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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案发当晚的鱼塘 案发当晚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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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堤坝上颠簸,飞扬的尘土在车灯光束下一览无余。堤坝一侧是连绵不决的庄稼地,另一侧是蜿蜒流淌的江水。
车子开出没多久,一辆女士摩托车载着杨长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伴随老旧发动机发出的噪音和两个越转越慢的轮胎一起出现的是杨长海尴尬无比,又略显滑稽的脸。
周锡摇下车窗,冷笑道:“杨长海,你要到哪里去?要不要我送你?”
杨长海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周锡和倪栋地注视下,老老实实靠边停车。
周锡为防止他逃跑,眼神示意倪栋下去接他。杨长海只好狼狈地搁下摩托车,跟着他上车。
周锡将座位换到后排,紧挨着杨长海坐,他侧着身一眨不眨地盯着杨长海。直到他被盯得发毛,缩着肩膀与方强挤成一堆。周锡方不紧不慢地张口:“别让我费事,自己交代吧。”
杨长海挠头装傻:“警察同志,你要我交代什么?”
“床底下那只鞋子到底是谁的?”周锡不耐烦道:“别他妈给我装傻!”
杨长海搓搓手,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是谁的鞋子……”
“撒谎!”周锡厉声道:“上次你说是离职工友的鞋,李下村鱼塘只有你和方强两个工人,哪里来的离职工友?杨长海,欺骗警察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杨长海被他一嗓子吓的直哆嗦,闷声闷气道:“那是……是我外甥的鞋子……”
“你外甥?”周锡皱着眉:“李全圻?”
杨长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倪栋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冲他道:“你交代你的,李全圻的鞋子怎么会出现在工人棚里?”
杨长海见躲不过去,叹了口气,垂下头开始讲述。
10月15日那天夜里,他在鱼塘守夜。巡完塘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有些犯困,就躺上床小憩。半睡半醒间,屋外传来‘咕咚’声,像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他以为是偷鱼贼,瞬间清醒过来,提上手电筒跑出去查看。刚出门口就瞧见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附近的草丛。
等他追上去时,那人已经不见踪影。他只好朝着虚空骂了几句,转身返回时在草丛中捡到那人跑丢的鞋子。
他认出了这只鞋子正是去年自己送给过三十岁生日的外甥李全圻的。
与此同时,他听见远处的庄稼地里有动静,哗啦哗啦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引的隔壁李下村犬吠阵阵。
他确定那人是自己的外甥,但是当下并没有多想,只当他又和张家村的混小子去县里喝酒,搞到这么晚回家不敢见自己,怕挨骂所以跑的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直到几天后听人说张家村的混小子遭人杀害,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后面又打听到张泽文的死亡时间大概是15或者16号晚上。他将这一切串联起来,越想越不安。
他犹豫了几天,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将鞋子藏在床底下,想等风头小一点后拿着鞋子去找李全圻问个清楚,却没想到警察先一步找上门来。
倪栋冷冷道:“上次你怎么不老实交代?”
杨长海眼神中透着狡黠,咧嘴笑道:“上次你们来打听杨正峰的行程,也没问我关于李全圻的事啊……”
“你……”倪栋被他噎地说不出话来,气得干瞪眼。
方强感慨道:“老伙计,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些秘密,真有你的,一点没和兄弟透露,倒害苦了兄弟。我刚才像头骡子似的被他们按在地上打滚,啃了一嘴的泥,现在嘴里还有味儿……”
倪栋问杨长海道:“他扔了什么东西进鱼塘?”
杨长海皱着脸道:“这……这我怎么知道?”
周锡问道:“15日晚上,你听见声音的时候是几点钟?”
杨长海摇头道:“不清楚,我忘了看时间。”
“杨正峰当时来鱼塘了吗?”
“没有,当时就我一个人。”
周锡在脑海中梳理时间线,根据上次杨长海所说,杨正峰在晚上12点左右到达鱼塘,也就是说李全圻是在12点之前出现在鱼塘。
按照李全圻自己说的,15日晚他修完锁回到家将近11点,那么他出现在鱼塘就是在11点之前,在时间上两方交代的没有冲突。
如果李全圻走大路回李下村,不会经过鱼塘,只有走小路穿过小树林回李下村才会经过鱼塘。
从小树林走到鱼塘,差不多要十几分钟。鱼塘到李下村比较近,走路只需5、6分钟。这样算下来,李全圻出现在小树林的时间大约在10点35分左右,离案发时间段很近。
“不对,”周锡拍了拍脑袋,问杨长海:“当晚,你听见摩托车的声音吗?”
杨长海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道:“我……我当时睡迷糊了,没注意听……”。
周锡高声问道:“东西扔进水里的声音都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听不见?”
“我真没注意,”杨长海急道:“等我听见动静,跑出来时人已经不见了,村子里的狗也被惊动了,吠叫声太大,我没听清其他的声音。”
周锡冷冷地盯着他,这个老滑头明显就在撒谎,狗吠声能掩盖住摩托车引擎声?
