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怀里的身体重重一沉,萧琉舒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液体浸透衣料,顺着独孤鸿璃的指尖往下淌,刺得人眼睛发疼。独孤鸿璃浑身一僵,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冰凉。
“萧琉舒……”
她声音发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将人平放在地板上,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颈间脉搏。
微弱,却还在跳。
独孤鸿璃狠狠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与后怕。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萧琉舒为了护她拼到这种地步,她必须撑住,必须把人救回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单手撑着地站起身,后背被抓伤的地方一牵动就传来尖锐的刺痛,可她半点都顾不上,踉跄着冲到医疗柜前,把里面所有能用的急救物品全都抱了出来。
止血药、纱布、消毒水、止痛药、止血针、缝合工具……一样样整齐摆开。
独孤鸿璃在萧琉舒身边跪下,伸手轻轻去脱她染血的上衣。指尖触到对方冰冷而结实的肌肤时,她还是忍不住顿了顿,心头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她扑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独孤鸿璃不敢往下想。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用代码为她筑起一道无懈可击的屏障,可以用信息差替她避开所有致命危险,可以安安稳稳站在她身后做最可靠的后盾。可直到刚才那一瞬间她才明白,在绝对的武力与疯狂面前,她所谓的保护,脆弱得不堪一击。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愿意不顾一切用身体挡刀的,从来都是萧琉舒。
是这个嘴硬心软、明明冷得像块冰,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行动里的杀手。
“你这个笨蛋……”独孤鸿璃低声喃喃,指尖微微颤抖,“谁让你替我挡的……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得。
昏迷中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独孤鸿璃立刻回神,不敢再耽搁,压下所有情绪,专注地处理伤口。刃口扎得不算浅,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可失血过多,再加上之前本就挨了好几下重击,萧琉舒的体温在不断往下掉。
消毒、止血、缝合、包扎。
独孤鸿璃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每一步都做得极轻、极稳,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伤口也在不断拉扯着神经,可她全程没有皱一下眉。
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习惯在所有安全屋里都备齐最顶级的医疗用品。
等一切处理妥当,天已经蒙蒙亮了。
独孤鸿璃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向地板上安稳昏迷的萧琉舒,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弛下来。
安全了。
她们都活下来了。
她轻轻挪过去,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萧琉舒的额头。
这一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滚烫。
萧琉舒发烧了。
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再加上极度疲惫,身体彻底撑不住,发起了高热。她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干裂,原本冷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而急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脆弱。
独孤鸿璃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她立刻起身,拿来温水和退烧药,又绞了湿毛巾,一遍遍敷在萧琉舒的额头上降温。清晨的山林气温很低,她怕萧琉舒冷,又把屋里所有能盖的毯子全都抱过来,一层层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守着。
天色一点点亮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木屋,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两人身上未干的血迹。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还历历在目,每一声碰撞、每一次嘶吼、每一道伤口,都在提醒她们,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独孤鸿璃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萧琉舒脸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轻轻颤动的长睫,看着她苍白干裂的嘴唇,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手指都还微微蜷缩着,像是在下意识地抓着什么武器。
心疼,一点点漫过心口。
这个女人,到底独自扛了多少黑暗,才会连睡觉都这么没有安全感。
“萧琉舒,”独孤鸿璃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呢。”
“我还没帮你拆掉芯片,还没帮你伪造新身份,还没带你离开那些黑暗……”
“你说过要护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平日里冷静锐利的黑客,此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与不安。
“其实从你第一次破窗而入,用枪指着我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
“我见过很多杀手,你是最特别的一个。冷静、克制、不贪、不躁,像一把被打磨得完美无缺的刀。可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那样。”
“你眼底没有杀气,只有麻木。”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样的人,不该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所以我故意等你上门,故意把你留下来,故意把你扯进我的麻烦里……我就是想把你从影阁拉出来。”
独孤鸿璃轻轻伸出手,指尖悬在萧琉舒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落下,碰了碰她滚烫的额头。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只要守住方舟程序,不被影阁抢走,就算完成使命。我可以一个人躲起来,一个人活在代码里,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
“可是遇见你之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不想一个人了。”
“萧琉舒,我好像……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利用,不是感激。
是在她犹豫着不肯开枪时心动,是在她选择留下时笃定,是在她为自己厮杀时沦陷,是在她用身体挡刀的那一刻,彻底确定。
喜欢她的冷,喜欢她的倔,喜欢她嘴硬心软的温柔,喜欢她明明满身伤痕,却还愿意为了一个人,执刀对抗全世界。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独孤鸿璃的眼眶微微发红,“醒过来,听我亲口对你说一遍。”
“醒过来,我们一起走以后的路。”
“再也不做刀,再也不躲在代码里,我们做普通人……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落在安静的木屋里。
昏迷中的萧琉舒,似乎听到了她的话。
眉头缓缓舒展了一些,原本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独孤鸿璃猛地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
“……独孤……”
极轻、极模糊的一声呢喃,从她唇间溢出。
只叫了她的名字,其余的话都淹没在高热带来的混沌里。
可仅仅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让独孤鸿璃瞬间红了眼眶。
她在叫她。
即使在昏迷中,即使意识不清,她惦记的人,还是她。
独孤鸿璃伸手,轻轻握住萧琉舒垂在身侧的手。对方的手心滚烫,却很有力,哪怕在无意识中,被她握住的那一刻,手指还是微微蜷了一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很轻,很轻。
却像是一个承诺。
“我在。”独孤鸿璃压低声音,一遍一遍回应,“我在这儿,我陪着你,你别怕。”
“你安心睡,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影阁不会再来,烬已经被解决,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我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整个木屋。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简单清理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却不再有昨夜的紧绷与绝望。
烬被绑在角落,依旧昏迷不醒,暂时构不成威胁。影阁的追兵被干扰在城区,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这片隐蔽的山林。这里暂时成了真正安全的避风港。
独孤鸿璃就这么一直握着萧琉舒的手,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时不时更换额头上的毛巾,时不时轻轻喂她一口温水,时不时低声跟她说着话,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后背的伤口一直在疼,她也浑身是伤,也需要休息,可她不敢合眼。
她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时,那个愿意为她赴死的人,就不见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后。
萧琉舒脸上的潮红,终于一点点褪去,呼吸渐渐平稳,体温也慢慢降了下来。
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透明。
独孤鸿璃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她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缓缓松弛,眼前微微发黑,这才感觉到自己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后背的伤口疼得发麻,手臂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可她看着萧琉舒安稳的睡颜,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值得。
一切都值得。
就在她准备稍稍闭眼休息片刻的时候,掌心握着的那只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萧琉舒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独孤鸿璃瞬间清醒,所有疲惫一扫而空,立刻坐直身体,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下一秒。
萧琉舒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意识也尚未完全清醒,入目是熟悉的木屋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与淡淡的雪松冷香——那是独孤鸿璃身上的味道。
她微微转动眼珠,视线慢慢下移,定格在身旁的人身上。
独孤鸿璃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比她这个重伤昏迷的人还要憔悴。
可那双浅淡的眸子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琉舒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一丝极轻、极沙哑的声音。
“……我还活着?”
独孤鸿璃瞬间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笑得格外温柔。
“嗯。”
“你活着。”
“我们都活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刀尖苏醒,代码温柔。
那场始于刺杀的纠缠,在生死与共之后,终于迎来了最温柔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