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纸上星

9、名次之外 晨雾里的温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雾还飘在巷子里，空气凉丝丝的，吸进鼻子里清清爽爽。陆清晏比平时早几分钟出门，书包带子被他攥得轻轻发皱。他自己也没刻意想什么，只是出门前在门口顿了几秒，像在等一件本该发生的事。

　　走到昨天分开的岔路口，他下意识往路灯底下看了一眼。

　　程烨已经在那儿了。

　　他没玩手机，没东张西望，就安安静静站着，背挺得很直，晨雾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沾了一层细细的小水珠。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看见是陆清晏，眼神轻轻软了一点，却没什么夸张表情，只是很平常地抬脚走过来。

　　“来了。”
　　“嗯。”

　　陆清晏低下头，没有多余神色，脚步自然地跟上去。他对情绪一向迟钝，只隐约觉得，和程烨走在一起，比一个人要安稳得多。他说不清原因，只当是两人合得来。

　　程烨照旧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陆清晏看在眼里，没说话，心里只是轻轻安定了一些。他不懂这是偏爱，只当是对方性格里的细心。

　　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电动车带起一阵风。

　　“昨天那瓶水，喝了？”程烨先开口，声音淡淡的。
　　“喝了。”
　　“凉不凉。”
　　“不凉。”

　　对话就这么几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一点都不尴尬。陆清晏偶尔侧眼瞄一下身边的人。平时在球场上闹哄哄的人，安安静静走路的时候，有种很稳的气场，让人不自觉想跟着他的步调走。

　　他只觉得，程烨和别人不一样，是特别的。至于这份特别是什么，他没想过。

　　“搬回来了，这边近。”程烨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他心里还有对昨天那句不知道的疑惑。
　　陆清晏淡淡“哦”了一声。

　　“以后早上，方便。”程烨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

　　“那你也可以住宿。”
　　“那你为什么不住？”
　　“不想。”
　　“我也不想。”
　　“嗯。”陆清晏耳尖悄悄热了一点点。他只当是清晨风凉，吹得人发热，并不往别处想，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风慢慢吹开雾，天边亮了起来，路边的树叶被晒得微微发亮。平时一个人走觉得特别长的路，今天没怎么留意，就已经快到学校门口。

　　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成群的学生涌进来，说话声、笑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程烨很自然地往陆清晏身边靠了一点，把他和拥挤的人群隔开一点，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没人看得出来。

　　陆清晏心头微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跟着程烨，走得更稳了些。

　　“吃早饭了？”程烨问。
　　“吃了。”
　　“我也吃了。本来想顺便带点，不知道你吃没吃。”

　　陆清晏指尖微微一紧：“不用。”
　　“嗯。”

　　两人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楼梯口有点挤。程烨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压低：“慢点。”

　　只是很轻的一下，很快就松开。陆清晏整个人微微僵了一瞬，没回头，也没吭声，只当是寻常的关照，上楼的脚步却稳了很多。手臂上那一点淡淡的温度，停留了很久。

　　到了三楼，拐进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一小半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之间，扬起细细的灰尘。

　　程烨和陆清晏的座位不算远，中间只隔一条过道。

　　陆清晏走到自己位置旁，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轻的。他刚把课本拿出来，旁边就递过来一样东西。

　　他抬头，是程烨。

　　程烨手里拿着一小包纸巾，递到他面前：“早上雾大，擦一下。”

　　陆清晏愣了愣，伸手接过来，指尖有点发烫。那包纸巾是全新的，边角整齐，显然是特意拿的。

　　“……谢谢。”
　　“没事。”程烨没多停留，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早读的课本，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这么做。

　　陆清晏捏着那包纸巾，拆开，轻轻擦了擦眼角和额头。其实没什么汗，也没多脏，可他就是认认真真擦了一遍。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写字声，还有老师在讲台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陆清晏翻开课本，眼睛落在字上，注意力却有点飘。他悄悄往旁边瞟了一眼。

　　程烨坐得端正，手里握着笔，正在默读，侧脸被阳光照得很干净，睫毛长长的。

　　陆清晏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书，心跳却轻轻乱了一小拍。

　　他还是不太懂这种感觉是什么。不吵，不闹，不轰轰烈烈。

　　只是有人在清晨的路口等他。
　　只是有人走路时护着他。
　　只是有人递来一包纸巾。
　　只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安安静静地上早自习。

　　没有告白，没有试探，没有承诺。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普普通通的，日复一日。

　　陆清晏只当这是难得的默契。他不知道，这份平淡里，藏着程烨全部的小心翼翼。

　　很快到了开学考试当天。

　　教室里的桌椅被重新拉开间距，空气里多了一层紧绷的安静。有人临时翻书，有人闭目养神。

　　陆清晏坐在位置上，神色平静。他成绩一向稳定，对考试没有多余的情绪。

　　程烨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才走回自己的座位。两人只隔一条过道，不远不近，刚好让程烨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发卷前的几分钟，教室里有些乱。程烨忽然起身，走到陆清晏桌边，停下。

　　周围的喧闹好像都淡了下去。

　　他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在陆清晏耳边：
　　“对了，年级第一，是谁？”

　　他刚转来没多久，对学校的排名一无所知。

　　陆清晏抬头，眼神清淡，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我。”

　　程烨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较劲：

　　“大学霸啊，成绩挺不错嘛，不过，以后，会是我的。”

　　陆清晏没有丝毫犹豫，神色依旧淡淡的，语气平静却清晰，没有一点退让：

　　“不会。”

　　没有不服，没有赌气，只是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程烨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他看着陆清晏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那我们等着看。”

　　陆清晏不明白他笑容里的意思，只当是对手之间的正常较量。他不知道，程烨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名次。他想要的，是站在陆清晏身边，并肩而立，光明正大地成为与他相当的人。

　　考试铃声准时响起。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清晏低头答题，神情专注。而斜前方的程烨，偶尔停笔，目光会很轻地扫过陆清晏，再继续落笔。

　　收卷铃声响起，考场瞬间松快了不少。

　　陆清晏放下笔，神色依旧平淡。程烨几乎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

　　“感觉如何？”
　　“还行。”陆清晏语气平淡。

　　程烨低头看了看他的笔，再抬眼，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我认真了。”

　　陆清晏抬眸，眼神清清冷冷：“我也是。”

　　程烨低笑一声，安静站在一旁，等他一起收拾东西。

　　旁人只当他们是互相较劲的对手，只有程烨自己知道，他争的从来不是名次，而是站在这个人身边的资格。

　　陆清晏收拾好书包，起身时，下意识等了程烨一瞬。两人并肩往外走，他依旧走在内侧，程烨自然而然走在外侧。一切和清晨来时一样，安静，默契，不动声色。

　　陆清晏依旧不懂心底那点细微的异样是什么。他只知道，和程烨一起走的时候，风都很轻，路都很稳。日子好像也因此，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期待。

　　而程烨侧眸，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平静的少年，嘴角弯起一抹别人看不见的弧度。

　　不过他想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靠近。
　　总有一天，他会让陆清晏明白，他争的从来不是第一，
　　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