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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他俯首前倾 ...

  •   岑俶的“聘礼”在一夜之间挥霍殆尽,京城的几条长街繁华依旧。

      几个黑衣蒙面人骑着高头大马从城头跑到城尾,从城东奔到城西,数不清的碎银子被抛在身后,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起初无人在意,直到一个路人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洒下来的东西,两眼直放精光,放嘴里一咬,牙差点崩掉两颗,至此一呼百应,街头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和活计弯腰去捡钱,就连乞丐也侥幸捡到几颗,塞在嘴里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一时间捡钱竟成了长街上的一道盛景。

      再多的银子被这么多人同时下手,很快也就没了,不过不管捡到多少,人人脸上挂着喜滋滋的笑,比吃了蜜还甜。

      有个孩子站在街头嘴里还咬着糖葫芦,他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只知道那像小石头一样的东西会让人开心,于是他把手里攥着的一个碎银子伸到自己娘亲面前,女人咧开嘴大笑着哎呦一声,连夸了几声好孩子,最后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孩回家做饭去了。

      街边一辆马车里,窦屹看到这里便放下了车窗帘子,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岑俶支着头看他,眉眼盈盈道:“世子殿下真大方,一千两银子就这么洒水似的洒出去了,那我的聘礼怎么办,嗯?”

      窦屹下意识道:“你不是说倒贴我么?”

      这话完全就是话赶话说出来的,一点没经过大脑,窦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为时已晚,岑俶眼前霎时一亮,赶紧坐过去搂着人,趁热打铁道:“你说真的?”

      窦屹一哽:“我……”

      他掐了掐眉心,无奈叹了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正经些。”

      岑俶很冤枉,一脸的委屈:“是谁不正经,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窦屹:“……”

      委屈归委屈,岑俶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轻碰了下窦屹的额头,笑笑:“言归正传,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劫富济贫了?最近话本子看多了,想做个大侠?”

      窦屹眼光略微黯淡了些,轻声道:“能帮一些人也是好的,我知道贫穷和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再说我留着那些钱也没什么用。”

      车内静了片刻,窦屹回过神后,扭头问他:“岑俶,你小时候去过镇南吗?”

      岑俶摇了摇头。

      窦屹笑了下:“……真遗憾。”

      如果当年那个给他馒头的男孩是岑俶就好了,只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岑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微微蹙了下眉,他很喜欢看窦屹笑,可是眼前这个笑容岑俶总觉得包含了太多苦涩和酸楚,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虽然心里知道窦屹是镇南王收养的义子,不清楚他此前经历过什么,但从他说的话和莫名其妙地散钱来看,应该是忍受过饥贫的,每每想到这里,岑俶总是会止不住的心疼。

      若是他再早点遇见窦屹就好了,比镇南王找到他还要早就好了,这样他也许就会少受些磨难和辛苦。

      窦屹掀开帘子看了眼,街头繁华热闹依旧,大家并没有因为得到天降横财就关门回家睡大觉,依然还在为了各自的生活辛勤奔忙,街边小摊贩的吆喝叫卖声更用力了。

      “岑俶,我饿了,我们下去吃些东西罢,我请客。”

      岑俶忍不住调侃:“你还有钱请客?”

      窦屹还真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掂了一下分量,只剩下几枚铜钱叮当响,他点点头,道:“一顿饭钱还是有的,走不走?”

      岑俶闷闷笑了几声:“走啊!认识这么久,你好不容易请我吃顿饭,破天荒头一次呢!”

      窦屹:“……”

      前一秒岑俶还呲着大牙开心得不得了,下一刻看到眼前的街边摊彻底笑不出来了。

      窦屹第一次请他吃饭,岑俶本以为会去个风雅的地方,两人再喝点小酒助助兴,结果就是在街边……嗯,吃面?!

      岑俶黑了脸,窦屹装作看不见,把人推到其中一个空桌子坐下等着,他跑到后面不知道跟卖面的摊主说了什么,那大叔回头看了眼岑俶,了然似的点点头,然后眉开眼笑地给窦屹指了个方向,窦屹微笑着冲他道了谢,又给岑俶一个老实待着的警告眼神,端着两只碗筷便走了。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长街上还是很热闹,就连这家面摊前也坐了不少人,不过大多都是长工的装扮,黑头土脸的,一个个正把脸埋在碗里狼吞虎咽着,呼呲呼呲吸溜着面条,根本不舍得把头抬起来一下,旁边摞了好几个空碗,一看就知道是饿狠了。

      岑俶一只手托着下巴看那些人,一只手放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敲打着。

      他环顾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只看到了人间烟火,以及无数人的一生,平凡、平淡、平庸……

      没多久窦屹就回来了,将那两只碗筷放在热气蒸腾的灶台上跟摊主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过来坐到岑俶旁边。

      “你看什么呢?”

      岑俶摇摇头:“没什么,你去哪了?”

      窦屹将胳膊上卷起的袖子撸下来,道:“洗碗。”

      “你说什么?!”

