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死后第七天》野山春

26、第26章 于是她缓缓

　　沈青棠怀孕之后，医院里给她尽量少了些排班，休息的时候她更喜欢在家里躺着。

　　顾聿怀在落地窗前给她安了个摇椅，下午太阳好的时候沈青棠就躺在上面眯会儿。

　　以前她喜欢自己到处走走，和顾聿怀在一起后她更爱和顾聿怀一起散步，如果顾聿怀上班，她就不出门，躺在摇椅或者沙发上玩手机。

　　好在落地窗视野够好，沈青棠在家也能看到风景。

　　顾聿怀下班或者休息了两个人就出门，有时候是在小区里散步，周末也会去远一点的郊区公园逛逛，手牵着手一起慢慢走，期待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顾聿怀最近在准备考试，他在卧室里加了张桌子，把书房里的资料搬了一些过来，这样沈青棠在休息的时候他也能多一些陪在她身边。

　　到了怀孕后期沈青棠有些嗜睡，摇椅也不躺了，困了她就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今天周末顾聿怀要加班，沈青棠白天回了趟家，下午陪妈妈逛了会儿街，顺路就把她送了回来。

　　中午吃得太饱，沈青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困了。看看时间还够小憩一下，她拉上窗帘睡了一觉。

　　再睁开眼天色已晚，屋里没开大灯，昏暗了起来，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还开着。顾聿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桌前安静地看书。

　　灯光调得很暗，似乎是怕晃醒了她。

　　沈青棠撑着身子坐起来，顾聿怀听到动静马上转过头来，“醒了？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青棠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八点了，她摇摇头：“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顾聿怀见她要下床赶紧来扶，“妈说你们下午逛街去了，我想着你应该累了，多休息会儿。”

　　沈青棠将手搭在他胳膊上：“那你就这么等着啊，吃饭了吗？”

　　顾聿怀说：“没呢，回来把汤煨上了等你起来一起吃。”

　　“那我要是睡得起不来怎么办，你就不吃啊？”

　　顾聿怀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我打算八点半叫你的。我不吃你也得吃啊。”

　　卧室的门打开，客厅里倒是还开着灯，排骨汤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沈青棠深深吸了一口，“好香，一闻到这味道我就饿了。”

　　顾聿怀替她拉开椅子扶着她坐下，“那你多喝点。”

　　今天的月亮很圆，高高挂在天上。窗外是沿江繁华的夜景，游船亮着灯穿梭在水面上。屋内是对坐的两人，妻子正端着碗小口喝汤，丈夫时不时夹起菜送到她嘴边。

　　外面的喧嚣并没有打破屋内祥和温馨的氛围，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是幸福最好的诠释。

　　念念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从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没让沈青棠受什么罪。

　　出生之后也很好带，两岁之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带的多些，顾聿怀和沈青棠上班的时候孩子就跟着老人。

　　周末一家三口会开车出去玩，游乐园、海洋馆……那些沈青棠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去过的地方，等她当了妈妈之后又和丈夫孩子再去了一遍。

　　念念上幼儿园后就更省心了，顾聿怀和沈青棠每天早上先一起送她去幼儿园，然后顾聿怀送沈青棠上班。下午给念念报了幼儿园的晚托，等爸爸妈妈下班了一起接她回去，一家人去超市买好晚上要吃的食物，然后爸爸做饭，妈妈陪念念玩游戏。

　　沈青棠会在每年念念生日的时候录制一个视频，记录下这一年对于念念成长的感悟。她依旧每年会至少去一个地方旅游，但朋友圈也多了很多顾聿怀和顾思瑶的身影。

　　沈青棠和顾聿怀的父母在带了念念两年之后也终于有时间去更多地享受生活，两家长辈时不时约着一起出去玩，逢年过节更是要一起聚餐。

　　念念五岁那年的中秋节前一天，沈青棠要值夜班，前一天和顾聿怀说好了他先带念念去姥姥家，自己打个车回去收拾收拾再过来。

　　中秋节前一天接的周末，聚餐玩乐的人很多，医院里大半夜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沈青棠忙了一晚上，居然没怎么休息。

　　早上临近下班还来了个病号，沈青棠又留了一会儿，等到她下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她打了辆车，换了衣服一边下楼一边给顾聿怀打电话，手机“嘟”了两秒很快被接通，念念的声音响起：“妈妈！你下班了吗？”

　　沈青棠听到女儿的声音，疲倦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按了按眉心，“念念，你起床了呀。”

　　念念说：“是呀，我都吃完饭啦！爸爸说洗了碗就带我去姥姥家呢。”

