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相方的粉丝》一浅清泓

6、舆论风波

　　这节目是边拍边播，三天后第一期就播出了。

　　林清墨没看。

　　没什么好看的。她太清楚这种综艺的套路了——几对陌生人凑在一起，演恩爱，剪辑再添油加醋，最后出来一锅工业糖精。就算真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感，作为亲身参与的人她更明白：被摄像机怼着脸拍的时候，再真的东西也带了表演的成分。

　　她只需要等舆论发酵就行。自有营销号会切片、解读、带节奏，把两小时的节目浓缩成三分钟的高光集锦。

　　晚上她点开微博，配合节目组转发了开播的微博，然后随手刷了刷。

　　#江池关关摩天轮初约会# 已经冲上热搜前排。

　　游乐场。摩天轮。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地方确实适合约会，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在最高点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真浪漫，她都有点想点进去看看别人的切片了。

　　她又往下滑了滑，看到自己微博下的评论：

　　“没想到爱豆也会上这种综艺。”
　　“我女也是美美接到大综艺了，之前就传的饼果然不假！”

　　还行，风评不算差。她正准备退出，余光扫到另一个词条——

　　#林清墨向陆砚白要礼物#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看了一眼。

　　是节目里她cue流程的那段。节目组确实安排了互送礼物的环节，她只是正常走流程，问了一句“陆老师我的礼物呢”。就这么一句话，不知道被谁单独截了出来，配上阴阳怪气的文案，说她“上来就伸手要东西”“好主动啊”。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这女的谁啊？上来就要礼物？”
　　“笑死，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

　　也有人替她说话：“这是节目环节好吗？互送礼物的流程看不懂？”

　　“粉丝别洗了，正常流程不会剪成这样。”

　　林清墨看着那些评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挺幽默的。

　　但凡点开原片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她要的，是节目组安排的。但那些人不会点开原片。他们只需要一个三秒钟的片段，一个情绪出口，一个可以理直气壮指责的对象。营销号喂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喂完了还要说一句“我独立思考过了”。

　　她放下手机，没再往下刷。算了。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但躺下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词条。

　　“向陆砚白要礼物”。

　　她想起那天录这段的时候，陆砚白看着她，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配合流程的那种营业感，而是别的什么。

　　她当时以为是演技好。现在想想，也许是真的。

　　但那又怎样呢？

　　在这个节目里，真的假的，最后都不过是热搜上飘三小时的一条词条。

　　林清墨没想到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一次刷热搜的时候，她看到#林清墨向陆砚白要礼物#这个词条挂在上头，也看到了其他几对嘉宾的词条，有好的有坏的，几家粉丝在广场上各吵各的。她没放在心上——综艺播出的惯例，第一期总要有人承担话题。

　　等忙完手头的事，她再点开微博，发现风向变了。

　　#林清墨送假货# 已经冲上了“沸”的标签，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热门的是一条图文并茂的帖子，点赞已经破了五十万。博主放了四张图：第一张是节目里她送给陆砚白那条围巾的截图，第二张是她机场私服里那条奢侈品牌围巾的同款，第三张是她拎着那个品牌纸袋的画面，第四张是购物网站的假货对比图。

　　配文写着：笑死，自己戴真的，送人送假的？纸袋都是这家的，围巾却是假货？林清墨这波操作我属实看不懂了。要礼物的时候那么积极，送礼物就这？

　　她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几秒。

　　她往下滑，看评论区。

　　热评第一：送不起别送，假货真的下头。陆砚白这两年已经够难了，好不容易复出还摊上这种事，心疼哥哥。 赞数：12.3万

　　热评第二：之前那个“要礼物”的热搜我还觉得是剪辑问题，现在看来是惯犯了。伸手党+假货精，绝配。 赞数：8.7万

　　热评第三：林清墨粉丝别洗了，什么“互送礼物的环节”——她问的那句“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那个语气那个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多主动。现在又送假货，真当观众瞎啊？ 赞数：6.2万

　　热评第四：哥哥这两年已经够难了，求求节目组换个搭档吧，这女的配不上。 赞数：5.8万

　　热评第五：208就送这个？粉丝还在这洗呢，你家姐姐抠成这样你们也粉得下去？ 赞数：4.3万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手指越来越凉。

