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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骨重生,朱门恨绝   残冬腊 ...

  •   残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把细小却锋利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生疼得刺骨。

      荒野乱葬岗,泥土冻得坚硬如铁,几束枯黄的乱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像是在为即将埋入地下的亡魂送行。

      温初瑶被两个粗蛮家丁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泥泞的土地,口鼻间全是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她的四肢早已被打得扭曲变形,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可那疼,却远远不及心口那道被至亲至信之人狠狠捅入的利刃。

      “姐姐,你就安心去吧。”

      娇柔婉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残忍。

      温初柔一身华贵的锦缎披风,立在风雪之中,容颜娇美,眉眼弯弯,看上去温顺纯良,可那双漂亮的杏眼深处,却翻涌着毒蛇一般的怨毒与得意。她微微弯腰,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温初瑶凌乱不堪的发丝,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安抚,说出的话却字字淬毒。

      “你占了嫡女之位这么多年,也该够了。从今往后,温家大小姐是我,沈郎的未婚妻是我,将来风光大嫁、入主高门的人,也是我。你呀,就老老实实埋在这土里,安安静静做一堆白骨吧。”

      温初瑶艰难地抬起沉重不堪的眼皮,视线模糊之中,映入眼帘的,是她曾经真心相待、掏心掏肺对待的庶妹。

      她从小便知自己是嫡女,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官场,家中后母柳氏掌家,对她素来冷淡,唯有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庶妹温初柔,日日姐姐长姐姐短,黏在她身边,撒娇卖萌,温顺听话。

      她信了。

      她真心把温初柔当作亲妹妹一般疼宠呵护,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她,有委屈第一个护着她,甚至在父亲与后母面前,一次次为温初柔说话,只求她能在温家过得安稳顺遂。

      可到头来,她所有的真心,全都喂了狼。

      “为……为什么……”

      温初瑶喉咙里涌出腥甜的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血肉,疼得她浑身抽搐。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对不起温初柔,值得她如此狠心地赶尽杀绝。

      温初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却在这风雪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她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温初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怨怼,“姐姐,你生来就是嫡女,拥有我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身份地位,父亲看重你,外人敬着你,就连沈郎那样的人物,一开始定下的未婚妻也是你。你什么都有了,凭什么还要占着不放?”

      “我比你乖巧,比你懂事,比你更会讨人喜欢,凭什么我就只能屈居你之下,做一个永远抬不起头的庶女?”

      “你挡了我的路,碍了我的眼,你就该死。”

      字字诛心。

      温初瑶心口剧烈地起伏,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悔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她错信了豺狼,错待了亲人,错付了真心,错把仇人当至亲。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不远处那个立在风雪之中,一身月白锦袍、风姿俊逸的男子。

      沈砚之。

      她倾心相待、痴心托付三年的未婚夫。

      当朝新科探花,温文尔雅,才华横溢,是她曾经满心欢喜、认定要托付一生的人。

      她为他绣荷包,为他研墨读书,为他冒雨奔波,为他忤逆父亲,为他付出了一个女子所能付出的一切真心与情意。

      可此刻,这个她爱入骨髓的男子,却站在她的庶妹身侧,眼神冷漠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随手便可丢弃的废物。

      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没有半分不忍,甚至没有半分昔日的情分,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疏离。

      “沈砚之……”温初瑶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沈砚之眉头微蹙,像是被她染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耐,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比这寒冬风雪还要冰冷刺骨。

      “温初瑶,你私通外男,偷盗温家至宝,败坏门风,丢尽温家与我沈家的脸面。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干系。你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私通外男?

      偷盗至宝?

      败坏门风?

      字字皆是污蔑,句句全是构陷!

      温初瑶猛地瞪大了眼睛,血泪几乎要从眼角滚落。

      那所谓的外男,不过是她为了给沈砚之求取救命药材,冒险去见的一位江湖游医!

      那所谓的温家至宝,不过是沈砚之亲手送给她,当作定情之物的玉佩!

      这一切,全都是温初柔精心设计的圈套,全都是柳氏在背后一手策划的阴谋,而沈砚之,他明明知道真相,明明清楚她的清白,却为了攀附更高枝,为了与温初柔在一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顺水推舟,选择了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

      他明明知道,她对他一片痴心,绝无半分背叛!

      可他还是信了温初柔那套漏洞百出的谎言,还是亲手将她推入了地狱。

      “好……好一个恩断义绝……好一个咎由自取……”温初瑶笑得凄厉,笑得血泪横流,笑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沈砚之,温初柔,柳氏……温家满门……我温初瑶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我要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她的嘶吼凄厉绝望,在风雪荒野里回荡,却只换来温初柔一声不屑的嗤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温初柔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得如同在吩咐下人处理一堆垃圾,“埋了吧,别让她再在这里污了耳朵。”

      两个家丁得了命令,不再犹豫,粗暴地将早已无力反抗的温初瑶拖进早已挖好的土坑之中。

      冰冷的泥土一捧一捧砸落在她的身上,沉重、冰冷、窒息,一点点吞噬着她最后的气息。

      视线渐渐黑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一点点飘散,可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与屈辱,却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永世不灭。

      温初柔,沈砚之,柳氏,温家……

      我好恨——

      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千倍百倍,付出代价!

