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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谋杀当夜 嫌疑人为何 ...

  •   李全圻借着月光往人影看去,来人正是张泽文,他正摇摇晃晃往这边走。李全圻赶紧掐了烟头,一溜烟跑下小道,藏在一颗松树后。

      张泽文从大路下来,沿着小道往小树林方向踱去,李全圻悄悄跟上,尾随他进入小树林。

      他起初是抱着创造见面机会、心平气和与他沟通的打算才决定尾随。因为对方这段时间一直躲着自己,他们根本没有独处的机会。

      李全圻跟在后面边走边思考,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张口,对方已率先察觉到他的存在。张泽文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他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当晚月亮很亮,李全圻注意到他脸上有伤,情绪也不太好,身上还有很浓的酒精味。心里瞬间打鼓,不敢直接张口,怕激怒他。

      于是打算先放低姿态同他寒暄,再找个话头询问进纺织厂的事。没想到客套话还没落地,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对方的语气中满是厌烦与不屑。

      李全圻强压着怒气没有反驳,等对方发泄完才旁敲侧击地提醒,自己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

      张泽文眼皮都不抬一下,嗤笑道,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江兴挤,你既没有技术又没有学历,还想进入管理层?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凄然,嘲讽他,痴心妄想总要付出点代价。

      李全圻咬着牙,不再客气,出言反击他。你吃我的用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痴心妄想?当初要不是你打包票,答应帮我说动张培文,我也不会把所以积蓄都拿出来。你花着我的钱,现在却告诉我这是痴心妄想?

      张泽文的表情由冷笑变为愤怒,伸手猛推他一把,警告他别再提张培文这个名字。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手镯扔到地上,声称要钱没有,现在只有这个,想要就拿回去。

      往日称兄道弟,一朝翻脸,连仇人都不如。

      李全圻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在张泽文身上花出去的钱少说也有上万。俩人出去所有花销都是自己掏钱,张泽文在卡拉OK厅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损坏物品也是自己帮忙赔付,一个金镯子就想把自己打发了?

      他见张泽文完全不想搭理自己,便也不在乎是否撕破脸,往前追了几步。提出如果不能给他落实工作,那今天就把账算明白,只要将钱如数归还,以后俩人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张泽文头也不回,朝他敷衍地摆摆手:“等着吧,等哪一天我发达了再还给你。”

      李全圻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自己撞见张培文和李矮脚的事说了出来,并威胁他,如果今天自己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明天他就去厂里举报,大家都别想好过。

      张泽文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瞪着李全圻,警告他别找事,还说这事是他干下的,和他哥没关系。

      李全圻没料到他还挺有义气,虽然平时和大哥不对付,但是关键时刻还有点兄弟情。

      他抓住这点撂下狠话,催他打电话联系张培文,如果不能尽快给自己落实工作,最晚明天下午他就去厂里举报。

      张泽文大怒,酒瞬间醒了一半。他猛然拽住李全圻的衣领威胁,警告他要是敢找事就找人弄他!

      这句话如同刀片一样挑断李全圻头脑中紧绷着、名为‘理智’的神经。他突然沉默下来。

      树影斑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张泽文见他不作声,赶紧松开手转身离开。殊不知李全圻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盯着张泽文的背影,双臂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愤怒莫名产生的亢奋。

      他默默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紧走几步,朝对方的脑袋狠狠砸下去。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一股热流喷溅在他的脸上。张泽文一声都没吭,直挺挺的应声倒下。

      说到这里,李全圻低头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痛哭起来。不知道他是在后悔当时太冲动,还是害怕即将面对的惩罚,亦或者两者皆有。

      周锡见状起身给他续了一杯水,李全圻用袖子摸了一把脸,双手捧着水杯,呆呆地盯着杯中的水,片刻后继续讲述。

      凄冷的月光透过枝叶照在他的身上,蛰伏在树林里的蝉虫鸟兽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住,全都噤了声,四周变的格外寂静。

