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偏爱》星杉一云

4、第 4 章

　　萧琉舒打横抱着独孤鸿璃，脚步稳而轻地回到公寓内，反手用脚带上房门，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将人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不久前在楼道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独孤鸿璃的左臂还在不断渗血，鲜红的血色顺着白皙的小臂缓缓往下淌，在指尖凝聚成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萧琉舒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压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后怕与烦躁。

　　她明明说过，她的安全由自己负责。
　　她明明承诺过，会护她周全。
　　可到头来，却是这个本该待在安全后方、十指不沾鲜血的黑客，替她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待着别动。”萧琉舒丢下一句冷硬的话，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独孤鸿璃靠在沙发上，浅色的眸子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半点也不肯移开。她左臂的伤口疼得发麻，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这是萧琉舒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关心写在脸上。

　　不是杀手对目标的警惕，不是立场对立的冷漠，而是纯粹的、带着慌乱的在意。

　　独孤鸿璃很喜欢。

　　喜欢到连伤口的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萧琉舒很快从公寓的医疗柜里取来急救箱，在独孤鸿璃面前蹲下。她单膝跪地，仰头看着眼前的人，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她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水、纱布、止血药和医用镊子，动作熟练而利落。作为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杀手，处理伤口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可这一次，她的指尖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颤抖。

　　“可能会疼。”萧琉舒低声提醒，语气生硬。

　　独孤鸿璃轻轻“嗯”了一声，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将受伤的左臂往前递了递，像是在纵容她，又像是在刻意靠近她。

　　萧琉舒垂眸，不再说话。

　　她小心地卷起独孤鸿璃染血的衣袖，伤口暴露在眼前——子弹擦过手臂，留下一道长长的皮肉翻卷的伤痕，不算深，却足够吓人。萧琉舒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独孤鸿璃身形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出声。

　　萧琉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沉默着倒出消毒水，开始清理伤口。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开来，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破损的肌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独孤鸿璃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的布料，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只是安静地看着萧琉舒低垂的眉眼。

　　眼前的人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冷白的光线落在她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少了几分平日里作为杀手的冷硬凌厉，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原来这把总是裹着寒冰与刀锋的刀，也有这样安静温顺的一面。

　　独孤鸿璃的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你好像……很擅长处理这个。”独孤鸿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微微有些发哑。

　　萧琉舒手上的动作没停，用纱布轻轻擦干伤口周围的消毒水，淡淡应了一声：“习惯了。”

　　简单三个字，却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

　　习惯了受伤，习惯了流血，习惯了独自在黑暗里处理伤口，习惯了无人问津的疼痛。

　　从她进入影阁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任务、训练、厮杀和伤痛。没有人会关心她疼不疼，没有人会在意她累不累，更没有人会在她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扑过来替她挡下一颗子弹。

　　独孤鸿璃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独孤鸿璃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自然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落寞。她没有多问萧琉舒的过去，有些伤痛不必刻意揭开，她愿意用往后的时间，一点点温暖她，一点点抚平她身上的棱角与伤痕。

　　“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处理？”独孤鸿璃轻声问。

　　萧琉舒缠纱布的手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将纱布一圈圈稳稳地缠好，打结固定，动作细致而稳妥。她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没有人会帮我。”

　　在影阁，弱者只会被淘汰，伤痛只会被视为无能。
　　哭，是禁忌。
　　示弱，是死罪。
　　她只能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无坚不摧，逼着自己变成一把没有感情、没有软肋的刀。

　　可现在，她好像有了软肋。

　　就在她眼前，就在她刚刚亲手处理好伤口的这个人身上。

　　萧琉舒缓缓抬起头，撞进独孤鸿璃深邃的眸子里。

　　那双浅淡的瞳孔里，没有鄙夷，没有冷漠，没有利用，只有一片温和的柔光，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一点点浸透她心底最坚硬的角落。

　　“以后不会了。”独孤鸿璃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以后我在。”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重重砸在萧琉舒的心上。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独孤鸿璃手臂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慌忙放松力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逃避这太过直白的温柔，却被独孤鸿璃先一步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独孤鸿璃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消毒水的气息，轻轻托着她的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

　　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在空气里交织成暧昧的节奏。

　　萧琉舒的心跳彻底乱了。
　　乱得一塌糊涂。

　　她是顶尖杀手，能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能在生死关头冷静判断，能面对无数凶险毫不动摇，可此刻，面对这样近、这样温柔的独孤鸿璃，她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琉舒。”独孤鸿璃轻声念她的名字，眼底的笑意温柔而清晰，“你在紧张。”

　　不是疑问，是笃定。

　　萧琉舒抿紧唇，不肯承认，冷声道：“我没有。”

