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我要陪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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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棠再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身上一点都不疼了，不知道她睡了多久，这会儿也不困了。
她有些疑惑，刚刚被撞飞的瞬间太突然，记忆有些模糊，但闭眼前身上的痛感太明显，那种要碎掉的感觉让她想起来浑身就开始发疼，显然那不是幻觉。
太阳依旧刺眼，她从地上坐起来，环顾四周，身下那滩血已经干了，在柏油路面上印下一片深红色的印记。
沈青棠走了几步，很奇怪，流了那么多血，居然感觉身上一点事都没有，神清气爽地，好像根本没有过刚刚那场意外。
那辆肇事车还在路边停着，后面还停了辆警车，一群警察围着肇事者不知道说些什么，司机大声地辩解着，有点吵。
沈青棠觉得奇怪，闭眼前明明看到有医生朝自己跑过来，怎么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躺在这里？她流了这么多血，怎么没有人管她？
一辆车疾驰而来，沈青棠吓了一跳，被车撞飞的阴影让她连忙后退了两步。那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脸过去了，一转眼拐进了医院的大门。
沈青棠只大概看到车的样子，更疑惑了，那辆车和她家的车长得很像，会是顾聿怀来医院找她了吗？她跟着跑回了医院，想看看那辆车的车牌号。
医院的停车场就在进门右手边，沈青棠刚进了大门还没往停车场去，就看到顾聿怀脚步飞快往楼里进，后面还跟着互相搀扶着的她的父母。
另一辆车从她面前过去，她认出了是顾聿怀爸妈的车。
沈青棠朝顾聿怀追了过去，一边喊他的名字：“聿怀！我在这里！”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很大了，可是前面的顾聿怀和她父母好像没听到似的，只是急匆匆往前走。
沈青棠终于在电梯口追上了他们。
她冲过去想拉住顾聿怀的胳膊，手却穿了过去扑了个空，这才察觉出不对来。
她的父亲揽着母亲的肩膀，她妈妈小声哭着，顾聿怀在一旁安慰：“妈，你先冷静，小棠还在抢救呢，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抢救？我不就在这里吗？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我？为什么说我还在抢救？
电梯门开了，顾聿怀和父亲一人一边搀着母亲进去，后面有人带着哭腔在喊：“爸爸！不要关门！”
是顾聿怀的父母抱着念念跟在后面。
顾聿怀把电梯摁住，等人都进来了再关上，沈青棠就站在他们当中，可还是没有人能看见她。
她有些茫然了，低下头去看着地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点透明。
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我该不会是……死了吧？
她猛地一抬头，又试图去拉顾聿怀的胳膊，同样扑空了。
电梯门打开了，顾聿怀先冲了出去，然后是她的父母，还有抱着孩子的顾聿怀的父母。
沈青棠下意识地跟着他们出去了，一路跟到抢救室前，脚步有些踉跄。
抢救室的门已经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站在门口，见到顾聿怀一行人赶紧迎了上来：“聿怀！”
顾聿怀扶着他的胳膊，手有些发抖：“怎……怎么样？”
那医生先是拍了拍顾聿怀的背，然后环顾四周，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自己，就连念念也没了哭声，搂紧了爷爷的脖子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重新看着顾聿怀：“其实我们去的时候小棠就已经不太……她伤到头了，失血太严重，我们把她带回来又试着抢救了一下……但是……”
沈青棠的妈妈捂着嘴跌坐在地上，她爸爸赶紧把她拉起来扶到椅子上坐着。念念把头埋在爷爷肩膀上先是小声呜咽，进而嚎啕大哭，顾聿怀的父亲能感觉到孩子的手紧紧掐着他的衣领。
顾聿怀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面前的人没说完的那句“但是”，但是什么呢？我的小棠，刚刚还在和我打电话，说她就要回家了，你是说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吗？
沈青棠脑子里也“嗡嗡”作响。什么意思？我是真的死掉了吗？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我已经是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了吗？
顾聿怀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处，那医生和他们认识，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平时顾聿怀来医院接沈青棠的时候遇到了也会打个招呼。
他们私底下都说顾聿怀是模范丈夫，看得出来他很爱沈青棠，有时沈青棠加班晚了他还会过来送饭，那保温饭盒里装的可都是人家亲手做的。顾聿怀从来不让沈青棠吃外卖。
这会儿又是同事又是熟人的，谁都不忍心。沈青棠平日里很照顾实习生，刚刚在抢救室里有个被她带过的实习的小姑娘还抹了眼泪。
但是他没法再说更多的话了，人死不能复生，他只得拍了拍顾聿怀的胳膊，“聿怀，节哀。”
抢救室里的灯灭了一盏，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盖着白布被推了出来。顾聿怀眼神终于有了些聚焦，第一个冲了过去将病床接了过来。
医生护士都沉默着站在了一边，顾聿怀突然没有勇气把布揭开，好像没有亲眼看见，沈青棠就还在一样。
念念的哭声还在走廊回荡，一边哭一边喊着“我要妈妈”。沈青棠的心揪得难受，很想把念念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可是她没法再摸摸孩子的小脸了。
顾聿怀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心伸出手去，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沈青棠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病床上的女人脸已经被擦干净了，她闭着眼安静躺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聿怀很轻、很轻地摸了一下沈青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也在颤抖：“小棠……我的小棠。”
一滴泪打在沈青棠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下，顾聿怀着急忙慌用手去擦，擦完才发现那是自己流下的泪。
沈青棠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好像和她有关，又好像离她很远。
印象里顾聿怀很少流泪。沈青棠其实是很感性的人，顾聿怀求婚的时候她哭了，结婚的时候她也哭了。每次顾聿怀都是很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把她抱在怀里摸她的头发。