按照李全圻和五金店老板的说法,当晚他是骑着摩托车的,骑车的话,从小树林途径鱼塘去李下村也就5、6分钟。那么李全圻出现在小树林的时间大约在10点50分左右。
老板证明他是在10点20分离开五金店,骑车到达小树林大概需要30分钟。这样一来,李全圻于10点50分左右出现在案发现场,时间上没有任何破绽。
不对!周锡按着太阳穴,好像漏掉了什么……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倪栋揶揄道:“杨长海,你跑的倒挺快,想通风报信?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没,没有,”杨长海赶紧解释:“我不是去通风报信,刚才看你们追捕老方,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头脑一热,只想赶快回家,我怕……怕……”
倪栋通过后视镜斜睨了他一眼:“你怕谎言被戳穿,我们来找你算账,向你逼问出李全圻的事,于是打算趁乱溜走事不关己地躲起来。”
杨长海一张黑脸憋的通红,这次轮到他被倪栋噎地说不出话来。
倪栋见他吃瘪,心里得意,继续吓唬他:“杨长海,包庇嫌疑人也是犯罪。”杨长海闻言紧张的直打颤。
方强伸着脑袋凑到周锡跟前:“警察大哥,我这算戴罪立功吧,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周锡斜嘴一笑:“我承诺你带我们去杨长海家,就算你戴罪立功。可这不是还没到他家嘛,当然不算。”
方强十分懊恼,冲杨长海嚷嚷:“你骑的什么破车?突突半天还在路上,骑个王八这会儿都该到家了。”说罢将屁股挪回原位,一个劲儿叹气,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李全圻!”倪栋忍不住拍了下方向盘,尖锐的喇叭声将车内几人都吓了一跳。
周锡瞪大眼睛:“你干嘛?”
倪栋咧着嘴:“误按误按,抱歉了各位……”
黑夜似墨,凉意渗人。倪栋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变得冰凉。桑塔纳继续行驶在黑夜里,此时车内只剩下他和周锡两人。
漫长的沉默后,倪栋说道:“李全圻身上有太多疑点,他曾和张培文发生过争执,也有杀人动机。但是根据上次的调查,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
他转头看向周锡:“师傅,会不会是我猜错了?这个脚印的主人也许另有其人?长这么大脚的人虽然少,但也不只一个李全圻。”
周锡思绪杂乱,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已经疲惫不堪。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声音因困倦变得含糊:“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性,但是这个李全圻……我总感觉他没那么简单。”
倪栋问道:“为什么?”
周锡打了个哈欠:“男人的第六感。”
“……”
县公安局针对10.15谋杀案对张培文进行审讯,始终找不到他的犯案证据。既然没有证据,警方就没有理由将他一直扣在拘留所。
在拘留所呆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后,张培文终于被放了出来。警方虽然放他回家,却不代表解除了对他的怀疑,他的一举一动都还在警方监视之中。
张培文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呆呆坐在客厅里,他的心中像堵了一块石头,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完了”,张培文喃喃自语:“全完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屋外的电线上叽叽喳喳挤着一群肥麻雀。从外面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小贩地叫买声和孩子的欢笑声,声音是那么的鲜活,大家都还在照常生活,今天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可是对于张培文来说,今天却是他灰暗人生的开始。屋外喧闹的世界与他毫不相干,张培文慢慢往阳台挪去,屋内死气沉沉,闷的令他喘不过气,他需要出去呼吸一下,否则就要憋死了。
卢敏回到家,看着阳台上丈夫的身影不免鼻酸。可她没有发一点响声,她怕张培文听见心里难受。
张培文听见妻子的脚步声,他不敢回头看她,也不敢吭声。还是卢敏率先打破沉默,对张培文说:“你不在家的这两天,我已经替你向厂里请了假,但是……咱爸妈和李矮脚的事……”。
卢敏停住嘴,看向丈夫的背影,似乎想通过背影揣摩他的情绪,见他没有回应,只好继续说:“昨天下午金厂长打电话过来,让你出来后直接去找他,他有事和你说。是关于……关于岗位调动的事。”
张培文闻言,似乎已经猜到结果,慢慢从鼻腔挤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翌日,张培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厂长办公室,在走廊遇见下属,他忏愧地低下头,下属也颇觉尴尬,匆匆走过。
不远处,几人伫立在公告栏旁窃窃私语。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张培文却感到面皮紧绷,双耳发烫,似乎笃定他们是在嘲讽自己。
李矮脚拐卖妇女事件,张培文虽未直接参与犯罪,但是他知情不报,对罪犯存在包庇行为。他的父母虽并未与李矮脚达成交易,但也算有所牵扯。
张培文作为家属,难免遭人议论。身为副厂长,长此以往,对厂里的影响终究不好。经过厂里领导的一致决定,将他调往设立在葛镇的分厂,职位也从副厂长降为车间办事员。
葛镇是昌兴县辖内的一个小镇,厂区建在葛镇郊外,极其偏僻。分厂不仅办公条件差,居住条件更差。他已经不是副厂长,自然不能享受领导待遇。
他在宿管的安排下搬进葛镇分厂六人间员工宿舍,他的妻儿也必须在一周内从干部宿舍搬出来,重新找房子。
厂里的调令正式下来后,张培文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血肉,浑浑噩噩地瘫倒在椅子上。
悬在头顶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身心俱疲,又困又累。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以往的骄傲和努力都化作泡影,争强好胜的念头也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