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前世阴影,今生利刃 ...
-
王小二连滚带爬逃出青竹小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之后,凌清鸢才缓缓收回目光。
院门被她轻轻合上,落锁之声轻细,却像是一道界线,将过去那个懦弱无助的凌清鸢,彻底关在了门外。
小院之中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细碎而清冷。凌清鸢缓步走到青石桌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粗糙的纹理,上一世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记忆,此刻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记得太清楚了。
十五岁这年,灵根被废,修为大跌,从曾经人人艳羡的师父亲传小弟子,一夜间沦为外门最底层的废柴。昔日围绕在她身边的同门一哄而散,只剩下冷眼、嘲讽、排挤,以及肆无忌惮的欺凌。
而赵虎,就是那把最锋利、最直接的刀。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也是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开端。赵虎带着王小二、李三几人,一脚踹开她的院门,二话不说就冲进屋里翻找。他们抢走她仅存的几块下品灵石,砸烂她熬药的陶罐,将她辛苦采集的灵草踩得稀烂。
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墙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求他们住手,换来的却是更加肆无忌惮的羞辱。
赵虎捏着她的下巴,笑得满脸嚣张:“凌清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师妹?灵根都废了,留着灵石有什么用?不如给虎哥我,说不定虎哥一高兴,还能让你在外面少受点罪。”
王小二在一旁煽风点火:“虎哥,跟她废什么话,一个没人要的废物,君师兄也就是嘴上客气客气,真出事了,他才不会管。”
李三更是直接,端起她刚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药汤,劈头盖脸就泼了她一身。
滚烫的药液烫得她皮肤发红,药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刻进骨髓里,成了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屈辱印记。
他们抢走她的东西,践踏她的尊严,嘲笑她的痴心,甚至拿她对君玄夜那点微薄的依赖当作笑料。
“还等着君师兄来救你?哈哈哈哈——”
“君师兄是什么人?内门天才,未来的宗主候选人,会看得上你一个废柴?”
“我看你就是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那些话语,一句一句,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年少脆弱的心底。
那时的她,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她以为只要忍一忍,只要再乖一点,只要不惹事,日子总能慢慢过去。
她以为君玄夜总会出现,像他承诺的那样,护她周全。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君玄夜从来没有真正为她出头过。
他只是在事后,温柔地抚着她的头顶,轻声安慰:“清鸢,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不懂事。有我在,没人能真的伤你。”
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所有的委屈全部抹平。
她信了。
她信他的身不由己,信他的无奈,信他的温柔都是真的。
直到诛仙台上,神骨被抽离,灵脉被斩断,道基被粉碎,她才终于明白——
那些欺凌,从来都不是意外。
那些羞辱,从来都不是偶然。
赵虎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之所以一次次找上她,之所以敢在君玄夜眼皮底下横行霸道,根本不是因为他胆大包天,而是因为——君玄夜默许了。
君玄夜要的,就是把她逼到绝境。
要让她孤立无援,要让她受尽欺辱,要让她在绝望之中,只能死死抓住他这一根浮木。
他要她彻底依赖他,彻底信任他,彻底变成他掌心里最听话、最无害、最容易掌控的一枚棋子。
等到她完全失去反抗之心、失去尊严、失去自我之后,他再亲手,将她送上献祭的祭坛。
好一个温柔深情,好一个步步为营。
凌清鸢缓缓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屈辱在胸腔里翻腾,恨意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可这一次,她没有崩溃,没有流泪,没有丝毫退缩。
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记忆,那些让她夜夜惊醒的画面,那些刻入灵魂的屈辱与不甘,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坚硬的铠甲,最锋利的利刃。
前世,她忍,她退,她让,她信。
换来的,是神骨被剜,灵脉被断,道基被毁,神魂俱灭,三界陪葬。
这一世,她不忍,不退,不让,不信。
她要立威,要自保,要反击,要复仇。
青云宗弱肉强食,外门更是残酷无情。
没有实力,就没有尊严。
没有锋芒,就只能任人宰割。
她若依旧软弱可欺,今日是赵虎,明日就会有张虎、李虎、王虎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君玄夜也会更加放心地将她视作随手可弃的棋子,一步步收紧罗网。
所以,她必须立威。
要让所有看不起她、欺辱她、打她主意的人都明白——
眼前的凌清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谁再敢伸手,她就敢斩掉谁的手。
谁再敢欺辱,她就敢让谁付出代价。
凌清鸢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冰冷而坚定的光。
她抬手,轻轻抚过胸口贴身佩戴的青玉佩。玉佩微凉,却带着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与她丹田之中刚刚稳固下来的灵气隐隐呼应。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清鸢族的象征,也是君玄夜一直暗中觊觎的东西。
上一世,这枚玉佩在她昏迷时被君玄夜取走,从此下落不明,成为他窥探混沌本源的钥匙之一。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此物落入任何人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屋中唯一的床榻边盘膝坐下。
按照前世记忆中残缺的《涅槃诀》心法,缓缓引导体内灵气运转。
炼气三层的修为在丹田之中缓缓流淌,虽然不算强大,却异常稳定。
经脉之中,那些被化灵散侵蚀留下的暗伤,在灵气一遍遍的温养下,正以微弱却坚定的速度修复着。
她不急。
现在的她,拥有两世记忆,知晓未来无数变局,手握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更有混沌神骨这等逆天根基在身。
她缺的,只是时间。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便能一飞冲天,让所有轻视她的人,瞠目结舌。
凌清鸢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一心一意运转功法。
小院之中,灵气缓缓汇聚,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雾,将她笼罩其中。
她的气息平稳而内敛,不张扬,不外露,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她在等。
等赵虎如约而来。
等这场前世重演的闹剧,拉开序幕。
等她今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上一世,赵虎欠她的,欠得太多。
灵石被抢,灵草被毁,药汤泼身,言语羞辱,肆意践踏……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今日,她便要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窗外天色渐渐明亮,朝阳越过九仙山的山峦,将第一缕金光洒进青竹小院。
凌清鸢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如寒潭。
体内灵气运转顺畅,心境稳固如石,没有丝毫慌乱。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朴素的外门弟子服饰,动作从容不迫。
随后,她缓步走到院门前,没有开门,只是静静站在门后。
她能清晰地听见,院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粗重,杂乱,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蛮横。
赵虎来了。
带着他的跟班,带着前世一模一样的傲慢与恶意,再一次,站在了她的门前。
凌清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
前世的阴影,从今往后,将成为她手中最利的刀。
谁再敢上前,谁就先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