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精灵、人类与兽人（2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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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觉得，要想避免再跟野火发生冲突，确实得给他找点事儿干。
正好，野火来皇城的名义是学术访问，而葑蔚立刻帮野火安排了一场学术会议——皇宫智识司主办的“传统文化与社会结构研讨会”，名字足够大，议题足够空，最适合外来学者露个脸。
“不去。”野火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会议手册往茶几上一扔。
“这是智识司的重要会议，”葑蔚耐着性子解释，“来的都是正经做研究的，而且会场离得也近。你上去讲二十分钟，台下问几个问题，中午吃顿饭，下午就能回来。”
“然后呢？”野火抬起眼皮看她，“我的研究被印在角落里，上面压着三个主流学者的名字。台下的听众问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散会之后客套两句‘您的观点很有意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野火站起来，双臂交叉在胸前，“我是说，整个学术界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主流学者争山头，想挤进圈子要么靠巴结大佬，要么靠标新立异哗众取宠——哦对了，你们精灵当然维护这种秩序，毕竟精灵的研究自动被认为是权威，而兽人的研究——兽人有研究吗？整个帝国有哪怕一个兽人学者吗？”
“所以你是觉得学术会议也是歧视你。”
“不是学术会议歧视，”野火理所应当地说，“而是这套制度本身就是歧视的产物。期刊排名、引用数量——所有这些都是围绕着学术山头定的标准，用来确保那些主流的大佬永远站在学术金字塔的顶端。去参加这种会议，就等于承认了这套标准的合法性。”
“行。”葑蔚抬手，地上的会议手册自动回到了茶几上，“你不去就不去吧。”
但她有预感，野火连可以露脸的会议都不去，说明他要搞事情。
尤其是现在白天葑蔚去上班，野火和穗实一直都待在她家里。就算葑蔚不怕，也得考虑竹米和两个孩子的安全。
第二天，葑蔚画了几张窃听符，往门框上方的石雕花纹里弹了一张，又在客厅窗台的花盆后面和餐厅吊灯上面各贴了一张。
到了办公室，葑蔚把门关上，画了传音法阵把窃听符上法阵接收的信号放大。
一开始只是些日常杂音——碗碟碰撞、脚步声、竹米问穗实中午想吃什么。
葑蔚就放着当个背景音，直到她摸鱼的时候突然听见野火的声音：“——婚姻登记制度本身就是种族等级制的延伸。”
葑蔚把音量调大。
“你看，现行制度下，婚姻登记需要双方提供户籍证明和种族身份证明。”野火的声音清晰而快速，显然这个话题他已经讲过不止一遍，“兽人的户籍证明要在兽人村里开，而兽人村在地理上是孤立的。这就意味着，一个兽人如果要和人类或精灵结婚，必须先回到自己可能已经离开了几十年的兽人村，还得先证明自己是小时候的自己。”
“这是登记流程的行政壁垒。”穗实的声音接上来，“在城里居住的那些极少量当仆人的兽人，办户籍证明都是走了灰色中介，普通兽人根本不知道这条路。”
“而且不只有行政壁垒。”野火说，“就算兽人克服了所有行政障碍，拿到了户籍证明，他们还要面对婚姻登记处的种族偏见。工作人员看到兽人，可能会故意拖延，可能会额外索要材料，可能会用各种借口拒绝办理。这些行为不会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因为没有人在登记表上写‘因为是兽人所以拒绝’。”
“那咱们或许应该先解决程序上的歧视？”穗实的语气变得更加审慎，“相比于法律本身，程序是可以优化的……”
他的声音减弱下去，大概是走得稍微远了点。
葑蔚喝了一口茶，又给法阵输入了一点魔力来进行人声增强。
“竹米——”野火的声音提高了，“您先别走，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竹米的声音插进来，背景还有瓷杯碰撞的声音，大概是刚刚给野火和穗实送了茶，“我不太懂这些法律的事情……”
“不需要懂法律。”野火说，“我先问您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您现在的婚姻，是合法的，对吧？”
“对啊。”竹米答。
“然而还有一些兽人，他们的婚姻因为没有户籍证明而无法登记——您觉得这对他们来说公平吗？”
竹米沉默了一小会儿：“……可是，为什么不去办户籍证明呢？”
“因为办不了。”穗实接了话，“兽人的户籍证明只能在兽人村办。如果一个人离开了出生地，就很难再回去开证明了。”
“这有什么难的？”
“那个村子可能在帝国另一边。走过去要一百天，来回两百天。”
“两百天？”竹米的声音迟疑了，直接纠正两位知识分子对他来说有点为难，“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吧，我去找葑蔚大人的时候也没有走那么久。”
录音里安静了大概三秒。葑蔚心想野火大概是对竹米恨铁不成钢了。然而她知道，竹米真不是故意杠，野火和穗实或许压根就不了解兽人的运动能力。