      定要你们,挫骨扬灰,不得善终!

      定要这负我欺我害我之人,全都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恨啊——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焦急惶恐的呼唤声,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哭腔,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伴随着轻轻的摇晃,一股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

      温初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室内,暖洋洋地落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黑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草香气,干净清雅,没有半分血腥腐朽的气息。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被,触手温热,不是那冰冷坚硬、沾满泥泞的冻土地。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茫然地看向眼前。

      雕花拔步床,描金梳妆台,墙上挂着工整的《百鸟朝凤图》,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素心腊梅,一切都熟悉得恍若隔世。

      眼前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面色焦急的小丫鬟,眉眼清秀,眼眶通红,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落下来。

      “小……晚翠?”

      温初瑶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滞涩。

      晚翠!

      她的贴身大丫鬟,从小陪她一起长大,对她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前世,为了护她,为了给她辩解,被温家的家丁活活打死,尸骨无存,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里,与她一同埋入冰冷的泥土之中。

      那一刻,她永远记得,晚翠扑在她身上,用瘦弱的身躯替她抵挡殴打,拼尽全力喊着“小姐是冤枉的”,直到最后断气,都还在护着她。

      那是她在温家,唯一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真心与温暖。

      可她,却连晚翠的性命都护不住。

      想到前世晚翠惨死的模样,温初瑶心口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疼意瞬间席卷全身,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晚翠见她睁眼,又看到她落泪,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您别害怕,您现在好好的,在家里呢,没事的,都没事的。”

      在家?

      温初瑶怔怔地看着晚翠完好无损、鲜活生动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与欢喜,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猛地抬手,抚上晚翠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她死后的虚妄。

      晚翠还活着,好好地活着,站在她的面前。

      温初瑶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晚翠,眼眶通红,泪水汹涌而出。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晚翠……”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现在……是什么时候?”

      晚翠见她这般模样,心里越发担忧,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小姐,现在是冬末,正月廿三啊。您昨天为了给沈探花送荷包,冒雨出去,回来就发起高热,昏迷不醒,大夫来看过,说您是受了风寒,身子虚弱,要好好休养。”

      正月廿三。

      冬末。

      冒雨送荷包,染病昏迷。

      温初瑶脑海里轰然一响,所有的记忆瞬间清晰如昨。

      这是她十五岁这年!

      她回到了十五岁这年,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一切阴谋尚未开始的时候!

      这一年,她还没有被温初柔彻底算计,还没有被沈砚之当众厌弃,还没有被后母柳氏步步紧逼,还没有落得家破人亡、惨死乱葬岗的下场!

      她的父亲温博文还在世,温家还看似安稳,柳氏与温初柔还戴着伪善的面具,沈砚之还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假象,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真的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带着前世所有的恨意、屈辱、痛苦与记忆,重生回到了悲剧开端之前!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身子还很难受?奴婢这就去叫大夫!”晚翠见她泪流不止,脸色苍白,吓得立刻就要起身。

      “别去!”温初瑶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晚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捏碎。

      她不能让晚翠离开。

      在这吃人的温家,晚翠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她在黑暗之中,唯一的光。

      前世,她护不住晚翠,让她惨死。

      这一世,她拼尽一切,也要护晚翠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小姐?”晚翠被她抓得有些疼,却不敢挣脱,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温初瑶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恨意与狂喜,一点点松开手,抬手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定、深不见底。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带着几分怯懦温婉的杏眼,此刻早已褪去所有的天真与柔软,只剩下历经生死、浴火归来的寒冽与锐利。

      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没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现在醒了,就好了。”

      只是那个噩梦,太过真实,太过惨痛,让她永生永世,都不敢忘记。

      晚翠半信半疑,却还是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姐您饿不饿?奴婢让厨房给您炖了燕窝,您起来吃一点吧,身子才能好得快。”

      温初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纤细、白皙、完好无损,没有伤痕,没有泥泞,干干净净。

      这是十五岁的她,还没有经历过折磨,没有经历过绝望,还没有被摧毁的手。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光滑,细腻,还带着少女的娇嫩。

      她猛地转头,看向床边摆着的铜镜。

      镜中映出少女的模样,面色苍白,眉眼清丽,杏眼清澈,却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与往日的怯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着的是怎样一颗被仇恨淬满寒冰的心。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所有痛苦开始之前。

      温初柔,沈砚之,柳氏,温家满门……

      你们等着。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屈辱、背叛、惨死,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我不会再天真,不会再软弱,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对豺狼抱有半分奢望。

      从今日起,昔日温婉嫡女温初瑶,已死在乱葬岗的寒土之中。

      活着的,是从地狱归来,覆世修罗!