只有生下念念的时候，那几天沈青棠有些睡不好觉，顾聿怀看出她的焦虑，整夜整夜不睡觉陪着她。
她吃不下饭，为了孩子每顿都逼自己吃几口，但顾聿怀知道她不舒服。
生孩子的时候还是有些痛的，顾聿怀陪她一起进了手术室，沈青棠疼得时候手紧紧牵着他，顾聿怀能感觉到沈青棠所承受的痛苦。
沈青棠看到他眼眶湿润了，手术结束后他偷偷擦了擦眼泪。
这次是沈青棠第二次看他哭。他每一次的眼泪都是为了沈青棠。
念念的哭声还在耳边，丈夫、孩子、父母，每一个人都在为她难过。沈青棠徒劳地扶着病床，如果能钻回这具身体就好了。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行尸走肉一般，只是麻木地跟着顾聿怀，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顾聿怀这几天话很少，只是机械地回应着亲友的问候。他一直陪在沈青棠的棺材旁边，沈青棠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阴阳两隔，却仍紧紧挨在一起。
宋哲和刘沁也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和顾聿怀认识这么久，宋哲最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刘沁抱着念念心疼地流泪，念念还小，失去母亲的痛苦让她无法接受，这几天不吃不喝只是哭泣，只有顾聿怀抱着她她才能安静下来。
顾聿怀在给沈青棠选墓地的时候定的是双人的，他太消沉了，以至于沈青棠差点以为他要陪自己去了。
还好他没有。他妥善处理好了一切，照顾好长辈和孩子，送走了来吊唁的宾客，亲手把沈青棠的骨灰放进了墓里。
一切归于平静。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久久靠在床头，只留一盏昏黄的灯，捧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脸颊有泪花闪烁。
这次是沈青棠坐在桌边看他。
有时她长久凝视着顾聿怀的脸，看他被光照得温暖的脸庞，会短暂忘记他们现在阴阳两隔，心里生出一点温馨。
但更多的时候她看着他，脑海里全是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人们说的死前的“走马灯”。但他们相处的一幕幕是那么清晰浮现在她脑海，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
顾聿怀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正常，除了话更少了，一切都像沈青棠还活着时那样进行着。
他送念念上学，然后去医院上班，下了班接孩子回来做饭，陪她玩游戏哄她睡觉。
只有沈青棠知道他无法言说的痛苦。因为沈青棠也同样难过。
沈青棠离开的第六天，顾聿怀哄念念睡觉后将客厅收拾了一下去洗漱。出来的时候路过念念的房间，听到女儿小声的啜泣。
念念这几天看着好了不少，也许是怕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担心，她再不舒服也会吃点东西。
她变得更加懂事，五岁的孩子，每天自己乖乖听闹钟起床，穿好衣服去洗漱，收拾好了就去厨房帮爸爸把饭端出来，然后安静地吃完去上学。
顾聿怀在女儿的房间门口，并没有敲门进去，只是隔着门安静地站着。
哭声渐渐平息了，念念哭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样消沉下去了。沈青棠不在了，但是他们的孩子还这么小。
念念越是懂事他就越难过，越应该担起两个人的责任好好照顾她。
沈青棠靠在门的另一边看着顾聿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有了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消沉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沈青棠又哭了，眼泪落下来砸在地上，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七天。
沈青棠觉得身子好轻，感觉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扯着她向未知的方向而去。彼时她刚刚跟着顾聿怀送完念念，念念背着书包牵着老师的手向爸爸大声说再见。
沈青棠今天打算在幼儿园里呆着，念念晚上老是哭，她担心白天她会有什么事情。
那股力量带给她的感觉太强烈了，有那么一会儿她简直要不听使唤被它拽走。
她的头又开始发晕，记忆也一阵一阵断片，好像有什么正在慢慢消散。
不行，我不能被它带走。
沈青棠不知道这力量是什么，但是本能告诉她如果真的被它带走了，她就再也见不到顾聿怀和念念了。
念念正在幼儿园的操场上做操。
小丫头长得漂亮，动作也标准，被老师安排在第一个领操。以前看念念表演节目，她总会想着她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次她心里生出了些酸楚，头还在隐隐作痛，她好害怕再也见不到念念长大。
那力量开始发力，更加用力地拉扯着。沈青棠看着女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捂住头大喊一声：“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我要陪着我的女儿和爱人，哪怕我们无法再相见。
那股力量居然真的消失了，沈青棠刚松了口气，半空中跳下来一个小女孩，看着和念念一样的年纪：“沈青棠！你不要命了！”
她拉住沈青棠的胳膊，居然是很真实地抓住了：“快跟我走，你快要魂飞魄散了！”
沈青棠挣扎着：“你是谁？快放开我！”
那小丫头力气居然很大，死死抓着沈青棠不撒手：“来不及解释了！你没感觉到命运在催你吗！天呐果然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七天了还和正常魂魄没什么区别，也没失忆啥的……”
沈青棠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快松开我！”
那小女孩脸色一变，突然严肃起来：“只剩五分钟了，抱歉了青棠！”
沈青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小女孩一招手变出一个碗来，直往她嘴里灌。沈青棠想躲开，身子却像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碗里的东西倒进自己嘴里。
好苦……沈青棠没喝过这么苦的东西，她好想吐掉……
头好晕，意识开始模糊，沈青棠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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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醒……”
沈青棠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和身下躺着的草地，身旁有个陌生的小丫头坐在地上。
她的头有些难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女孩嘻嘻一笑：“真的不记得啦？你好呀，我是孟婆。”
这两章写得我好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