　　偶尔有几条替她说话的——“万一是误会呢？”“等个澄清吧”——刚发出来就被追着骂了几百条，点进去看，那些替她说话的账号已经被轮番攻击，骂她们是“洗地狗”“三观不正”“送假货都能洗”。

　　她退出那条热搜，点开自己的微博。

　　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热门的几百条，全是骂的。

　　“林清墨滚出娱乐圈。”
　　“送假货的人品有多烂，不用我说了吧。”
　　“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上恋综？恶心谁呢。”
　　“陆砚白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你搭档。”
　　“自己戴真的送假的，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什么锅配什么盖，假货精滚啊。”

　　她翻了几页，看到自己粉丝的评论被压在最底下。有个粉丝说“等一个澄清，相信墨墨”，被追着骂了三百多条。有个粉丝说“那条围巾看起来像是手织的”，被人嘲讽“你瞎吧，明明就是假货”。有个粉丝说“大家冷静一点，事情还没搞清楚”，被人骂“舔狗不得好死”。

　　她盯着那些评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小时候被同学冤枉偷东西。那时候她站在讲台前面，全班同学都看着她，窃窃私语。她拼命解释，没有人听。最后老师调了监控，发现是另一个同学拿的。那些人又围过来道歉，说“对不起误会你了”。

　　她当时想，道歉有什么用。那些窃窃私语又收不回去。

　　现在也一样。
　　道歉有什么用。
　　澄清有什么用。

　　那些人不会记得自己骂过什么，不会记得自己有多难听，不会记得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过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们只会说“我当时也是被带节奏了”“营销号害人不浅”。

　　然后下次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给文琳打去电话。

　　“那条围巾是我自己织的，不是假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用自己的围巾比了比长度。那个纸袋是我自己的，品牌方送的衣服，我拿来装礼物。”

　　“我知道。”文琳那边听起来也在刷手机，声音有点沉，“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公司公关部了，他们正在拟声明——”

　　“不用。”林清墨打断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现在不用澄清。”林清墨说。

　　她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她看着那些光，声音很轻，却很稳：“这节目还得继续拍，这个热搜就放着吧。要是强行撤，又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说我心虚，说我花钱撤热搜，说我做贼心虚。”

　　文琳沉默了两秒。

　　“你是想……”

　　“让子弹飞一会儿。”林清墨说，“现在跳出来澄清，只会被说成洗白。等到这件事发酵到顶点，等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假货精，等到他们骂得最凶的时候——我再把证据甩出来。”

　　她顿了顿。

　　“毛线店的监控、购买记录、那团剩的毛线，还有那条围巾的细节图。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是手织的，不是假的。我要让那些骂我的人，一个一个把话咽回去。”

　　文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啊林清墨，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林清墨没接话。

　　她不是什么多勇敢的人。被骂会难过，被冤枉会委屈，被误解会想哭。但她也不会任由别人踩到自己头上。

　　干这行也算挺久了，她太清楚舆论的规律了：今天骂你的人，明天可能就在夸你。今天说你是假货精的人，明天可能会转发你的澄清说“我就知道是误会”。

　　风向不重要。时机才重要。

　　“行，那你稳住。”文琳说，“证据我给你留着。等你一声令下。”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清墨握着手机，又点开了微博私信。

　　还是那些评论。还是那些骂声。还是那些“滚出娱乐圈”和“恶心”。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脸上的表情很淡。

　　前几十条全是骂的。各种污言秽语，各种人身攻击，各种“你妈知道你这样吗”。她面无表情地划过，直到看见一条不一样的。

　　那个头像她认识——是跟了她两年的老粉，微博ID叫“墨墨今天发微博了吗”。私信很长：“墨墨，我知道你不会看到这条，但我还是想说。我相信你。那条围巾我反复看了好多遍，针脚不像是机器织的，而且你送礼物时候的眼神，不像是心虚的样子。网上那些人什么都不懂，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在。你好好录节目，其他的交给时间。”

　　林清墨盯着那条私信，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往下翻，又看到几条。

　　“墨墨别怕，真相总会大白的。”
　　“那些骂你的人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她一条一条看完，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退出私信，点进粉丝群。