      “晚翠,”温初瑶收回目光,看向晚翠,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晚翠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冷意,“我问你,我昏迷的这一天里,沈砚之是不是来过?是不是温初柔送他离开的?”

      晚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小姐一醒过来,就问起这件事。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小声道:“是……沈探花昨日傍晚来过,见您昏迷不醒,坐了片刻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确实是二小姐亲自送出去的。”

      果然。

      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她昏迷不醒,温初柔便是借着送沈砚之离开的机会,在沈砚之面前百般挑拨,添油加醋地污蔑她对沈砚之痴心妄想、行为不端,还故意拿出她为沈砚之绣的荷包,故作委屈地说姐姐这般行事,怕是会耽误沈探花的清誉。

      那时候的沈砚之,本就因为温家的势力与她定下婚约,心中对她并无多少真情,被温初柔这般一挑拨,顿时对她心生厌恶与鄙夷。

      从那以后,他看她的眼神,便彻底变了。

      那一切的开端,便是从这一日,便从这一次相送,开始的。

      好,真好。

      温初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毫无温度的弧度。

      前世的账,她便从这里,开始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晚翠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忍不住小声问道。

      温初瑶收回思绪,看向晚翠,眼神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冷意:“我没事。晚翠,你记住,从今日起,沈砚之不是什么未来姑爷,只是一个与我无关的外人。而温初柔……”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她不是我妹妹,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晚翠猛地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小姐!您……您说什么呢?二小姐她……”

      “她怎么,”温初瑶眼神冰冷,字字清晰,“她背着我,与我的未婚夫私相授受,设计陷害我,毁我名声,意图置我于死地。这样的人,不是仇人,是什么?”

      晚翠吓得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这……这怎么可能?二小姐她平日里对您那么恭敬……”

      “恭敬?”温初瑶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那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晚翠,你跟着我,从今往后,只信我,只听我,其他人说的任何话,都不要信,尤其是柳氏和温初柔。”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截然不同的模样,心中虽然惊惶不安,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小姐要做什么,她都会跟着小姐,陪着小姐,绝无二心。

      “奴婢记住了。”

      温初瑶微微颔首,心中稍定。

      有晚翠在身边,她便不是孤身一人。

      “扶我起来,更衣。”温初瑶缓缓坐起身,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头脑却异常清醒,“去正院,给后母请安。”

      晚翠一惊:“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大夫说要卧床休养,怎么能现在就起身?”

      “卧床休养?”温初瑶冷笑,“有些人,巴不得我一直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好任由她们摆布。我若是真的一直躺着,岂不是遂了她们的心意?”

      她眼神冷冽:“我不仅要去,还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去,让她们看看,我温初瑶,没那么容易倒下。”

      晚翠心中一酸,不敢再反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温初瑶起身,拿来干净的衣物,给她换上。

      温初瑶没有选那些艳丽花哨的衣裙,只选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夹袄,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双环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没有施粉黛,清丽的容颜略显苍白,却丝毫不掩其绝色底色。

      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婉怯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心惊。

      “走吧。”

      温初瑶扶着晚翠的手,一步步走出静姝院,朝着正院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如同走向她的战场。

      朱门深院,人心鬼蜮,前世她不懂,如今她早已看透。

      柳氏,温初柔,我来了。

      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的复仇了吗?

      刚走到正院门口,还未进门,里面便传来柳氏与温初柔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温初瑶的耳中。

      只听温初柔那娇柔做作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意的担忧:“母亲,您就别担心姐姐了,大夫都说了,姐姐只是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好了。倒是沈探花,昨日来看姐姐,见姐姐昏迷不醒,心里定然很是失落呢。”

      紧接着,便是柳氏那带着明显偏袒与冷漠的声音:“还是柔儿你懂事,知道心疼人。你那个姐姐,就是实心眼,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等她醒了,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免得她日后再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情,丢尽我们温家的脸面!”

      “母亲,您别这么说姐姐,”温初柔假惺惺地劝道,语气里却满是得意,“姐姐也是一片痴心,对沈探花情根深种,一时情急才会冒雨出去的。再说,沈探花那般优秀,姐姐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痴心?痴心能当饭吃吗?能给她换来好前程吗?”柳氏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找一门好亲事,安稳度日。她再这般不知好歹,迟早要毁了自己,也连累整个温家!”

