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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南方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绵长又沉默,像一层化不开的雾,把整座城市都裹进潮湿的灰暗里。天空从清晨到傍晚都维持着一种压抑的浅灰,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细密的雨丝不紧不慢地落着,打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的车水马龙,也模糊了人间烟火。

      沈知予坐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冰凉的塑料椅上,指尖紧紧攥着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病历单。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泛白,薄薄的一层纸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红印。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脆弱的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和线条柔和却毫无血色的脖颈。

      她在这里坐了快四十分钟。

      从下午四点十分,到四点五十二分。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也没有任何可以让她稍微抬起头、喘口气的理由。合租的室友林知夏早上出门前还反复叮嘱她,要是心理咨询结束得晚,一定要发消息给自己,她就算推掉插画稿,也会过来接她回家。沈知予当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知道了,夏夏。”

      可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拿出手机的勇气。

      她怕林知夏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怕对方隔着电话都能察觉到她的崩溃,更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恐惧,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毫无保留地冲垮她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静。

      沈知予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麻烦别人的人。

      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所有的疼痛和不安都藏在心底,学会了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温顺、安静、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她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苔藓,安静、卑微、不起眼,只要有一点点光,就能勉强活下去,可一旦风雨来袭,她第一个念头永远是蜷缩起来,把自己藏得更深,更深。

      童年的记忆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摔碎的碗碟,尖锐的咒骂,还有父亲醉酒后失控的拳头,和母亲眼里日复一日的绝望。她记得最清楚的一天,是她十二岁那年的深秋,窗外下着和今天一样连绵的冷雨,母亲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然后在那个她毫无防备的夜晚,选择了永远离开。

      从那天起,沈知予的世界,就塌了一半。

      后来父亲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被远房亲戚收养,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提出任何要求,连吃饭都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睡觉都要保持最规矩的姿势,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长期的压抑和恐惧,慢慢变成了扎在她骨血里的病。

      失眠、焦虑、无端的恐慌,还有严重到让她失去行动力的躯体化疼痛。有时候只是一阵风吹过,她的四肢就会泛起刺骨的冷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她的骨头;有时候半夜从梦里惊醒,她会浑身发抖,呼吸困难,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被子,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她试过很多次自救,也试过把自己的状态告诉别人,可得到的大多是不理解。

      “你就是太矫情了。”
      “想太多才会这样。”
      “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毛病。”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割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直到去年,在林知夏的强硬坚持下,她才第一次走进心理咨询室,第一次愿意承认,自己是真的病了,不是矫情,不是脆弱,而是真的需要被拯救。

      而今天,是她第三次复诊。

      诊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拉开,穿着白大褂的陈医生走出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只易碎的蝴蝶:“沈小姐,到你了。”

      沈知予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一颤,病历单从掌心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指尖触到冰凉的地面时,一阵细微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张病历单。

      沈知予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的样子。

      男人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离她不过半步的距离。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深色的休闲裤,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又疏离的气质,像是与这个喧闹又潮湿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他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整张脸生得极为好看,却没有半分温和的气息,反而透着一股沉郁的冷。

      最让沈知予心脏骤停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却又藏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东西——孤独,绝望,还有被世界抛弃后的茫然与防备。

      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神。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指尖捏着那张捡起来的病历单,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把病历单递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很凉,比地面的温度还要低几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长期处于寒冷之中,又像是长期压抑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沈知予的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飞快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

      她伸出手,想去接过那张病历单,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他的手指。

      一瞬间的触碰,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的皮肤。

      男人的指尖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沉寂。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在她拿到病历单后,缓缓收回了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膝盖上,恢复了最初沉默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沈知予攥紧了病历单,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不带有任何恶意,也不带有任何窥探,只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同类相惜的注视。那种感觉很奇怪,没有压迫,没有不适,反而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一点点。

      就好像,在这个人面前,她不用刻意伪装坚强。

      就好像,他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脆弱,却选择了安静地守护,而不是指指点点。

      “沈小姐?”陈医生再次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予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窘迫和慌乱,对着陈医生轻轻点了点头,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依旧垂着眼,安静地坐着,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世界,也隔绝了那双沉默而孤寂的眼睛。

      直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沈知予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急促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胸腔,带着一种久违的、鲜活的痛感。

      陈医生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温和:“别紧张,慢慢说,最近状态怎么样?”

      沈知予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会失眠。半夜会醒,浑身疼,有时候疼得睡不着,只能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还有呢?”陈医生耐心地问,没有催促,没有评判。

      “我不敢告诉夏夏,”沈知予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轻轻颤抖,“她已经很照顾我了,我不想再让她担心。她每天画插画到很晚,还要惦记着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陈医生轻声打断她,语气坚定而温柔,“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负担。你值得被照顾,值得被爱,值得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疼。”

      “值得吗?”沈知予抬起头,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茫而无助,“我这样的人,满身都是伤口,随时都会崩溃,只会拖累别人,怎么值得……”

      “你值得。”陈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认真,“总有一个人,会带着光走向你,告诉你,你的破碎不是罪过,你的脆弱也可以被拥抱。”

      沈知予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在水杯的边缘,碎成一小片湿润。

      她从来都不敢相信,自己还能遇到那样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烧得只剩下余烬的木头,冰冷,灰暗,毫无生气,再也发不出任何光和热,又怎么会有人,愿意靠近这样的自己呢?