“竹米，”野火重新开口，语气变得极其认真，“我接下来要跟您说的话，可能跟您以前听过的不太一样。您愿不愿意坐下来听我说？”
“哦……好。”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竹米大概坐下来了。
“现在的帝国，有三个种族。”野火先简单从定义讲起，“精灵、人类、兽人。从法律上讲，三个种族是平等的。但实际上，人类占据社会的主体，而精灵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兽人则被普遍地歧视。这种不平等被嵌入了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从学术会议到婚姻登记，从住房分配——”
“——到称呼。”穗实小声插了一句。
葑蔚在办公室里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们想改变这个制度。不只是取消正室和侧室的区别，而是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平等的社会地位，包括兽人。”野火顿了顿，“竹米，您难道不想让所有兽人同族们都能光明正大地走在皇城大街上吗？”
法阵安静了很久，久到葑蔚检查了一下窃听符是不是还在运行。
然后竹米说话了。
“野火大人，”他说，“我觉得您人挺好的。但让……兽人都到城里来生活，可能不太好。”
“为什么？”
“城里的兽人……可能还行。”竹米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但兽人村子里的人……不全是好人。以前小麦村——就是我小时候那个村子，经常有兽人到村子的地里偷羊羔。”
“还有……更早以前，早集上从兽人摊位买的猪崽，到晚上就会自己跑回兽人村去。后来是村里有了魔法师才能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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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类似的对话又发生了好几次。
有时葑蔚在办公室通过窃听符听，有时干脆就是她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野火和穗实坐在客厅里，竹米被夹在中间，手里还拿着锅铲。野火看到她进门也不收敛，甚至音量还会提高半度，仿佛葑蔚的存在反而让他的论点更有力了。
葑蔚一般不理——她如果插话，势必会让野火的反应升级——但她注意到，竹米的态度在变化。
头几回，竹米还会认真回应。野火说兽人偷羊羔的故事是人类编的，竹米就认认真真地解释不是编的，他亲眼见过。穗实从旁补充说这可能是个别案例，不代表整体，竹米点头说对，确实不是每个兽人都偷羊，但他见到的那个确实偷了。
这种对话方式让野火很恼火。他需要竹米承认那些负面印象全是歧视的产物，但竹米坚持说他说的不是“印象”，是他自己的经历。
野火便换了个角度，开始从演化假说入手——既然葑蔚已经证明了兽人和精灵在演化上是同一个分支，因此所谓“兽人比人类更原始”的说法就不成立。更进一步，他认为兽人和精灵不仅仅是演化上的近亲，而是压根就是同一个物种，只是由于历史原因被划分成了两个类别。
“如果兽人和精灵是同一个物种，那么对兽人的种族歧视就完全是人为建构的，只是为了维护食利者的地位。”野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笃定，“本质上，兽人是精灵的一个分支，是精灵里的底层。”
竹米当时正在择菜，闻言停了一下：“那不就是说……兽人不是兽人？”
“对。‘兽人’这个分类本身就是精灵的贵族阶级为了奴役底层而创造出来的伪概念。把‘兽人’从精灵里分出去，让‘兽人’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更‘低等’的族群，这样他们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延续事实上的奴隶制——”
“老师，”穗实小声提醒，“这好像没有历史证据……”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然不会留下对我们有利的证据。”野火的语气理所当然，“竹米，您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您觉得您和葑蔚之间有本质的区别吗？您是兽人，她是精灵，但结合生出了完全健康的后代。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您本来就是同一个物种吗？”
竹米把豆角折成两截，放进盆里，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不一样吧。葑蔚大人有魔法天赋，我没有。”
野火深吸一口气：“我说的不是能力差异……”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精灵、人类与兽人（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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