      站在门外的温初瑶,将这一番对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前世的她,若是听到这番话,只会觉得委屈,觉得难过,觉得是自己不够好,让后母失望,让妹妹担心。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与恶心。

      柳氏,她父亲温博文在她生母去世后续娶的填房,温初柔的亲生母亲。

      表面上端庄持重,贤良淑德,把温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她这个嫡女也一向看似温和照顾,从不苛待。

      可实际上,这女人心狠手辣,虚伪歹毒,从进门的第一天起,便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只想把她踩在脚下,让自己的女儿温初柔取代她嫡女的位置,夺走她的一切。

      前世,所有陷害她、污蔑她、算计她的阴谋,全都是柳氏在背后一手策划,温初柔在前面动手执行。

      她们夺走她的身份,毁掉她的名声,抢走她的婚约,最后,更是亲手将她推入乱葬岗,活埋致死。

      而她的父亲温博文,一向迂腐固执,极重名声,对后母柳氏信任有加,对庶女温初柔偏爱包庇,对她这个嫡女,却始终冷淡疏离,最后为了保全温家的名声与地位,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默许了柳氏与温初柔的所作所为。

      好一个慈母爱女,好一个和睦温家!

      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温初瑶站在门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下一刻,她抬手,轻轻推开了正院的大门。

      “女儿醒了,特来给母亲请安。”

      她声音平静,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厅。

      正厅里的柳氏与温初柔,听到声音,同时一愣,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当看到站在门口,面色平静、眼神清冷的温初瑶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柳氏先是一惊,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呵斥:“初瑶!谁让你起来的?大夫不是吩咐过,让你卧床静养吗?你这般不听话,是想把身子彻底拖垮吗?”

      那语气,看似呵斥关心,实则满是不耐与厌恶,仿佛她是什么麻烦累赘一般。

      温初柔也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来,亲昵地想要去挽温初瑶的胳膊,语气娇柔:“姐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一天了,我和母亲担心坏了!快坐下歇歇,我让下人给你倒杯热茶。”

      她的手伸过来,温热柔软,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可温初瑶却清楚地记得,就是这双手,曾经死死按住她,将毒药灌入她的口中,将泥土撒在她的脸上。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与厌恶,瞬间涌上心头。

      温初瑶不动声色,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温初柔伸出的手,语气平淡疏离:“不必了,二妹妹不必多礼。”

      温初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与怨怼。

      从小到大,温初瑶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温柔体贴,无论她做什么,温初瑶都会让着她、顺着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当众避开她,给她难堪!

      这个温初瑶,怎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柳氏也察觉到了温初瑶的异样,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眼前的温初瑶,面色虽然苍白,可眼神却异常冰冷锐利,再也没有往日的怯懦与温顺,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冷意。

      这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拿捏、软弱可欺的温家嫡女?

      “初瑶,你这是什么态度?”柳氏脸色一沉,语气严厉,“你妹妹好心关心你,你便是这般对待你妹妹的?谁教给你的这些规矩?”

      温初瑶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恭敬,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女儿刚醒,身子虚弱,不便与妹妹过多亲近,免得将风寒过给妹妹,耽误了妹妹。妹妹金尊玉贵,若是有个闪失,女儿担待不起。”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在为温初柔着想,实则句句都在提醒柳氏与温初柔,她是嫡女,温初柔不过是庶女,尊卑有别,主次分明。

      柳氏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初柔更是气得心口发闷,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死死咬着唇,眼底满是怨毒。

      这个温初瑶,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生了一场病,昏迷了一天,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就在气氛僵持、尴尬无比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家丁的通报声:“老爷回来了!”

      温博文回来了。

      温初瑶心中冷笑。

      说曹操,曹操到。

      她那位好父亲,终于回来了。

      很快,一身官袍的温博文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带着几分官场疲惫,看到站在厅中的温初瑶,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问道:“初瑶?你醒了?身子怎么样了?为何不在房中休养?”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可那关切,也仅仅只是几分而已。

      若是前世,温初瑶定会因为这一点点关心,而心生暖意,觉得父亲心中还是有她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就是这个她曾经敬重爱戴的父亲,在她被污蔑陷害、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半分信任与维护,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被柳氏与温初柔磋磨,最后更是为了温家的名声,亲手将她推入死地。

      所谓父女亲情,在他眼中,从来都比不上权势地位与名声脸面。

      温初瑶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态度恭敬,却疏离冷淡:“多谢父亲关心,女儿已经好多了。女儿昏迷一日,心中挂念母亲,特来请安,不敢卧床偷懒。”

      一番话说得得体大方,温顺懂事,与刚才对柳氏和温初柔的态度,截然不同。

      温博文顿时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点了点头:“嗯,还算懂事。你刚醒,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谢父亲。”温初瑶从容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仪态端庄,尽显嫡女风范。

      柳氏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不安,却又不敢在温博文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戾气,挤出一抹笑容:“老爷,初瑶刚醒,身子还弱,我这就让厨房准备些清淡可口的饭菜。”

