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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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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萧琉舒苍白的脸颊上,暖得有些不真实。她刚从混沌中清醒,视线还有些发虚,目光落在独孤鸿璃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心口猛地一缩。
眼前的人眼底泛着青黑,唇色干裂,原本利落的长发微微散乱,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可即便如此,她握着自己的手依旧很稳,温度一点点透过指尖传过来,熨帖得让人安心。
萧琉舒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你守了我很久?”她的声音还很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感。
“不久。”独孤鸿璃立刻摇头,生怕她担心,勉强笑了笑,“也就半天而已。”
半天。
萧琉舒沉默地看着她。她太会看人了,只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人根本是在硬撑。从昨夜厮杀到现在,独孤鸿璃不仅要跟她一起面对危险,还要在她昏迷后处理伤口、守着她退烧,连片刻都未曾合眼。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她挡得不够快,若不是她实力不如烬,独孤鸿璃根本不会受伤,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到极致。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与心疼,从心底翻涌上来。
“对不起。”萧琉舒低声开口。
独孤鸿璃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我没保护好你。”萧琉舒的视线落在她后背的方向,虽然被衣服遮住,可她清楚记得,那里被烬抓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还让你为了救我,耗成这样。”
独孤鸿璃看着她紧绷又自责的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很轻。
萧琉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独孤鸿璃轻声道,“如果不是我把你扯进方舟的事里,你根本不用面对这些,更不会伤得这么重。”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萧琉舒,你不欠我什么。”
“相反,我欠你一条命。”
昨夜那柄刃飞过来的瞬间,萧琉舒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来挡在她身前。那一幕,独孤鸿璃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原来被人拼尽全力守护,是这样的感觉。
萧琉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从我选择留在你身边那天起,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
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懂得怎么表达心意,只能用最直白、最笨拙的方式,告诉眼前这个人——她不后悔。
哪怕再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独孤鸿璃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她看着萧琉舒认真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在她昏迷时说的那些话,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当时以为对方听不见,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紧张。
“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独孤鸿璃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
萧琉舒微微蹙眉,努力回想了一下。
意识模糊的那段时间里,她好像确实听到了一些声音。很轻,很温柔,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些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话。
只记得,那人的声音很让人心安。
“听到一点。”萧琉舒如实回答,“不太清楚。”
独孤鸿璃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还没准备好,要这么直白地把心意摆上台面。
“没听到就算了。”她轻轻笑了笑,转移话题,“你刚醒,身体还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厨房里有米,我煮点粥,你只能吃清淡的。”
她说着便想起身,可刚一牵动后背的伤口,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形晃了一下。
“小心。”萧琉舒立刻伸手,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
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手臂,两人同时顿住。
距离很近,呼吸交织,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木屋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
萧琉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之前昏迷前没来得及细想的情绪,在这一刻,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不是傻子。
从一开始独孤鸿璃故意留她下来,到后来替她挡子弹,再到生死关头不离不弃,还有刚才那句“我欠你一条命”……这些点点滴滴,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合作与陪伴。
而她自己呢。
每次看到独孤鸿璃受伤,她都会失控。
每次被她温柔对待,她都会心慌。
每次被她握住手,她都不想放开。
每次想到这个人可能会离开她,她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她活在黑暗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影阁没教过她,杀手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可她控制不住。
独孤鸿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萧琉舒先一步,用那种依旧沙哑、却异常认真的声音,轻轻开口。
“独孤鸿璃。”
“我在。”
“你昏迷前跟我说的话,我虽然听得不清楚,但我大概懂了。”萧琉舒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我……跟你一样。”