　　群消息已经999+了。她往上翻了翻，看到几个大粉正在群里互相打气。

　　“大家都别跟他们对骂，越骂越乱。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没事的，我们等得起。”
　　“墨墨现在肯定很难受，我们得稳住，不能给她添乱。”
　　“相信她。不信她信谁？”

　　她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些人，她不认识。她们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做错事，不知道她值不值得。她们只知道她叫林清墨，是她们喜欢的人，所以她们就站在这里，替她挡着那些骂声。

　　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是我。”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卧槽墨墨？？？”
　　“真的是你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墨墨你怎么进来了！！！”

　　她看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眼眶有点热。她打字：“看到你们被骂了，进来看看。”

　　群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发：“墨墨你别看那些评论！都是些键盘侠！”
　　“对对对，我们没事！”
　　“你好好休息，别管我们！”
　　“墨墨你快退出去，别被截图！”

　　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弯。她打字：“我没事。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

　　群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发：“墨墨……”“你……还好吗？”

　　她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回：“本来不太好。现在好多了。”又补了一句：“谢谢你们。”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发：“墨墨你别说谢谢。”
　　“是我们该谢谢你。”
　　“你好好录节目就行！”
　　“我们等你！”
　　“墨墨勇敢飞，墨鱼永相随！”
　　“别管那些人，我们永远在！”

　　她看着那些消息，眼眶又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打字：“那我先退了。你们早点睡。”
　　“墨墨晚安！”“爱你墨墨！”
　　“我们一直都在！”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她退出群聊，想把手机放到一边。

　　但她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点进了和陆砚白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他发的“晚安”。

　　往上翻，是她发的那条：“陆老师，您好，我想给您打一条和我这条相似的围巾，可以吗？”

　　和他的回复：“可以。麻烦你了。”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条围巾是她织的。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那些骂她的人不知道。那些说她是假货精的人不知道。那些替他“抱不平”的粉丝更不知道。她们以为自己在替偶像出气，以为自己在伸张正义，以为自己在捍卫什么。

　　但她们不知道，她们骂的那个“假货”，是他亲口说“可以”的。

　　他知道真相。

　　那他……会说什么吗？

　　林清墨盯着那个头像，盯了很久。

　　他不会说的。

　　她太清楚了。这种事情，男方开口只会越描越黑。他说“我知道那是她织的”，网友会说“你们串通好了吧”。他说“我相信她”，网友会说“被pua了吧”。他说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需要他开口。

　　她只是……有点想知道，他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了电话邀请。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陆砚白。

　　她愣了一下，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他肯定看到了。热搜挂了这么久，他不可能没看到。

　　她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过了两秒，他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

　　“如果我不找你，你什么时候找我。”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清墨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不打算找你。”她说，“我能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没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况且你要是在微博上替我澄清，人家只会觉得我俩沆瀣一气。到时候你粉丝又要来找我了。”

　　还是沉默。

　　她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肯定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她知道他在听。

　　“陆老师，”她换了个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你要是觉得愧疚的话，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知道你接这个节目，肯定是你想要回归大众视野。我想增加曝光、积攒人气。我们目的是一致的，所以——”

　　“所以？”

　　“所以，能不能在节目中尽可能配合我？”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话已经开了头，只能继续说下去，“这样好出效果。要是我行为过分了，你可以用动作提醒我的。就像我们第一次拍摄那样，那样的尺度，刚刚好。”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点怪。哪有嘉宾之间这么说话的？好像在谈生意。

　　但本来就是生意，不是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等着他拒绝，或者委婉地说“我再想想”，或者随便敷衍两句挂掉。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林清墨愣了一下。“啊？”

　　“我答应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起伏，“节目里，我配合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她有点结巴，“那谢谢陆老师？”

　　电话那头好像笑了一声，很轻，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早点睡。”他说，“别想太多。”然后电话挂了。

　　林清墨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就这？她还没反应过来，通话已经结束了。她躺回枕头上，把手机放到一边。
　　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

　　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或者对方会客套几句“我尽量”之类的。结果他就说了三个字——“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