      “嗯,去吧。”温博文点了点头。

      柳氏起身,狠狠瞪了温初瑶一眼,转身往后厨走去。

      温初柔坐在一旁,死死盯着温初瑶,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又不敢在温博文面前放肆,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恨意,假笑着附和温博文的话。

      温初瑶冷眼旁观,将这对母女的虚伪与歹毒,尽收眼底。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今日这一点点不痛快,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真正的报复,还在后面。

      她会一点一点,撕碎她们伪善的面具,揭露她们歹毒的心肠,夺走她们在意的一切,让她们尝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痛苦与屈辱。

      从正院请安回来,静姝院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您刚才在正院,为何要那般对二小姐和夫人?若是惹恼了她们,她们日后定会给小姐穿小鞋的。”

      温初瑶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语气平静无波:“穿小鞋?她们前世给我穿的小鞋,还少吗?晚翠,你记住,一味的退让与顺从,换不来尊重与平安,只会让那些豺狼得寸进尺,更加肆无忌惮。”

      “从前我软弱,我天真,我退让,所以她们才敢那般欺辱我,算计我,最后将我置于死地。”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退让半分。谁若敢惹我,害我,欺我,我便百倍奉还。”

      她抬眸,看向晚翠,眼神坚定而冰冷:“在这温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我要做执刀之人。”

      晚翠看着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冷冽,心中震撼,却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奴婢明白!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护着小姐,谁也别想欺负小姐!”

      温初瑶心中一暖,微微颔首。

      有晚翠这句话,便够了。

      “对了,晚翠,”温初瑶忽然开口,“你去替我查一件事。”

      “小姐请吩咐。”

      “温家的账房先生柳全,是后母柳氏的远房表弟,对不对?”温初瑶眼神微冷。

      前世,她直到温家败落,才知道温家的账目一直被柳氏牢牢掌控在手中,账房先生柳全是柳氏的心腹,平日里借着打理温家产业的机会,与柳氏里应外合,贪墨温家的银两,中饱私囊,将大量的钱财转移到柳氏的私库之中,用来给温初柔置办嫁妆,结交权贵,铺路搭桥。

      而她的父亲温博文,对此一无所知,还一直以为柳氏贤惠能干,将温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世,她要扳倒柳氏与温初柔,第一步,便是从温家的账目入手。

      只要拿到柳氏与柳全贪墨的证据,便能先断柳氏一臂,让她元气大伤。

      晚翠点了点头:“回小姐,是的。柳全先生确实是夫人的远房表弟,平日里府里的账目,全都是他一手打理,老爷很信任他。”

      “他这个人,有什么喜好?或者说,有什么把柄?”温初瑶问道。

      晚翠想了想,小声道:“奴婢平日里听下人们议论,说柳全先生别的喜好没有,就是好赌,而且赌瘾极大,经常偷偷出去赌钱,欠了不少外债。只是这件事做得隐秘,老爷一直都不知道。”

      好赌!

      欠外债!

      温初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真是天助她也。

      有把柄在手中,事情就好办多了。

      “很好。”温初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晚翠,你去暗中查清楚,柳全到底欠了多少外债,都是欠给哪些人的,越详细越好。另外,再想办法,把柳全嗜赌成性、欠下巨额外债的事情,不动声色地透露给父亲知道。”

      晚翠一惊:“小姐,您是想……”

      “我要让父亲知道,他最信任的账房先生,是一个嗜赌成性、心怀不轨之人。”温初瑶眼神冷冽,“柳氏用这样的人打理温家账目,居心何在?一旦父亲对柳全产生怀疑,必定会派人彻查账目,到时候,柳氏贪墨的那些勾当,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晚翠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小姐英明!奴婢这就去办!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去吧,小心一些,不要被柳氏与温初柔的人发现。”温初瑶叮嘱道。

      “奴婢明白!”晚翠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晚翠离去的背影,温初瑶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

      冬日的庭院,一片萧瑟,如同这吃人的温家,冰冷而死寂。

      柳全,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温初柔,是沈砚之,是柳氏,最后,是整个温家。

      她不会急,不会躁,不会贸然出手。

      她会耐心等待,步步为营,精心布局,如同一个猎手,静静等待最佳时机,然后一击毙命,绝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前世她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与绝望,这一世,她要让那些人,千倍百倍,一一尝遍。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小姐,沈探花前来探望您,现在在门外等候。”

      沈砚之。

      终于来了。

      温初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浓烈的寒意。

      前世她痴心以待的未婚夫,今生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她正想找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