独孤鸿璃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萧琉舒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我跟你一样。”
“我也是。”
“我……”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她,没有躲开视线。
“我好像,也喜欢你。”
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坚定,喜欢她的聪明,喜欢她明明身处危险,却依旧愿意给她光。
喜欢她不是把她当成一把刀,而是把她当成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不算流利,却重得让人心颤。
独孤鸿璃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告白的场景,想过等萧琉舒完全养好伤,想过等她们彻底摆脱影阁,想过在一个更安稳、更温柔的环境里,把心意说给她听。
却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间简陋的木屋里,在两人都带着伤、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时候,被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杀手,抢先一步告白。
阳光落在萧琉舒脸上,她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笨拙又真诚的认真。
独孤鸿璃看着看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没有激动的尖叫,没有夸张的动作,她只是慢慢蹲下来,重新握住萧琉舒的手,把脸轻轻靠在她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笑得格外温柔。
“萧琉舒,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从她第一次在监控里看到这个身手利落、眼神麻木的杀手开始。
从她故意等她破门而入,却看到她握枪犹豫开始。
从她选择站在她身边,一起对抗整个影阁开始。
从她扑过来,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开始。
她一直在等。
等这把冰冷的刀,愿意为她卸下所有防备。
等这个习惯孤独的人,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现在,她等到了。
萧琉舒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僵硬,手心贴着她温热的脸颊,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她笨拙地、轻轻抚摸着独孤鸿璃的头发,动作生疏,却无比温柔。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萧琉舒低声道,“但我会做。”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我会护着你,一直。”
不是任务,不是命令,不是交易。
是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
独孤鸿璃埋在她掌心,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我也会。”
“我会帮你拆掉芯片,帮你摆脱影阁,帮你重新活一次。”
“我们一起,离开所有黑暗。”
“以后,我们不做刀,也不总活在代码里,我们做普通人。”
“好不好?”
“好。”萧琉舒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要是跟她一起,去哪里都好。
木屋裡的气氛温柔得快要溢出来,阳光正好,风也安静,昨夜的血腥与恐惧仿佛都已经远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惜,与刚刚确定的心意。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过了很久,独孤鸿璃才慢慢平复情绪,想起还被绑在角落的烬,脸色微微一正。
“烬还在那里,我们不能一直留着她。”独孤鸿璃轻声道,“她是影阁的王牌,留着她,始终是个隐患。”
萧琉舒的目光也冷了下来,看向角落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烬。
对方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却依旧透着一股狠戾。
这个人,是影阁最锋利的刃,也是差点害死独孤鸿璃的人。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留。
可萧琉舒沉默了很久,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杀。”
独孤鸿璃一愣:“为什么?”
“她知道影阁太多机密,包括方舟的事,也包括影阁高层的布局。”萧琉舒沉声道,“留着她,我们才能掌握更多主动权,不然影阁下次再派什么人来,我们依旧被动。”
更重要的是。
她不想在独孤鸿璃面前,再沾更多没必要的血。
她想慢慢变成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杀手。
独孤鸿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留着有用。我可以用技术手段,让她永远不能再动手,也不能传递信息,把她困在这里,等我们彻底安全了,再处理她。”
“嗯。”萧琉舒应了一声。
解决了烬的问题,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真的去给你煮粥了。”独孤鸿璃站起身,忍不住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完全正常,“你再躺一会儿,别乱动,伤口裂开又要疼了。”
“好。”萧琉舒乖乖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听话。
独孤鸿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转身走进厨房。
不大的木屋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水声与米香。
萧琉舒躺在毯子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闻着淡淡的米香,感受着身上温暖的阳光,第一次生出一种叫做“安稳”的感觉。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心。
没有任务,没有追杀,没有冷漠,没有利用。
只有一个喜欢的人,在为她煮粥。
只有一个可以暂时安心停留的地方。
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萧琉舒轻轻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开始期待。
期待摆脱影阁的那一天。
期待芯片被拆掉的那一天。
期待可以不用再握刀、不用再杀人的那一天。
期待和独孤鸿璃一起,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完一生的那一天。
厨房里,独孤鸿璃听着客厅里安静的呼吸声,嘴角也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淘着米,看着锅里慢慢沸腾的清水,想着刚才萧琉舒笨拙又认真的告白,心口依旧一阵阵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