      大脑经过短暂的兴奋后变得一片空白,李全圻双脚一软跪了下来。他看着倒地不起的张泽文,耳朵嗡嗡作响。

      慌乱之下他捡起地上的金手镯和沾满血的石头,跌跌撞撞往李下村跑去,路过一片水塘时顺手将石头扔进去,企图销毁证据。

      黑暗里传来呵斥声,声音非常耳熟。他这才回过神来,这是杨正峰家的鱼塘,看守鱼塘的工人正是自己的舅舅。

      他怕被舅舅发现,慌不择路地钻进附近的草丛,然后穿过农田跑回家中,趁着父母熟睡,赶紧洗干净脸上的血迹,并点燃炉灶,直接将沾了血的外套扔进去,一把火烧个精光。

      翌日,他本想悄悄去树林毁尸灭迹,但又怕被人撞见,思来想去还是认为伪造不在场证明更加稳妥。

      做完这件事后,他开始躲在家中闭门不出,两天后莫名发了场高烧。病中听见父母和邻居议论,知道尸体已经被人发现,还从县里来了很多警察,他不敢声张,整日躲在家中惶惶不安。

      直到事情过去快一个月,周围讨论此事的声音渐渐少了,他才放松下来。

      他认为大晚上的应该不会有人恰巧看见他行凶的一幕,要是有的话,警察早就找上门来。没有人证,物证也被他扔进鱼塘,警察没有理由查到他这里。

      他想起张泽文扔给他的金手镯,当即翻出来擦拭干净,认为这个东西要尽快处理掉。一是东西放在身边,总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令他不安。二是怕有其他人知道这个镯子的存在,保不齐哪天查到这上面来。

      以免夜长梦多,他趁着下雨天街上人少,揣着金手镯赶到县里的金店打算出掉。但是店家给的价格实在太低,他又有些不甘心。

      离开金店后,他心慌意乱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雨势突然变大,他这才想起把雨伞落在店里,返回取伞时撞上了杨秀姗。

      回家后他越想越担心,张泽文买金手镯肯定是为了送给她,金手镯还在说明没送出去,但是他不确定杨秀姗是否知道手镯的存在。

      如果她知道,很可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毕竟她撞见过自己和张泽文在桥下争执。

      为了验证她是否知道这件事,李全圻趁着夜深人静溜到杨家村。张泽文经常与他提起杨秀姗,从他口中了解到杨秀姗家的位置。

      一天雨夜,他恰好偷听到杨秀姗与一位姓周的警察打电话。通话内容令他呼吸急促,紧张之下全然忘记自己正扒在窗户上,脚下一滑,发出的响动引起屋内之人的警觉,他赶紧仓皇逃走。

      整件事情交代完毕后,他垂下头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半晌过后,周锡问道:“你把金手镯藏在哪里?”

      李全圻摊开手掌,将脸整个埋进去,瓮声瓮气地回复:“埋在后院猪圈……装猪食的石槽底下”。

      “好家伙,怪不得连搜查犬都找不到,”倪栋说:“原来藏在臭烘烘的猪圈里。”

      审讯结束,倪栋把审讯笔录给他签字按手印。

      这两个多月,李全圻的神经无时不处在紧绷状态,每一天都过得仓皇不安。坦白罪行后,反倒松懈下来,他将头垂了下去,如同鼓胀的气球突然泄了气,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上。

      出了审讯室,倪栋向周锡问出憋了几个小时的疑问:“师傅,昨天你让我仔细看那块电子屏,上面确实有一小块透明胶迹,但是那点残留还没有鼻屎大,根本不可能有指纹啊。”

      周锡一把将他拉到消防楼梯处,冲他眨了眨眼睛,低声道:“确实不可能有指纹,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交代了。”

      倪栋吃惊的张大嘴巴,大到简直可以塞下一整个鸡蛋:“这……这不是诈供吗?这不符合规定!”

      周锡把眼睛一瞪:“什么诈供?说的这么难听。”
      倪栋支吾道:“可是……”

      周锡问:“屏幕上有没有胶痕?”
      倪栋点头:“有。”

      周锡又问:“从胶条痕迹上能不能提取指纹?”
      倪栋点头:“能。”

      “那不就是了,”周锡靠在扶手上,将手交叉抱在胸前:“我说过已经在胶痕上提取到他的指纹了吗?”
      倪栋摇摇头。

      周锡得意道:“我的原话是,‘等刑侦技术人员赶到五金店,以现在的技术,在胶带上提取个指纹轻而易举,’这句话没有掺假吧”?

      倪栋目瞪口呆地楞在原地。

      周锡接着说:“唯一与事实不同的是胶痕的大小,这不能算欺骗,只能算夸大,略微夸大而已。”

      倪栋已无法可说,双眼闪烁着佩服二字,老油条不愧是老油条……

      周锡拍了拍他的肩膀,庄重道:“还得学啊,”说罢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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