      那就让她,亲手了断这前世今生,第一段孽缘。

      “让他进来。”温初瑶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很快,沈砚之迈步走了进来。

      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风姿俊逸,温文尔雅,依旧是那副让无数女子倾心的模样。

      若是在前世,温初瑶见到他,定会心跳加速,满心欢喜,羞涩不已。

      可现在,看着这张脸,她只觉得无比的恶心与厌恶。

      伪君子。

      这便是沈砚之最好的代名词。

      “初瑶,听闻你醒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你。”沈砚之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看似真切的关切,“你的身子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轻柔,如同往日一般,带着几分让人沉醉的温柔。

      若是不知真相的女子,定会被他这副模样迷惑,倾心不已。

      可温初瑶早已看透他虚伪面具下的凉薄与自私,心中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起身相迎,没有羞涩低头,没有温柔应答,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冰冷淡漠,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劳沈探花挂心,我已经好多了,不劳沈探花费心。”

      她的语气疏离冷淡,客气得近乎陌生,没有半分往日的情意与温柔。

      沈砚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悦。

      在他印象里,温初瑶一向对他痴心不已,温柔体贴,每次见到他,都是满眼欢喜,羞涩温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他如此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初瑶,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沈砚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昨日我来看你,见你昏迷不醒,心中着急,府中又有要事,才不得不先行离开,并非有意怠慢你。”

      他一副深情款款、委屈解释的模样,倒显得像是温初瑶在无理取闹一般。

      温初瑶心中冷笑。

      好一副情深意重的伪君子模样。

      若是前世,她定会相信他的这番说辞,心中愧疚,觉得是自己不懂事,误会了他。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昨日离开,哪里是因为府中要事?分明是急着去与温初柔私会!

      “沈探花多想了。”温初瑶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误会你。我只是清醒了,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清醒?明白什么?”沈砚之眉头皱得更紧,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温初瑶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刺入他的心底,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与疏离。

      “我明白,沈探花与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从前是我痴心妄想,自以为是,错把客套当情意,错把利用当真心,耽误了沈探花,也委屈了自己。”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今日,我便把话说清楚。”

      “我温初瑶,与沈探花之间的婚约,从此作废。”

      “从今往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形同陌路,再无半点瓜葛。”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砚之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初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温初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砚之声音僵硬,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与震怒,“你可知退婚意味着什么?你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温家也会因为你,颜面尽失!你疯了吗?”

      他无法相信,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痴心不改的温初瑶,竟然敢主动提出退婚!

      竟然敢当众甩了他!

      在他看来,温初瑶能嫁给他,是她的福气,是温家的荣幸,她应该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段婚约才对,怎么敢主动退婚?

      温初瑶看着他震怒失态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冰冷的嘲讽。

      疯了?

      她是疯了。

      前世被他们逼得疯魔,惨死地狱。

      今生,她是清醒得疯了,一心只想复仇,只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很清醒。”温初瑶站起身,脊背挺直,目光冰冷地看着沈砚之,“我知道退婚意味着什么。可我宁愿被人耻笑,宁愿背负骂名,也绝不嫁给你这样凉薄自私、虚伪歹毒的伪君子。”

      “沈砚之,你记住。”

      “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温初瑶,不要你了。”

      “从今往后,你与温初柔双宿双飞,也好,纠缠不清也罢,都与我无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一刀两断,互不相干。”

      她的话语决绝,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沈砚之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初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从小到大,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心高气傲,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拒绝、甩弃!

      “好,好得很!”沈砚之气极反笑,眼中满是怨毒与冰冷,“温初瑶,这是你自己选的!你可别后悔!”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温初瑶淡淡道。

      “好!很好!”沈砚之狠狠一甩衣袖,脸色铁青,转身就走,“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这婚约,不结也罢!你放心,我会亲自上门,退了这门亲事!我倒要看看,你被退婚之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话音落下,他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文尔雅。

      看着沈砚之愤然离去的背影,温初瑶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终于。

      她斩断了这根前世束缚她一生、带给她无尽痛苦的锁链。

      沈砚之,你以为退婚是对我的惩罚?

      你错了。

      这是我对你,最轻微的报复。

      你与温初柔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晚翠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沈砚之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连忙跑进房间,一脸担忧:“小姐,沈探花他……他怎么了?您和他说什么了?”

      “我和他说,退婚。”温初瑶语气平静。

      晚翠猛地一惊,脸色惨白:“小、小姐!您真的和沈探花退婚了?这……这可怎么办啊?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夫人和二小姐,也一定会趁机刁难小姐的!”

