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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重回少年,恨意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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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鸢并未真的踏离青云宗。
断崖谷底的密道是她上一世无意间发现的,既能避开君玄夜布下的暗线,又能悄无声息折返青竹小院。她太了解君玄夜,表面拂袖而去,背地里定已撒下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与其贸然出走,不如蛰伏在他眼皮底下,暗中积蓄力量,静待反击的最佳时机。
回到小院时,日头刚过中天。青石板上的药渣早已被晨风卷走,唯有墙角那株青竹,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泛着清冷的绿光。凌清鸢推门而入,反手扣上院门,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统统隔绝在门外。
她缓步走到妆镜前,铜镜磨得光亮,映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庞。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肤色是常年药养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彻底褪去了前世的懵懂痴缠,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与沧桑。
这是她重回少年的模样,也是一切悲剧尚未蔓延的起点。
上一世,她便是在这个年纪,被君玄夜的温柔表象迷惑,将他当作唯一的依靠。他陪她练剑,教她识药,在她被同门孤立时站出来护着她,用点滴温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了整整五百年,直至诛仙台上,她才看清这温柔背后的嗜血与贪婪。
凌清鸢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中自己的眉眼,脑海中骤然闪过诛仙台上的画面。那时她仙骨寸断,容颜尽毁,君玄夜捧着她的道心骨,用一种近乎惋惜的语气对三界众生说:“清鸢神女为护三界,甘愿献祭道心骨,本座必不负她所托。”
可他所谓的“不负”,却是以她的族人、她的挚友、三界万灵为祭品,铺就自己的登天之路。
镜中少年的眉眼渐渐与诛仙台上的残躯重叠,凌清鸢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丹田内,那缕刚刚凝聚的灵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在干涸的经脉里四处乱窜,带来细密的刺痛。
“冷静。”她咬着舌尖,用尖锐的痛感逼迫自己清醒,“凌清鸢,你不能乱。你活着,那些枉死的魂灵才有被昭雪的可能。”
她重新盘膝坐在床榻边,运转《涅槃诀》,将躁动的灵气一点点纳入掌控。这一世,她的经脉虽依旧脆弱,却因重生的神魂加持,对灵气的感知力远超前世。不过半个时辰,那缕灵气便愈发凝实,丹田内的温热感也愈发明显,修为竟隐隐有向炼气二层迈进的趋势。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落地,却逃不过凌清鸢的耳朵。她收敛周身气息,重新躺回床榻,拉过薄被,装作依旧虚弱沉睡的模样。
“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君玄夜,而是外门弟子王小二。
这张脸,凌清鸢至死都不会忘。上一世,他是赵虎最忠实的跟班,抢她的灵石,砸她的药碗,往她的小院里扔污秽之物,桩桩件件,都做得肆无忌惮。最后在诛仙台下,他还跟着君玄夜的亲信,朝她吐了一口唾沫,骂她是“蠢笨的棋子”。
王小二踮着脚走进院子,目光在石桌、灶台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榻方向。见凌清鸢“熟睡”,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快步走到床榻旁的矮柜前,伸手就去翻找枕下的物件。
他要找的,是君玄夜暗中吩咐的青玉佩。
上一世,君玄夜便是在她昏迷时,搜走了这枚玉佩,却因解不开上面的符文,将其藏了起来。这一世,他竟急不可耐,连一日都不愿多等。
王小二的手指刚触到枕下的青布包,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你在找什么?”
凌清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吓得王小二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看到凌清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凌……凌清鸢,你醒了?”王小二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看你院子里的药罐倒了,想来帮你扶一下,没别的意思。”
“是吗?”凌清鸢冷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王小二的手腕立刻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帮我扶药罐,需要翻我的枕下?”
“啊!疼!疼死我了!”王小二发出凄厉的惨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虎哥!是虎哥让我来的!他说你藏了上好的灵石,让我来拿!跟我没关系,求你饶了我吧!”
他倒是机灵,立刻把赵虎推了出来。
凌清鸢心中冷笑。赵虎不过是外门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若无人授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频繁地招惹她这个“师父亲传的弟子”。这背后,定然有君玄夜的默许,甚至是暗中纵容。
上一世,她便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小欺负”里,渐渐失去了锋芒,变得懦弱依赖,最终成了君玄夜手中最听话的棋子。
“滚。”凌清鸢缓缓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赵虎,明日卯时,我在小院等他。他想要的东西,我会亲手给他。”
王小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小院,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的背影,凌清鸢缓缓坐起身,从枕下取出那个青布包,打开后,一枚刻着清鸢族图腾的青玉佩静静躺在其中。玉佩触手温热,隐隐有灵气流转,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清鸢族的本命信物。
她将玉佩贴身戴好,冰凉的玉质贴着心口,仿佛能感受到族人的温度。
上一世,清鸢族满门被屠,苍狼一族举族殉主,三界万灵陷入火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君玄夜。而她,便是那个亲手将利刃递到他手中的蠢货。
“君玄夜,”凌清鸢低声呢喃,指尖攥得发白,“你欠我的,欠清鸢族的,欠三界万灵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恨意焚心,却也催生出无穷的力量。
凌清鸢重新盘膝坐好,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全力运转《涅槃诀》。这一次,她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坚定,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丹田内的气海渐渐充盈,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
内视丹田,那缕灵气已经凝聚成了豌豆大小的灵珠,修为稳稳卡在了炼气二层中期。
这个进度,放在整个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中,都算得上佼佼者。可凌清鸢却丝毫没有喜悦。
她太清楚,炼气二层的修为,在君玄夜面前,依旧如同蝼蚁。他如今已是筑基中期,挥手间便能碾死她。想要复仇,她的路,还长得很。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凌清鸢孤绝的身影。
她起身走到院中,看着墙角的青竹,突然想起上一世君玄夜说过的话。他说,青竹有节,坚韧不拔,愿她如青竹一般,不惧风雨。那时她信了,以为这是他的真心祝福。
直到上一世,她被钉在诛仙台上,才从他亲信的口中得知,这株青竹,是他布下的窥心禁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凌清鸢抬手,屈指一弹,一缕灵气射向青竹根部。只听“嗤”的一声,一道细微的禁制应声破碎,竹根处冒出一缕黑色的青烟。
从今往后,她的一切,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掌控。
夜色渐浓,青云宗的钟声遥遥传来,悠远而肃穆。凌清鸢回到屋中,吹灭了烛火,却毫无睡意。
她靠在床榻边,看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上一世的种种细节。君玄夜的每一步算计,每一个伪装,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知道,君玄夜不会轻易放过她。今日断崖边的血誓,定然已经传到了他耳中。他此刻,或许正站在主峰的窗前,看着青竹小院的方向,酝酿着新的阴谋。
凌清鸢缓缓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变强,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与君玄夜抗衡,强到能护佑那些她曾失去的,强到能让所有罪恶,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君玄夜,”她在心底默念,“明日,便是我复仇的第一步。”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青竹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夜,凌清鸢彻夜未眠。
她在等待,等待明日卯时的到来。
等待着,与赵虎的正面交锋,与君玄夜的第一次隔空博弈。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不再是那个被伪善蒙蔽的神女。
她是凌清鸢,是从诛仙台上归来的复仇者,是背负着三界万灵血仇的执棋人。
卯时将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凌清鸢起身,整理好衣袍,走到院门前。
院外,已经传来了赵虎嚣张的脚步声,以及跟班们的附和声。
“凌清鸢,给老子滚出来!”
赵虎的嘶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凌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这一世的第一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远处的主峰之上,君玄夜站在窗前,目光紧锁着青竹小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变了性子的小师妹,到底藏着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