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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会成为大 ...


  •   消息向来传得比风还快,圣上对永宁县主大加赏赐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前朝后宫。
      这日众妃嫔到昭阳殿给江淑妃请安时,就都说起了此事,你一言我一语的,无非是讥讽薛芍音颇有手段,才回来几天,就惹得陛下似乎另眼相看。

      又自然没能嘲讽多久,就又受到了江淑妃的轻斥,“当年山河动乱时,永宁县主是为国远嫁牺牲,如今她人回来,被加恩厚赏,是理所应当,此乃陛下之圣明皇恩,你们不可在此胡说。”

      江淑妃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虽尚居妃位,行事已处处有国母之风。她甚少直接用宫规惩人,但在御下时,所说的话,总是能用各种道义礼法,将人压得无可辩驳。

      在江淑妃的大道理下,众妃嫔被斥责了,也只能诺诺称是,并且还要一同起身福一福,多谢淑妃娘娘教导。

      但总被这么压着,妃嫔中总有几个不服的。
      就如宜妃韦氏,她乃齐国公之女,出身高贵,却因圣上独宠表妹江凝烟,从进东宫起,就总被江凝烟压上一头,几年下来,早就心中积怨甚重。

      就在这时,在多谢了淑妃娘娘教导后,宜妃韦锦姝手捧着香茶,笑盈盈地对江凝烟道:“淑妃姐姐别动气,姐妹们比不得您独占圣宠,无需拈风吃醋,也什么都不怕,见着可能有人要勾引陛下,就容易着急,容易乱说话。”

      说着,韦锦姝又叹了一声,“其实淑妃姐姐训教的话,在座姐妹又有哪个不懂呢,只是平日心里都太苦了,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

      韦锦姝将茶杯搁在一边几上,起身就朝江凝烟恭敬一福,言辞恳切地道:“这几年来,后宫中的姐妹们,都着实太寂寞了些。我们知道姐姐您在陛下心中独一无二,也不敢奢求分宠,只求姐姐偶尔从指缝里漏出点圣宠,一个月里分那么两三日给姐妹们,就当是疼我们这些可怜人了。”

      “且妹妹今日有此一请,也不单是为了后宫的姐妹们,更是为了陛下。淑妃姐姐这几年独占圣宠,却未能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是否该将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机会,分些给旁人呢?陛下登基几年都未有子,定心中也为此事十分焦灼,既陛下最是宠爱淑妃姐姐,姐姐更该想法子为陛下分忧才是。”

      江凝烟端坐在上首,面色仍保持着端庄和静,而心中对韦锦姝此刻的惺惺作态之举,在心底无声地冷笑。

      当年先帝在病重时,旨令太子立即婚娶,东宫因此选纳世家贵女,为下一任帝王,及早充实后宫。
      还在东宫时,江凝烟与韦锦姝皆是良娣。虽在身份上她二人应平起平坐,但韦锦姝自恃家世,对待江凝烟颇为高傲。
      然而今上登基后,江凝烟被封为四妃之首的淑妃,并有执掌后宫之权,而韦锦姝虽因家世高贵,也被册封为妃,身份却是从此低江凝烟一头。

      遂从那时起,韦锦姝就与江凝烟不对付得很,虽平日里见面礼数不差,一口一个“淑妃姐姐”,然说话时总是绵里藏针,时不时就要讥刺一回。

      就如此刻,韦锦姝就一边假装在替后宫妃嫔出头,惺惺作态地收买人心,一边又暗讥她霸占圣宠,平日里是在假扮贤良淑德,讥她空占圣宠,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江凝烟心中冷笑着,正要言语弹压韦锦姝时,韦锦姝却又一迭话,跟倒豆子似的,抢先利落地倒了出来。

      “淑妃姐姐也别怪姐妹们对永宁县主多心。天底下再好吃的菜,连吃上几年也会吃腻,姐姐总这么占着陛下,让陛下以为后宫里没什么可心的人,说不准真会被永宁县主找着机会,将陛下给勾去了。永宁县主从前的名声和手段,在座的,有谁不知道呢?!”