      “刁难?”温初瑶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她们尽管来。从前我怕,是因为我软弱。现在,我什么都不怕。”

      “晚翠,你记住,从今日起,我温初瑶,不再为情所困,不再为爱痴狂,不再依附任何男人,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复仇而活。”

      “谁若挡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决绝狠厉的气势,让晚翠心中震撼,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

      晚翠重重跪下,对着温初瑶磕了一个头,语气坚定:“小姐!奴婢此生,誓死追随小姐!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小姐要做什么,奴婢就陪小姐做什么!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温初瑶看着跪在地上,忠心耿耿的晚翠,心中一暖,连忙伸手扶起她:“傻丫头,快起来。我说过,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伤害。”

      有晚翠在,她便不是孤身一人。

      在这吃人的温家,她还有可以信任的人。

      接下来,她便可以安心布局,一步步,将所有仇人,拖入地狱。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初瑶的身子,在精心调养之下,渐渐恢复。

      这几日里,沈砚之果然说到做到,派人上门,正式向温家提出退婚。

      消息传开,整个温家瞬间炸开了锅。

      温博文勃然大怒,气得摔碎了一屋子的东西,对着温初瑶大发雷霆,厉声呵斥,骂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丢尽温家的脸面。

      柳氏与温初柔则是假意劝解,实则暗中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不断在温博文面前诋毁温初瑶,说她是因为行为不端,才被沈砚之退婚,说她不知好歹,辜负了温家的养育之恩。

      一时间,温初瑶成了温家上下的众矢之的,人人喊打。

      下人们见风使舵,暗中议论纷纷,对她指指点点,怠慢不敬。

      柳氏更是趁机发难,削减静姝院的份例,苛待她们的衣食住行,处处刁难,恨不得逼死温初瑶。

      若是前世,面对这样的局面,面对父亲的怒斥、后母的刁难、妹妹的陷害、下人的轻视,温初瑶早已崩溃大哭,委屈绝望,不知所措。

      可现在,她却异常平静。

      面对温博文的怒斥,她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句句在理,说得温博文哑口无言,只能气得拂袖而去。

      面对柳氏的苛待与刁难,她不动声色,一一化解,抓住柳氏的把柄,反手将了一军,让柳氏有苦说不出,不敢再轻易放肆。

      面对温初柔的挑衅与陷害,她冷眼旁观,见招拆招,一次次让温初柔偷鸡不成蚀把米,自食恶果,气得温初柔暗中发疯,却又无可奈何。

      面对下人的怠慢与议论,她雷厉风行,杀鸡儆猴,直接杖责了两个带头挑事的丫鬟,发卖到庄子里,震慑住了所有人,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轻视怠慢静姝院的人。

      短短几日时间,温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

      温家大小姐温初瑶,真的变了。

      变得冷静、沉稳、聪慧、狠厉,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软弱可欺的软柿子。

      谁若是再敢轻易招惹她,必定会被她狠狠反击,落得凄惨下场。

      柳氏与温初柔心中又惊又怒,又惧又怕,却又找不到温初瑶的把柄,只能暂时按兵不动,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温初瑶冷眼旁观,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

      柳氏与温初柔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们一定会在暗中酝酿更大的阴谋,想要彻底将她打垮。

      而她,也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一个可以将她们彻底扳倒,永绝后患的时机。

      这日,是京城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

      按照惯例,京城之中,各家各户的公子小姐,都会出门赏灯游玩,热闹非凡。

      柳氏原本不想让温初瑶出门,怕她被退婚,名声尽毁,出门丢了温家的脸面。

      可温博文却坚持让温初瑶一同前往。

      在温博文看来,温初瑶是温家嫡女,即便被退婚,也不能一直闭门不出,该出席的场合,还是要出席,免得被外人说温家苛待嫡女,落人口实。

      柳氏拗不过温博文,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心中却早已盘算好,要在上元灯会上,好好设计温初瑶一番,让她当众出丑,彻底身败名裂。

      温初瑶心中自然清楚柳氏的盘算。

      也好。

      上元灯会,人多眼杂,最容易出事,也最容易,一锤定音。

      她倒要看看,柳氏与温初柔,准备了什么样的好戏,等着她上场。

      傍晚时分,温初瑶换上一身水红色撒花软缎长裙,头上挽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施了一层薄粉,面色清丽,容颜绝色,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忍不住赞叹:“小姐,您今日真好看!等出去了,一定会惊艳所有人!”

      温初瑶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她今日打扮得这般好看,不是为了惊艳谁,不是为了给谁看。

      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一个前世,在她死后,为她报仇,却从未被她真正记住的人。

      路终卿。

      当朝太傅路修远的独子,年少成名,十八岁状元及第,却弃文从武,投身军营,短短五年时间,凭借赫赫战功,成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

      此人冷酷狠厉,杀伐果断,在朝堂之上,让百官闻之色变,无人敢轻易招惹。

      前世,她与路终卿只有一面之缘。

      那是在一次宫宴之上,她被温初柔与沈砚之联手陷害,当众出丑,受尽鄙夷与嘲讽,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避之不及。

