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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正遇着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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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能入宫探望姑母外,芍音本就不想往宫中多走半步,再听到宫宴的主人,乃是宜妃韦锦姝后,她就更是不想接下请柬、入宫赴宴。
芍音与韦锦姝,确实是有点旧怨。
她二人从小就有些互相看不顺眼,因彼此都被家中宠溺,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子,就都自恃美貌、自恃家世,眼里瞧不上别人,也就都瞧不上对方。
十三四岁的时候,芍音常与韦锦姝掐尖要强,每回遇见,都会力争在衣饰妆容上压过对方,不能让对方抢了自己的风头。
那一年的宫中赏花宴上,她和韦锦姝又照旧各自精心打扮,并博得了宴中众人的一致称赞。但一致称赞,可不是她和韦锦姝想要的,她俩总想要比个高低。
然她与韦锦姝,一个是当朝皇后的侄女,一个是天子肱骨齐国公的女儿,但凡有点心眼的人,都不会当面给她俩评个高低,从而得罪她们背后的皇后娘娘或齐国公。
可她和韦锦姝都非追着问,于是这烫手山芋般的难题,被推来推去,最后推到了太子萧珩的身上。
那日宴上,先帝的沈贵妃笑着说道:“让太子殿下来评吧,前几日陛下才夸太子慧眼如炬,太子殿下来评,不会有错的。”
说罢,沈贵妃就令宫人从枝头摘了一朵芍药,让太子将这朵娇艳的粉色芍药,赏给他心中更胜一筹的少女。
偏就让太子来评,偏就选了芍药这种花,沈贵妃偏心向谁,在场众人都能看得明白。
而那时芍音一听是由太子表兄来评,唇角就悄悄弯了起来,以为太子表兄定会认为她更胜一筹。
当见萧珩拿起那朵芍药,走到她和韦锦姝身边时,芍音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地微低了头,等着萧珩当着众人的面,为她簪上那朵芍药,却眼角余光,见萧珩在顿了顿后,走至韦锦姝身前,将那朵芍药簪在了韦锦姝的鬓边。
芍音自是气恼地想哭,但在众人面前不能如此,尤其不能叫韦锦姝看了笑话,就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等待宴散。
但她强忍着不想生事,韦锦姝却在之后宴上,一直簪着那朵芍药,得意地在她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哪怕芍音独自走到无人的清池边,想求个清静,韦锦姝也要缠上来,继续同她炫耀。
若只炫耀那一朵芍药,也就罢了,偏生韦锦姝还要得意洋洋地对她说,太子殿下一点都不喜欢她。
“……你胡说!”
她最听不得别人说这个,气恼地眼眶都红了,“太子表哥是喜欢我的!”
“是我胡说,还是你喜欢白日做梦?”
韦锦姝一边抬起手来,故意抚她鬓边的那朵芍药,一边轻漫地看着她,讽笑着道:“太子殿下若喜欢你,为何要将这朵芍药赏给我呢?”
她气得口不择言,“赏给你遮丑罢了!”
“你!”韦锦姝气得脸色一冷,随即又笑了起来,将话说得愈发尖刺,说她这会儿是恼羞成怒、自欺欺人。
她气急得身体都微微发颤,咬着牙道:“表哥是喜欢我的……表哥……表哥以前还在这里救过我呢……我从前在这儿落水的时候,表哥不顾性命地来救我……表哥喜欢我!”
韦锦姝却仍在刺激她,面上嘲讽的笑意越来越浓,“今日宴上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太子殿下喜欢的是谁,你这样子自欺欺人,看着……可真是可怜极了。”
“救过你,就是喜欢你吗?只是太子殿下心地仁慈而已。”
韦锦姝慢悠悠地靠近前来,一字字倾吐出的话语,似刀子刺扎在她的心上,“当时是个人落水,太子殿下看见,都会尽力相救的,你可因此别自作多情了!太子殿下喜欢的是我,不仅仅是这朵芍药,你可知今日宴上,太子殿下看了我多少回,太子殿下还对我笑了呢!”
她也不知韦锦姝说的是真是假,只是被韦锦姝这些冷嘲热讽的话,给刺激得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对萧珩的喜欢,是在幼时落水被救开始,她认为萧珩也喜欢她,也是从萧珩不顾己身安危、拼命救她开始。
然而韦锦姝的话,像要将这些全都否定掉了。
她气急了,在韦锦姝一步步朝她逼近,还要继续对她说那些可恶的话时,气恼地就朝韦锦姝伸出手去。
“是吗?是个人就会救吗?你说表哥他喜欢你,那倒看看他会不会亲自下水救你!”