      韦锦姝笑看着江凝烟,嗓音悠悠地道:“永宁县主是出了名的‘不守礼数’,可不知道‘羞耻’二字该怎么写,可别到时候,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是从永宁县主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其实韦锦姝前面那通冷嘲热讽的话,江凝烟在过去几年里已听过多次,虽然会听得心中冷笑,但不至于会为此气恨难忍,看韦锦姝惺惺作态,就如看跳梁小丑一般。
      今日韦锦姝这通话,真正戳在江凝烟心中最痛处的,是她最后关于永宁县主的那几句。

      成为淑妃的这几年间,江凝烟心底,一直有一个隐秘的猜测。
      因为那个猜测,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宠妃,所谓的后宫之首,在背地里,常感高处不胜寒,心中惴惴难安。

      江凝烟知道陛下给了薛芍音大量的赏赐,也知道在那之前,陛下还曾恩准薛芍音,进入崇庆宫探望废后薛氏。
      如韦锦姝等浅薄无知之辈,只知盯着那些赏赐,一味地嚼舌根,不知比起丰厚的赏赐,真正要紧的,是陛下竟曾恩准薛芍音探望薛氏。

      后者远比前者,要紧百倍千倍。
      因前者还可以解释成做做样子,但后者,意味着在陛下心中,仇怨似是可以放下的。
      或是说,陛下对薛芍音的感情,似是能压过他心中对薛家的仇怨……

      陛下对薛芍音有感情吗?
      在薛芍音和亲远嫁前,江凝烟对这一问题的答案,本没有疑问,她比世人更加坚信,表兄完全不喜薛芍音。
      因她知晓,江家与薛家之间的仇怨,知晓表兄的生母,是因薛氏毒害而死,知晓表兄对薛氏一族,有多痛恨。

      然而从薛芍音远嫁离去起,一切都像变得不确定起来。
      五年间的许多事,令江凝烟无法再肯定地认为,陛下对薛芍音毫无感情。无人知晓她心底的不安,在积年累月的忧惘中,在薛芍音竟因丧夫归来时,惶惧到了极点。

      如果薛芍音生下了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江凝烟竟不敢因韦锦姝的话,往下深想,略想一想,仿佛心就被狠狠揪住,漫天的惶恐如潮水要将她淹没。

      但在心中越是惶恐不安时,江凝烟面上却奇异地越发沉稳镇定,仿佛有什么在支撑着她,将她一寸寸忧愁的心思,淬凝得冷硬起来。

      她不会在韦锦姝等人面前,表现出丝毫惶恐忐忑,她是淑妃,是陛下的表妹,与陛下之间的联结,在这世间独一无二。
      不该有人可以取代或越过她,不该有这样的存在。

      江凝烟迎看着韦锦姝暗含挑衅的眼神,微笑着说道:“若真如你所说,永宁县主怀了陛下的孩子,那就将人接进宫就是。只要是陛下的孩子,谁生都是好事,万事当以陛下的子嗣为重,难道若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是永宁县主所生的话,你们就可随意嘲笑轻辱我朝的皇长子吗?!”

      语气微沉地轻斥几句后,江凝烟又神色温和地提点韦锦姝道:“宜妃妹妹,我知你素日性子爽利,有什么就爱说什么,并无坏心,可是有些话,还是不能张口就来,得好好想想该不该说。”

      “你我并非寻常女子,而是陛下的女人,一言一行,都得注重皇家脸面,都得将陛下放在心上。你已不是十几岁的人了,高居妃位,得给下面做好表率,往后别再这般轻率言语了。在宫里姐妹间说说也就罢了,若在外命妇面前也这般口无遮拦,岂不是要人看皇家笑话。”

      这一番恩威并施、无可辩驳的大道理压下来,韦锦姝不仅无话可说,还在众妃嫔面前,被江凝烟驳了脸面。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暗咬了咬牙,正想另挑个话头,进行还击时,又听江凝烟轻轻叹了一声。

      “我知你为何会对永宁县主怀有偏见,永宁县主从前年纪小时,性子确实是有点过火,那一次,的确是委屈你了。”
      江凝烟这一句下来后,昭阳殿中的其他妃嫔,立即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其中有几个大胆些的,还恭声询问起来,请淑妃娘娘将话言明。

      江凝烟瞥了眼脸色发白的韦锦姝,就应了那几人所请,顺势讲起了一段往事。
      多年前在御花园的一场宫宴上,韦锦姝和薛芍音曾结下过梁子。二人当时具体是因何事才有了口角,外人也无从知晓,只是后来都亲眼看见薛芍音,将韦锦姝给推进了水里,叫韦锦姝在当时一众后宫妃嫔、皇室宗亲面前,好生狼狈。

      江凝烟慢悠悠地讲着这段往事,着重说了几句当时韦锦姝被救起时,落汤鸡般、身上还挂着几根水草的凄惨模样。
      又叹说那时废后薛氏十分护着侄女,遂薛芍音当时没有受到半点责罚,韦锦姝身为齐国公之女,受到这般欺辱,却最后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得到。

      江凝烟慢慢讲毕此事后,看着韦锦姝越发青白的脸色,叹声劝道:“将旧怨放下吧,永宁县主如今,看着也不是从前那副性情了,好些年的事了,何必还放在心上,对永宁县主口出恶言呢。”