　　“还嘴硬。”独孤鸿璃低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萧琉舒的心尖上，“你的耳朵，都红透了。”

　　萧琉舒的耳尖瞬间更烫。

　　她猛地偏过头，挣开独孤鸿璃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强装镇定地收拾着桌上的急救用品，动作略显慌乱，连东西都差点拿不稳。

　　身后传来独孤鸿璃低低的笑声，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宠溺。

　　萧琉舒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又羞又恼，却偏偏生不起半点气。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撩拨心绪，却无力反抗。

　　“影阁不会善罢甘休。”萧琉舒强行转移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这次失败，他们很快会派更强的人来，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独孤鸿璃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情渐渐变得认真。

　　她知道萧琉舒说得没错。

　　影阁不是普通的地下组织，势力遍布各地，手伸得极长，无论是明面还是暗处，都有他们的眼线与力量。得罪了影阁，就等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缠上，不死不休。

　　而她，不仅仅是影阁的刺杀目标那么简单。

　　“我知道。”独孤鸿璃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我的命。”

　　萧琉舒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

　　她一直都觉得奇怪。
　　以独孤鸿璃的能力，想要隐藏行踪轻而易举，根本不必待在这样一个显眼的顶层公寓里，引她上门。
　　影阁不惜出动清刃组，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独孤鸿璃，这背后，绝对不只是简单的恩怨那么简单。

　　这里面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独孤鸿璃抬眸，与萧琉舒警惕的目光对视，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在影阁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过一个代号叫‘方舟’的项目？”

　　“方舟”两个字入耳，萧琉舒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当然听过。
　　那是影阁内部最高机密之一，只流传在高层的只言片语里，内容讳莫如深，所有人对此都闭口不谈，只知道那是一个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东西。
　　她曾经无意中听组织的首领提起过一次，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贪婪。

　　“听过。”萧琉舒沉声点头，“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是一个可以控制全球网络中枢的核心程序。”独孤鸿璃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惊人的信息量，“有了它，就等于掌控了全世界的信息命脉，金融、军事、民生、通讯……一切都可以被操控。”

　　萧琉舒瞳孔微缩。

　　她虽然不懂黑客技术，却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争夺，而是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可怕力量。

　　“程序在你手里。”萧琉舒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独孤鸿璃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而且，只有我能完全启动它。影阁想要杀我，一是为了永绝后患，二是为了从我这里抢走方舟。”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难怪影阁不惜一切代价，难怪无数势力虎视眈眈，难怪独孤鸿璃要一直隐藏行踪。
　　她手里握着的，不是普通的秘密，而是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疯狂的筹码。

　　萧琉舒终于明白，自己卷入的，是一场怎样可怕的漩涡。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处风暴中心，却依旧镇定自若的女人，心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多了一丝坚定。

　　从她选择站在独孤鸿璃身边的那一刻起，从独孤鸿璃替她挡下子弹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人。

　　同生，共死。

　　“他们抢不走。”萧琉舒看着独孤鸿璃，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如刀，“只要我活着，就没有人能伤你，更没有人能拿走你不想给的东西。”

　　她是杀手，手里沾满鲜血，一生都活在黑暗里。
　　可这一刻，她愿意为了眼前这个人，执刀而立，对抗整个世界。

　　独孤鸿璃的心，猛地一暖。

　　她缓缓站起身，不顾左臂的伤口，一步步走近萧琉舒。两人再次近距离相对，萧琉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独孤鸿璃先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萧琉舒没有躲开。

　　“萧琉舒。”独孤鸿璃仰头看着她，眼底柔光闪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让人动心。”

　　萧琉舒的脸颊再次发烫，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独孤鸿璃拉着她的手，任由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世界依旧暗藏杀机，影阁的阴影还在步步紧逼，危险从未远离。

　　可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在这一刻，却安静得让人安心。

　　刀尖与代码，冰冷与温柔，在这一刻完美相融。
　　刺杀变成守护，仇敌变成心尖上的人。

　　萧琉舒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独孤鸿璃，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

　　她不想再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她想做守护她的盾。
　　想做她身边，最可靠、最不离不弃的那个人。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萧琉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有些生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避开影阁的追杀。”

　　独孤鸿璃看着她紧绷却坚定的侧脸，唇角笑意更深，轻轻点头：“好。”

　　“我听你的。”

　　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只要身边的人是你，就足够了。

　　萧琉舒不知道的是，这场短暂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影阁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更可怕的追杀正在悄然逼近。
　　她们即将踏上一场遍布荆棘的逃亡之路，生死未卜，危机四伏。

　　但那又如何。

　　从她们选择彼此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