说着,她就将韦锦姝推进了一旁的水池里。
如今想来,她当时的确是过分了,两个豆蔻年华的女孩有口角而已,再怎么不对付,吵吵架就算了,她实在不该将人推入水中。
幸而那池子离赏花宴很近,宴上的人,也一直注意着她和韦锦姝,韦锦姝刚一落水,宴上就有人就惊呼起来,随即十几个宫人忙着跳水来救,韦锦姝并无性命之忧。
现在想想,当时她和韦锦姝为一朵芍药闹成那般,实在是孩子气地太可笑了。
那一朵芍药,萧珩定实际既不想送给韦锦姝,也不想送给她,而是在心中,想将花送给当时宴上的另一个人——侍随他用宴的东宫侍女江凝烟。
回想前事,芍音心中感叹之余,亦对韦锦姝怀有歉意。她也知韦锦姝应至今也没忘了落水的事,还在心中恼她。
从朔北回来的第一日,芍音在入宫与众妃嫔相见时,就明显感受到韦锦姝不善的目光,感觉到韦锦姝似还在记恨着她。
既如此,韦锦姝今日忽然相邀,恐怕并不能做到宾主尽欢。
芍音为免惹上麻烦,就对宫人说了些身体不适的话,再三谢过宜妃娘娘盛情后,客客气气地想要婉拒此约,并不入宫。
然而奉命来请的宫人,却一定要将她请进宫中,并还向她转说了韦锦姝的几句话。
宫人道:“宜妃娘娘说了,若永宁县主不肯来,就让奴婢询问永宁县主,是否还记着从前的不愉快,不肯与宜妃娘娘冰释前嫌?”
宫人再朝她深深行礼,又道:“宜妃娘娘说,从前的事,都是年纪小不懂事,她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可笑,并不放在心上。宜妃娘娘想与永宁县主尽释前嫌、握手言欢,所以特地设宴相邀,请永宁县主务必赏脸。”
本来在身份上,芍音就不好拒绝当朝妃子的邀请,宫人这一番话说下来后,芍音在情理上,也无法推脱。
尽管芍音仍感觉可能“宴无好宴”,但为了不落人口舌,显得她和薛家傲慢无礼、轻视天子妃嫔,她只能就谢恩答应下来,在换了身衣裳后,随那宫人动身入宫。
车马一路驶至进宫的西华门外,芍音在被侍女扶下马车后,正遇着从前一位故人。
因已有五年未见,她在与他目光对上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宫人依礼参见楚王殿下,芍音才回过神,垂下眼并如仪向那人微屈膝行礼道:“殿下万安。”
“不必多礼”,楚王萧瑜快步朝薛芍音走去,却走了两步,就又顿住了,他一边脚步僵在原地,一边又嗓音热切地道:“快快请起。”
芍音依礼谢过后,直起身子抬头,见楚王萧瑜就站在她身前五六步远。
隔着五年的时光,昔日的少年已长成了英俊清朗的青年模样,他的眉眼鼻唇都褪去了从前的青涩,但眸光依然像以前一样乌亮明澈。
楚王萧瑜是先帝的宠妃——贵妃沈氏之子,因为生母得宠的缘故,他从小就得先帝宠爱,常被先帝带在身边,也常得各种珍贵赏赐。
那时芍音一心喜欢萧珩,自然会担心萧瑜这个受宠的皇子,有可能会威胁到萧珩的太子之位。就为这个缘故,她就偏执地不喜欢萧瑜,看萧瑜总不顺眼。
所以那时在宫中遇到时,芍音总待萧瑜淡淡冷冷的,按仪行个礼就告退,私下里也不肯主动和萧瑜一起玩。
然而比她小两三岁的萧瑜,却好像很喜欢和稍年长的女孩一起玩耍,常常主动来找她。
有好几次她前脚刚到东宫,后脚萧瑜人也来了,说是来向皇兄请教学问的,却总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一次又一次的,她心中的不快愈来愈深,觉得萧瑜妨碍了她和萧珩独处,但又因为萧瑜的皇子身份,不好对萧瑜发脾气,只能心中强忍着,并越忍越是心中着恼。
终于有一次,她将心中的火气,都对萧瑜发泄了出来。
那一天,她本来心情就坏透了,因在欢喜地拎着亲手做的点心,走进东宫殿内时,她看到萧珩和江凝烟情形亲密,看到他二人似乎正扶搂在一起。
她看得眼睛都要红了,上前就要他们分开,不让他们这般,而后自然是得到了萧珩的一声冷笑。
萧珩扶搂着江凝烟的手,一点都不松,就冷笑着问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来管她。
她又气又急,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是你的表妹。”
说完见萧珩面上冷笑更深,才想起萧珩此刻扶搂着的,才是他真正的表妹。
萧珩也不理她,就仍扶搂着江凝烟,继续往殿内走。
她实在看不下去,气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在风中湿红了眼圈。
她就要跑出东宫大门时,恰有一人快步走进。
于是她与那人直接迎面撞上,不仅自己撞摔在了地上,手里拎着的食盒也摔在了一边,她熬夜亲手为萧珩做的点心,全洒了一地。
而那人,就是常在她之后也跟来东宫的萧瑜。
萧瑜是男孩,身子硬朗些,没撞摔在地,只向后跌了两步。他看清是她,连忙上前来扶,一边扶一边着急问道:“薛姐姐,你没事吧?”
她气坏了,但不是因为被萧瑜撞摔在地,而是因她亲手为萧珩做的点心,全都摔毁了。
她想着自己为这些点心是如何费心费力,想着做点心的时候,还一边做一边笑,畅想表哥会吃得可口,会懂得她的心意,又想着她在走进殿内时,看到表哥与江凝烟亲密的情形,想着表哥眼里只有江凝烟,对她冷漠极了。
她气得都要哭了,想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可是萧瑜还要像往常一样跟着她,于是她将满心的愤懑,完全迁怒于萧瑜,恼怒地冲他吼道:“不要跟着我!我讨厌你!讨厌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日她生气地越跑越远时,萧瑜似在后僵站了许久许久。
后来,萧瑜再不会前后脚地来东宫找她,有时在宫中和她恰巧遇见了,他也会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就似……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