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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诛仙台上,神魂俱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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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台的罡风,比九天玄冰还要刺骨。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座孤悬于九天之外的石台彻底吞噬。台边的黑色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只鬼手,在向她招手。凌清鸢被玄铁链牢牢钉在巨大的青铜柱上,仙骨寸断,仙元溃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血沫。她曾经是九天之上最耀眼的清鸢神女,是三界众生顶礼膜拜的上神,可如今,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铁链深深嵌入她的血肉,与骨骼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断裂的仙骨,疼得她几乎晕厥。诛仙台的罡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皮肤,将她曾经莹白如玉的脸颊划出道道血痕,那些伤口在罡风的侵蚀下,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反而不断向外渗着金色的仙血。可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那道被生生剜开的伤口——那里,本该是她道心骨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洞,不断向外流淌着金色的仙血,每一滴都像是在抽离她的灵魂。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台下。
诛仙台下,是三界众生的目光。有仙族的冷漠,有妖族的戏谑,有人族的迷茫,还有魔族的狂热。他们看着她被钉在青铜柱上,看着她仙血淋漓,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甚至还有人在低声议论,说她是三界的灾星,说她的牺牲是天道的选择,说君玄夜剜她道心骨是为了三界的和平。
多么可笑。
她守护了三界十万年,到头来,却成了三界的弃子。
“清鸢,别怪我。”
君玄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却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那个她爱了十万年、信了十万年的男人,正缓步走来。他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如昔,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每一步都走得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这血腥的诛仙台上,而是在瑶池的盛宴之上。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喉骨,“君玄夜,我待你如兄如父,助你登仙君之位,为你平三界纷争,甚至将自己的本命仙火都渡给了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君玄夜轻轻抬手,指尖抚过她脸颊上的血痕,动作亲昵,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因为你的‘道心骨’,是本座突破混沌境的唯一钥匙。”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凌清鸢的心上,“你是本座最完美的棋子,清鸢,你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成就本座。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棋子。
原来,十万年的深情,十万年的并肩,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想起自己如何在他的“指导”下,将一身神力渡给他,助他稳固仙君之位;想起他如何利用她的身份,挑拨仙、妖、人三族纷争,让无数生灵涂炭,而她却还傻傻地以为,他是在为三界的和平而努力;想起他如何在她面前扮演深情,转头却与魔族暗通款曲,用她族人的鲜血换取力量,而她却还在为他的“身不由己”而心疼。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她的怀里,说自己被魔族暗算,求她救他。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本命仙火渡给他,救了他的命,却也因此修为大损,休养了百年才恢复。而他,却在她休养的百年里,暗中布局,一步步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想起了诛仙台开启的前一天,他还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清鸢,等我突破混沌境,就带你去看三界之外的风景。”那时的她,还沉浸在他编织的温柔里,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却不知,他口中的“风景”,是用她的道心骨和三界的鲜血铺就的。
“君玄夜……”凌清鸢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金色的仙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石台之上,“我凌清鸢,以神魂起誓,若有来生,定将你挫骨扬灰,定让你这伪善的仙君,血债血偿!定让你亲手建立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定让三界众生,都看清你丑恶的嘴脸!”
话音未落,君玄夜的手已经刺入了她的胸膛。
道心骨被生生剥离的剧痛,让她眼前一片漆黑。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支撑她修行十万年的道心骨,被他硬生生从体内拽出。金色的骨体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是她一生修为的结晶,是她守护三界的根基,如今却成了他突破境界的垫脚石。
“多谢神女成全。”
君玄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喜。他捧着那根道心骨,转身走向祭坛,将它投入熊熊燃烧的天火之中。天火瞬间暴涨,将整个诛仙台照得通明,也映出了凌清鸢眼中最后的绝望与恨意。
天火之中,那根金色的道心骨渐渐融化,化为最精纯的能量,顺着祭坛的纹路,涌入君玄夜的体内。他闭上眼,脸上露出极致享受的神情,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向他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突破了……本座终于突破了……”
君玄夜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极致的狂喜。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混沌之色,那是突破到混沌境的象征。他低头看向被钉在青铜柱上的凌清鸢,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凌清鸢,你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满意,“你的牺牲,本座会永远记在心里。三界众生,也会永远铭记你的‘功绩’。”
凌清鸢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容。
铭记?
她不需要三界的铭记,她只想要他血债血偿。
神魂在诛仙台的罡风中寸寸碎裂,凌清鸢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但那焚天的恨意,却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她仿佛看到三界众生在战火中哀嚎,看到曾经的好友倒在血泊之中,看到君玄夜站在尸山之上,接受三界的朝拜。她仿佛听到了族人的哭喊,听到了天地的悲鸣,听到了自己破碎的灵魂在嘶吼。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她“清鸢姐姐”的小仙童,为了护她,被君玄夜的手下挫骨扬灰;她想起了那个与她并肩作战,承诺要一起守护三界的妖族大将,被君玄夜诬陷为叛徒,受尽酷刑而死;她想起了她的族人,为了支持她的决定,举族迁徙到最贫瘠的边境,最后却被魔族屠戮殆尽,而这一切,都是君玄夜与魔族的交易。
“君玄夜……”
“若有来生……”
“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这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执念。
狂风卷着她破碎的神魂,坠入了轮回的深渊。而诛仙台上,君玄夜的身影,在天火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狰狞。
台下的三界众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君玄夜顶礼膜拜,高呼“仙君万岁”。他们看着他突破混沌境,看着他成为三界的主宰,却没有人记得,这一切,都是用一个神女的道心骨和无数生灵的鲜血换来的。
凌清鸢的最后一丝神魂,在轮回的漩涡中飘荡。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着她,那是来自天道的轮回之力。她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将她包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重生。
她要重生。
她要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她要亲手撕碎君玄夜的伪善面具,让他在三界众生面前,露出最丑恶的嘴脸。
她要让所有亏欠她的人,都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