同在秋风中丧失生命力的丝瓜囊。

      还有张国根,上次送母亲回家时见到他,他也老了,脾气收敛了许多。那具他曾经引以为傲、高大健硕的身体也变得拱肩缩背,佝偻单薄。

      张培文摘下眼镜,掐了掐发酸的鼻梁,眼中尽是迷茫和酸楚。接下来的人生,他们还要继续过着彼此无视和相互折磨的生活吗?

      另一起案件也在上个月,也就是2002年12月17这日,经过法院审理,开庭宣判。

      李矮脚因囚禁和拐卖妇女罪被判处十八年有期徒刑。他瘫在地上,在黄阿莲及其家人的注视下被法警挟着双臂拖下法庭。他即将被送往安江市第三监狱服刑。

      这个外表老实懦弱的男人,内心竟是如此的贪婪邪恶。如今他因贪念与欲望,亲手将自己送进监狱,余生只能在懊悔中度过,也算罪有因得。

      除夕这天,周锡收到一封从俞南寄来的信,是黄阿莲寄来的感谢信。信件里夹着一张贺卡。

      翻开红色的封皮,贺卡内页写着感谢和祝福的话语,右下角画着代表高洁与正义的莲花,这是黄阿莲亲手画上去的。

      周锡郑重的将贺卡收起,看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明亮又温暖。

      夜色降临,一束束烟花争先恐后地冲向云霄,在天空中炸开绚烂的色彩,半边天空都被映亮。

      烟花绽放时弥漫的烟如云雾一般缥缈,浮在上空,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无不透着节日特有的喜庆与喧闹。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小孩的欢笑声,传递着节日的喜悦和对新年的希冀。

      家家户户都在享受节日的欢乐和团聚,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除了张国根和李桂香俩人。

      老夫妇面对面坐着,桌上只有几样简单的饭菜,屋内只有一盏小灯昏昏亮着,两人无声的吃着饭。冷清压抑的氛围与屋外的热闹仿佛两个世界,透着难以名状的割裂感。

      张国根慢慢将饭送入口中,如同失去味觉一般机械地咀嚼,毫无进食带来的愉悦。于他们而言,屋外的欢声笑语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似乎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爷爷,奶奶”

      一声稚嫩的呼唤传入老两口耳中,张国根和李桂香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屋外闪烁的烟花照亮门口的小小身影,他努力睁大双眼,看清门口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孙子。

      小小身影后面站着大儿媳和一个高瘦的身影,是他的大儿子。

      张培文在烟花轰鸣下,双脚犹豫不决,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卢敏牵起他的手,走进屋里:“爸,妈,我们带着小宝来和你们一起过年。”

      张培文握紧妻子的手,对父母轻声道:“除夕快乐,爸,妈。”

      张国根手指颤抖,不禁老泪纵横。

      是啊,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何必还要互相折磨。往前看,事情总会过去,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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