　　沈青棠一夜没睡，有点困，想回去睡会儿再说，于是喊念念：“宝宝，把手机给爸爸，妈妈有事和爸爸说。”

　　那边“咚”地一声，是念念从沙发上跳了下去，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踢踏的声音，念念拿着手机喊道：“爸爸！接电话！”

　　顾聿怀的声音远远地响起来，在电话里听不真切：“来了！”

　　不一会儿手机那头换了个人，顾聿怀说：“小棠，是下班了吗？”

　　沈青棠打了个哈欠：“嗯，昨天晚上病号多，太忙了，都没怎么睡。等下你带念念先回去吧，我想回家洗个澡睡会儿，中午要是晚的话你们就别等我吃饭了，我等会儿跟妈说一声。”

　　顾聿怀也会值夜班，自然知道要是运气不好忙起来是什么样子，于是说：“那行，我等下把衣服给你叠好放床上，你回来就赶紧去冲个澡休息休息。”

　　“吃饭了吗？车打了吗？路上别急，注意安全。”

　　沈青棠点点头，点完才想起来是在打电话，太困了，脑子都不清醒了。她有些无语地笑了一下，“还没吃，等下回去随便吃点面包垫垫。车已经打了，放心，你收拾好带孩子过去玩吧，爸妈他们天天都在念叨。”

　　今天顾聿怀爸妈也会过去，四个老人都好久没见过念念了，顾聿怀再不去他们该打电话催了。

　　顾聿怀说：“好，我等下把面包放烤箱里给你设置好，你回来直接启动就行。洗完澡吃点东西再睡，不要饿着肚子。你好好休息，睡好了再来。爸妈这边有我呢。”

　　沈青棠就笑了，顾聿怀是很值得放心的，老的小的他都能照顾得很好。沈青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经常节假日有一边需要值班，家里这边就得另一个人来操心，但两家一直都其乐融融，从来没有过不愉快。

　　她又和念念说了几句，念念向她保证一定照顾好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大一小在电话那头把沈青棠哄得直乐，这才挂了电话。

　　中秋节团聚的人太多，这个点已经开始堵车了，沈青棠看着打车软件上的定位，路线上已经红了好几段，明明只有两公里，司机还有十分钟才到。

　　回去的方向要到对面去等车，沈青棠出了医院，打算先过街。

　　站在路边她又打了两个哈欠，刚刚和丈夫孩子通完电话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熬了一宿的疲惫终于彻底涌了上来。太阳晃得人头晕眼花，沈青棠这会儿只想赶紧到家躺下。

　　刚刚忙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肚子也有点饿了，被太阳晃得更是难受，沈青棠低着头，试图避开太阳光对眼睛的“摧残”。

　　医院外面没有红绿灯，这会儿走路的人不多，就沈青棠一个人在医院门口等着过马路。

　　她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车变少了，应该是上个路口开始变成了红灯，于是抬腿朝对面走去。

　　太阳刺眼，她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头低着往前走。医院门口有一个花坛，修得很高，种了满满当当的花，此时红艳艳地开得正旺。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挡住了右边那条小道拐弯的视野。

　　沈青棠犯着困，看到两旁没车之后就低头疾步走，突然从右边的小道拐出一辆车，车速不算慢，直挺挺就冲着她去了。

　　司机正在打电话，那头催得厉害，他猛踩一脚油门说了句“就来了就来了”。转出来才看到路上有人，于是猛踩刹车打着方向盘试图避开。可是距离还是太近了。

　　沈青棠听到轮胎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剐蹭声时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反应迟钝地往右看去，只能看到逐渐逼近的车辆，以及车主紧抓方向盘试图避开的惊恐脸色。

　　沈青棠睁大了双眼，甚至反应不过来要避开，车前窗上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然后越来越近——
　　“砰”地一声，沈青棠的身体好像变得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飘向天空又重重落下。

　　她摔在了地上，头重重磕在了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一小洼血来。

　　手上刚刚捏着的手机随着撞击脱手，砸在了离她不远处的地面，屏幕也裂开了。

　　车的左前灯已经碎了，狠狠凹陷下去一块。司机从车上冲下来，看到沈青棠倒在地上，已经流了血，不敢轻易碰她，只能一边朝着医院喊“救人”一边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打电话。

　　沈青棠只觉得浑身都好痛，头也痛，背也痛，骨头像散架了似的，她好像碎掉了。

　　最后的记忆是医院里冲出几个白大褂直奔她而来，好像还喊着什么。可是沈青棠太困了，她什么都听不见。头好疼好晕，她好想休息，于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下的血慢慢扩散，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么鲜红，像路边灌木丛上开出的一朵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