      岑俶一个没控制住不小心喊了出来,窦屹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

      旁边有几个人听到声音朝他们这边望过来,窦屹压下他激动的胳膊道:“你低声些!”

      岑俶气笑了,咬着牙低声道:“窦屹!我侯府养不起你了是吗?为了请我吃顿饭,你竟然去……洗碗抵债?!”

      窦屹叹了口气,正要解释什么,摊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上来了,热情道:“客官,您二位的面好了,请慢用!”

      窦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把其中一碗摆放在岑俶面前。

      他看着那碗面就生气,把头一扭耍起了小性子:“我不吃!”

      窦屹看了看他,跟哄小孩似的,硬把筷子塞他手里,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不用外面的食器,所以我特地洗了好几遍,跟新的一样,保证很干净,你看看我的手都搓红了。”

      为了防止他不相信,窦屹还把自己的两只手伸出来让他瞧,手心手背都通红通红的,这个时节天气已经有点冷了,他用凉水冲洗自然冰手。

      岑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拉过窦屹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又给他搓了搓,嗔怪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干什么这么认真。”

      他在北地边关跟那些蛮子干仗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饿狠了连死老鼠死蛇都下得了肚子,生死关头反倒没那么多讲究了,在那里几年,硬是把他的洁癖治好了。

      窦屹不自然地将手抽走,轻咳一声:“谁让你这么娇气了?挑挑拣拣的。”接着又补充一句:“公主都没你娇气!”

      岑俶愣了愣,笑了。

      这人一笑,窦屹方知何为蓬荜生辉,油烟重的小摊贩都显得亮堂非凡许多,他暗暗倒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

      岑俶点了下头,没有反驳窦屹的话,正想尝尝那打卤面的时候,瞥见旁边的人已经吃了一口,于是伸手过去将两人的碗筷调换了一下位置,捞起筷子就把窦屹咬断的那口面吸溜进肚,满足地喟叹一口:“嗯,你眼光不错,这面还挺好吃的!改天我让军营的厨子过来跟老板学学怎么做的。”

      窦屹:“……”

      回去侯府的路上,两人并没有坐马车,而是肩并肩沿行走在热闹繁华的街头。

      前面有个表演皮影戏的小摊挤满了人,过路的从后面匆匆跑来着急去看,结果不小心撞到了窦屹的肩膀,他不由得闷哼了一下。

      岑俶赶紧伸手揽住窦屹的肩将人往他那边带了带:“没事吧?”

      窦屹摇了下头,岑俶蹙着眉朝人群里望过去,那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这会儿人比较多,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岑俶嗯了一声,只这片刻空隙,怀里的人已经抬腿走了,岑俶连忙追上去。

      不知今夜的皮影戏究竟有何看头,越往前走人越挤,转眼间两人竟错开了身位,岑俶伸手去拉窦屹,不曾想拉到了一位大叔的手。

      那大叔回头奇怪地看向他,问:“小伙子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岑俶低头一看,他的手正牵着人家的手!!

      岑俶闪电似的抽了回去,连声抱歉说认错了人。

      窦屹见岑俶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他,结果正瞧见他跟人家解释道歉,此时窦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赶忙过去替他解了围,并将人带离了现场。

      回到侯府以后窦屹嘴角还挂着明显的笑意,岑俶把脸凑过去狠声威胁:“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我就亲你!”

      窦屹道:“你说你当时若是不小心拉上一位姑娘的手,人家还不得当街骂你耍流氓啊?”

      岑俶一把抓住他的手举起来,轻哼一声:“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牵错!!”

      回廊拐角处,两人迎面撞上提灯走来的王伯。

      “啊,侯爷,窦世子,你们回来……”

      王伯的话还没说完,两人相牵的手便赫然闯入他的眼帘,王伯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说什么。

      窦屹急忙将自己的手从岑俶手中挣掉,道:“王伯,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岑俶,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很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岑俶,窦屹将袖口的那张小纸条往里面推了推,掩去眸中的异样,转瞬恢复了正常。

      岑俶在房门关闭的最后关头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屋内黑漆漆的一片,两人面对面,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对峙片刻,岑俶转身关了房门。

      窦屹问:“你……干什么?”

      “你今天说我娇气,我是认同你的。”岑俶往里面走了两步,站定在窦屹面前,道:“因为只有被宠的才有资格娇气呀,世子殿下?”

      他俯首前倾到窦屹耳边,一字一句道:“其实你也很愿意宠我,对不对?”

      不等窦屹回答,岑俶双手环上他的腰身亲了上去。

      两人并未接吻,岑俶在亲他的下巴,一路亲到耳边,最后是脖颈,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窦屹有些承受不住,禁不住往后仰了仰。

      但也由此暴露出了自己脆弱的咽喉,岑俶毫不留情地叼了上去,细细研磨。

      “今晚我能留下来吗?”他含糊不清道。

      窦屹的腰身紧紧贴着岑俶,可他却高高仰起了头,那几乎是一个献祭的姿势,像极了一只刎颈天鹅,凄美又漂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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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喜欢就点个收藏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