      韦锦姝这时还怎说的出话来,她在众妃嫔面前,一向是心高气傲、光鲜亮丽,这会儿被当众将这辈子最难堪的一件事给揭出来了,只觉以往那些趋奉她的低位嫔妾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韦锦姝心中自是深恨江凝烟,但过去她对江凝烟已然嫉恨了有四五年,此时恨意再深,也就那般,而对薛芍音的旧恨,才是在今日此时被挑了个彻底,且因今日如此丢脸,她对薛芍音的记恨,像比从前更加浓烈了。

      江凝烟瞥着韦锦姝眼底的恨意,将茶捧在手中,微饮了半口,淡声告诫韦锦姝道:“往后,还是对永宁县主和善些吧。若真如你所说,永宁县主得了陛下的欢心,怀了皇子或公主,她自然要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到时永宁县主若受封妃位,恐怕会因有孕,而在你之上吧。”

      启朝后宫宫制中,四妃为淑、贤、丽、宜。淑妃与宜妃之间,贤、丽二妃的封号,可还都空着呢。
      在座妃嫔,都知淑妃娘娘最得圣心,知道哪怕永宁县主有手段勾了陛下,也不会动摇到淑妃娘娘的地位,可是其他人呢,可与永宁县主有旧怨的宜妃娘娘呢。

      昭阳殿内霎时寂静无比,在座妃嫔面面相觑、眼中都浮起不安,而宜妃韦锦姝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也无人待得住了,韦锦姝冷着脸向淑妃告退后,余下妃嫔也都陆续站起身来,恭声请退,离开了昭阳殿。

      满殿的锦绣珠翠退去,昭阳殿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
      手中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江凝烟将茶杯搁在一边几上时,因动作不够沉稳,几滴残茶跃跳着溅在了几面上。

      江凝烟疲倦地低下眼眸,抬起手来,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鬓边。
      侍女轻步走近前来,柔声恭禀道:“娘娘,补药已煎好有一会儿了,您这会儿要用吗?”

      是昨日哥哥进宫来看她时,特意给她带的生子偏方。
      哥哥说这偏方是花重金求来的,灵的不得了,千叮万嘱要她每日服上一碗,说这般定能早日怀上皇子。

      江凝烟朝侍女微微颔首,在侍女将药捧送过来后,令殿中服侍的宫人尽皆退下。
      待宫人们都退下后,江凝烟却未立即用药,而就坐在一旁看着那只药碗,看黝黑的药汁之上,冒散着烟雾般的白色水汽,苦涩的药味,单闻着都像是能苦到人的心底。

      江凝烟默然无声地看着,看药汤的热气一点点飘散,只觉自己这些年的心气,就像眼前这碗黝黑的苦药般,就快要一点点地凉透了。

      却是不甘,却是不肯,不管陛下对薛芍音究竟是何感情,她都深深爱慕着陛下,这份心,这一世永远都不会变。

      江凝烟将药碗捧在手中,低头就饮。
      尽管这般并不会增加她怀孕的可能,因她这个独占圣宠的淑妃娘娘,这几年来,就未曾有过一次真正侍寝,但江凝烟还是将这碗冷透了的药汤,饮得干干净净,一滴也不剩下。

      她会成为表哥的正妻,她会成为大启的皇后,她会成为来日太子的生母,总有一日,她会的。

      在天子忽然赐下丰厚的赏赐后,本来近些年门可罗雀的薛家,不再像从前冷清,开始常有客人走动。
      尽管世家官员还在等看更明确的圣意,不会贸然亲自上门交好,但一些高门女眷,已按着丈夫的意思,先上门来与薛家女眷往来,将关系处得热络一些。

      家中有客人的时候,芍音总会婉拒嫂嫂的好意邀请,独自待在自己的余容苑,不去前厅一起看戏用宴。
      不同于从前喜欢热闹,如今的芍音,更爱安静些。

      她喜欢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书房中,为亡夫和孩子,抄写祈福的经文。
      只有在纸上一字字地写下祈福的话语时,芍音心中的哀伤,才像是能得到些微的缓解。安静抄经时,仿佛亡夫赫兰与他们的孩子,都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也只有安静抄经的时候,芍音才能暂时忘却心底的那丝不安。
      自那日在普安寺遇见萧珩后,芍音因茫然难解,心中总有些不安的感觉。虽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每每想起时,她心中都有些乱,只有专心为亡夫和孩子抄经时,她才能将这丝不安暂时忘记。

      只是这日,芍音却不能独自待在房中安静抄经,因忽有宫人来到薛家,奉宜妃韦氏之命,请她入宫赏花用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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