      心理咨询的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

      四十分钟后,沈知予从诊室里走出来时,窗外的雨更大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却照不进她心底的灰暗。

      门口的塑料椅上,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还在。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沈知予身上。

      这一次,沈知予没有立刻躲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盛满了孤独与痛苦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同病相怜,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看到男人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沈知予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吓了一跳,慌忙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紧绷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

      是林知夏。

      她的室友,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敢依赖的人。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按下了接听键:“夏夏。”

      “知予!你复诊结束了没有?”电话那头传来林知夏大大咧咧、充满活力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我这边插画刚好画完,雨这么大,我打车去接你啊?你别自己乱跑,听见没有?”

      林知夏的性格和沈知予完全相反,开朗、热情、仗义,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温暖和光亮。自从和沈知予合租以来,她就把这个安静又脆弱的女孩当成了亲妹妹一样照顾,无微不至,事事上心。

      沈知予轻轻摇了摇头,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轻声说:“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好好休息。”

      “不行,”林知夏一口拒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雨这么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就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等我,不许动,我十分钟就到!”

      不等沈知予拒绝,林知夏就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知予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却泛起了一层温暖的水汽。她知道,林知夏是真的担心她,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心,是她黑暗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再次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依旧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打扰的意思,却也没有移开。他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她而已。

      沈知予的心里有些局促,她攥了攥衣角,想着刚才他帮自己捡了病历单,于情于理,都应该再道一声谢。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再次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刚才……真的谢谢你。”

      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长期没有说话的干涩,却意外的好听,像大提琴低沉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丝沉郁的磁性。

      “不用。”

      只有两个字,简短,冷淡,却没有任何恶意。

      沈知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林知夏的车。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里,一个沉默安静,一个清冷孤寂,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因为心底那份相同的痛苦与脆弱,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默契。没有人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沈知予偷偷侧过脸,看了男人一眼。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紧绷,唇色很淡,眼神落在窗外的雨幕里,空洞而迷茫。她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那是一种比她还要沉重的痛苦,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眼睛里,会有和她一样的伤痛。

      为什么他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漠,却在帮她捡起病历单时,指尖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温柔。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男人忽然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与她相撞。

      沈知予吓了一跳,像个被抓包的小偷一样,飞快地收回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死死地盯着地面,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漆黑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幻觉。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柔和了一点点:“你也……来看病?”

      沈知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不敢抬头看他。

      “失眠?”他又问。

      沈知予点点头。

      “疼痛?”

      她再次点头。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中了她最痛苦的地方,却没有让她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被理解的安心。

      男人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我也是。”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沈知予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来,真的有人,和她承受着一样的痛苦。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男人的侧脸,眼里带着一丝讶异,一丝心疼,还有一丝久违的共鸣。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冷雨敲打着窗户,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清脆而响亮。

      沈知予知道,是林知夏来了。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舍,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明明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说:“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知予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想回头再看一眼,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单,一步步走进了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直到电梯开始下降,沈知予才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为刚才那个陌生的男人,疯狂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故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自己一样,被痛苦缠绕。

      可她记住了他的眼睛,记住了他冰凉的指尖,记住了他那句低沉的“我也是”。

      电梯到达一楼,门一开,林知夏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知予,你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雨这么大,我真不该让你一个人过来……”

      林知夏的手很暖,很软,充满了活力,瞬间驱散了沈知予指尖的冰凉。

      沈知予摇了摇头,对着林知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微光的笑容:“我没事,夏夏。”

      只是,在她的心底,有一个角落,因为那个雨夜、那个沉默的男人,悄悄落下了一粒种子。

      她不知道这粒种子会不会发芽,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再遇见。

      她只知道,在那个潮湿而压抑的梅雨天,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的走廊里,她遇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活在黑暗里的人。

      他像一束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却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轻轻照进了她的余烬之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电梯之后,那个叫陆承安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看向电梯关闭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发小岑屿发来的消息。

      【承安,复诊怎么样了?我在楼下等你,去喝一杯?】

      陆承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

      他收起手机,依旧站在原地,窗外的雨还在下,冰冷地敲打着玻璃。

      刚才那个女孩苍白而脆弱的模样,像一幅画,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她的颤抖,她的窘迫,她眼里的迷茫和痛苦,都和他一模一样。

      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救赎,什么光。

      他觉得自己早就烂在了黑暗里,再也没有爬出去的可能。

      可刚才,在她指尖擦过他手指的那一刻,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可思议的暖意。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寒冬里,忽然落了一片柔软的雪,凉,却又带着一丝让人贪恋的温柔。

      陆承安缓缓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他们还会再见的。

      这场始于雨夜的相遇,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

      是两个破碎灵魂,互相靠近、互相温暖、互相救赎,却最终走向别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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