      唯有路终卿,坐在角落之中,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漠然。

      那时候的她,狼狈不堪,心如死灰,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这样一个人物。

      直到她死后,灵魂飘荡,才亲眼看到,路终卿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清算温家,扳倒丞相一党,将沈砚之、温初柔、柳氏等人,一一处置,为她报了血海深仇。

      她后来才知道,路终卿的母亲,与她的生母,曾经是闺中密友,关系极好。

      路终卿的母亲临终之前,特意嘱咐路终卿,让他日后多多照拂她。

      只是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早已惨死,一切都无法挽回。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绝不会再错过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

      她清楚,路终卿在朝堂之上,最大的敌人,便是以丞相为首的保守派。

      而她的父亲温博文,正是丞相一党的忠实追随者,是丞相麾下一枚重要的棋子。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可以帮助路终卿,拿到温博文与丞相一党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证据,帮助路终卿扳倒政敌。

      而路终卿,则可以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帮助她复仇,帮助她扳倒温家,保护她周全。

      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这是一场最公平,也最稳固的交易。

      上元灯会,人多混杂,正是她与路终卿相遇的最佳时机。

      她知道,按照前世的轨迹,路终卿今晚会出现在上元灯会之上。

      她等的,就是他。

      “小姐,我们该出发了。”晚翠轻声提醒。

      温初瑶收回思绪,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走吧。”

      一行人走出温家,朝着京城最热闹的灯会大街走去。

      夜色渐浓,灯火璀璨,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街头,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温家一行人走在人群之中,温博文与柳氏走在前面,温初柔打扮得花枝招展,吸引了不少目光,一脸得意,时不时回头,用挑衅的目光看向温初瑶。

      温初瑶视而不见,神色平静,目光在人群之中缓缓扫过,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忽然一阵剧烈骚动!

      “有刺客!抓刺客!”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热闹的氛围。

      人群瞬间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乱作一团。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人群之中猛地窜出,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灯火之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目标明确,直直朝着温初瑶扑了过来!

      “小姐小心!”晚翠脸色惨白,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扑到温初瑶身前,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替温初瑶挡下这致命一击。

      温初瑶眼神一冷,心中瞬间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刺客?

      分明是柳氏与温初柔,特意安排好的杀手!

      她们想要在上元灯会之上,制造混乱,趁机杀了她,然后再对外宣称,她是被刺客误杀,死在灯会混乱之中,死无对证!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

      温初瑶心中杀意翻腾,却异常冷静,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晚翠,身形敏捷地侧身躲开。

      锋利的匕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

      一阵尖锐的疼意传来。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水红色的衣裙,触目惊心。

      “小姐!”晚翠吓得魂飞魄散。

      温博文也脸色大变,怒吼出声:“抓刺客!快抓刺客!”

      家丁们纷纷冲了上来。

      那刺客见一击未中,也不恋战,转身就想混入混乱的人群之中,趁机逃脱。

      就在这时——

      一股强大而凌厉的气息,瞬间从旁边席卷而来。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高台上纵身跃下,身姿挺拔,气势惊人。

      男子抬手,只是轻轻一挥。

      一股强劲的内力瞬间涌出,狠狠击中那刺客的后背。

      刺客惨叫一声,瞬间被击中倒地,口吐鲜血,再也动弹不得,被随后赶来的侍卫死死按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温初瑶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俊美,五官深邃立体,线条冷硬,一双漆黑的眼眸,锐利如鹰,深邃如潭,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威压与杀伐之气。

      不是路终卿,又是谁?

      他来了。

      比她预想之中,还要早,还要及时。

      路终卿的目光,缓缓落在温初瑶流血的手臂上,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对着身边的侍卫,淡淡吩咐:“把刺客带下去,严加审问,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

      “是,将军!”侍卫们齐声应道,声音恭敬,押着刺客,转身离去。

      路终卿这才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到温初瑶面前。

      他身形高大,站在她面前,如同山岳一般,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温小姐,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独特的质感,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初瑶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波澜,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神色平静,即便手臂流血,也依旧仪态端庄,没有半分狼狈:“多谢路将军出手相救,小女无碍。”

      她的镇定与坚韧,让路终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见过太多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遇到一点小事便惊慌失措,哭哭啼啼,如同温初瑶这般,身受重伤,却依旧镇定自若、坚韧不屈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伤口很深,需要立刻处理。”路终卿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臂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我府中有最好的大夫,温小姐若是不嫌弃,可随我回府,医治伤口。”

      机会来了。

      温初瑶心中一动,没有半分犹豫,抬眸看向路终卿,眼神清澈而坚定:“那就有劳路将军了。”

      路终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示意。

      侍卫们立刻上前,清出一条道路。

      温初瑶扶着晚翠的手,跟在路终卿身后,一步步离开混乱的灯会现场。

      身后,柳氏与温初柔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眼神怨毒,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初瑶跟着路终卿离开。

      她们精心策划的刺杀,不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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