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saber]昨日重现》残翼御风

24、“出演” 下午，

　　下午，神山书店。

　　飞羽真在店门口忙忙碌碌，验收刚到货的杂志和书刊。

　　先核对送货单，然后一件件对照采购订单清点件数，顺便检查外包装是否完好。确认无误后，又开箱抽检了几本。有几本书被绳子勒得有些变形，他在单据上备注了异常件，让送货员直接退回给供应商。

　　送走运货车，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工作。

　　数据入库，打印贴标，加盖店章——一气呵成。他用供应商送来的促销装饰板改了一处书架的陈列，又对照清单把新书上架。推广新书的易拉宝他直接安置在了店门口。

　　然后是杂志和书刊。

　　分门别类，归位放好。滞销了三期的刊物被他抽出来，堆在一旁，过会儿要退还给杂志社，而新到的杂志依次补上。客户预订的那几份，他贴上备注好姓名的便利贴，拿出一沓快递面单就开始填信息。

　　处理完这些，他翻开登记表，给那些提前预订、等着到货通知的老主顾们一一发去消息，通知他们到货了，快递已发出，附上快递单号。

　　做完这些，飞羽真回到柜台后面，他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就该回北区基地接着“避难”去了。

　　坐定下来之后，飞羽真只觉得很畅快，看着桌面上垒起的快递盒，觉得自己做得真不错。

　　因为他是书店老板，而这些事，都是书店老板该做的。就是——该做的做了，该完成的完成了。那种感觉就像是齿轮刚好卡进齿槽，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不是快乐，是秩序。

　　每个人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飞羽真偶尔会这么想——说到底，人生本来就没有剧本。你只要把自己演好，那些做过的事、走过的路，回过头看就成了剧本。

　　这就是个先有鸡后有蛋的过程。

　　至于他自己？

　　小说家，书店老板，还有炎之剑士。身份变多了，剧本也变得复杂起来了。三个身份这次会碰撞出什么，在加了那么多的变量之后，他不知道，也懒得去猜，他要做的，就只是保持好奇心，然后等待——接下来会被这些身份带往哪里，遇见什么人，卷入什么事。

　　这些都是组成“秩序”的一部分，顺应它，会让飞羽真感到轻松和快乐。

　　飞羽真发现自己沉浸在这种顺畅里，甚至有些享受。

　　然后他愣住了，以手覆面，在柜台后呆坐了许久。

　　太舒畅了，舒畅到不对劲。

　　那种舒畅感本身，像一根刺，扎破了他正沉浸其中的状态。他说不清为什么——就像一个人走路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走路，呼吸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呼吸。一旦意识到，就再也回不去那种无意识的自然。

　　飞羽真放下了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那种舒畅，被他压下去了。不是不好，只是……下意识地，不想顺着它走。

　　“叮铃铃——”

　　迎客铃响起，冲散了书店内的秘氛。

　　飞羽真的意识也在此时回流，顺着刻在灵魂里的习惯起身，脸上浮起营业式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随便看看。”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板硬实，穿一身黑色西装，革履锃亮，不像是那种会拐进书店消磨时间的路人，像是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更像个上班族，或是来谈合作的业务员。

　　但他手里空着，没有公文包，没有文件夹。

　　空着手来谈业务的人，少见。

　　那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在店内扫了一圈——从书架到窗户，从柜台到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男人终于迈步进来，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人最终停在了一个书架前，架子上陈列的是书店老板的成名作——《失落的记忆》。精装版，塑封完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取下一本，拿在手里端详片刻，然后走到柜台前。

　　飞羽真就站在柜台里，微笑着看他。没有动作。

　　“不结账吗？”

　　那人问。

　　飞羽真摇摇头。

　　“这本书可以送给你。”

　　“嗯？”那人把书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底的价格——精装版，确实不便宜。

　　“为什么？”

　　飞羽真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笑意似乎深了一点。

　　“就当是感谢你在书中的出演。”

　　“出演”……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小说作者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然而，上条大地却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脊背爬了上来。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只是一句话，一句客气话，感谢他在书中的出演，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那个小说家还在微笑，温和的，营业式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毕竟，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你写进书里了。虽然并非是同名同姓之人，但你只要看过就一定认出来了对吧？”

　　飞羽真还在微笑，双手交叠在柜台上，姿态放松，眼神平和，没有任何异常。

　　“前任真理之剑的炎之剑士Saber，火焰剑烈火的主人——“

　　”上条大地先生。”

　　上条低头看向手里的书。

　　这本书他不必拆开翻看也知道那里面写的是什么，他知道，书里的故事中有一个情节，主角遇险，此时主角团中的其他伙伴因为意外而失散，主角孤身一人。

　　恰在此时，一位成熟老练的剑客从天而降，救了主角。

　　那个人是他。

　　可那个“他”，是书里的他，是被人写出来的他，是被这个小说家，一个字一个字，写进纸页里的他。

　　“我写书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我做的一场梦，没想到居然是我失去的记忆，这些事还真的发生过。”

　　小说家脸上满含歉意：“所以，我理应征求你的同意，也应该给你一些补偿。”

　　上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压在塑封膜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他说不清自己在不安什么，只是一本书而已，一个作家，把自己在梦里梦见的情节写进故事里，再正常不过。

　　但那两个字，“出演”，还在耳边转。

　　好像在说，他的人生只是一场演出，他经历过的那些事，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夜晚，那些让他咬着牙硬撑下来的瞬间，都只是……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上条大地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沉稳，果决，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动摇。那时候的他，绝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浮想联翩。

　　但那是以前。

　　自从成为暗黑剑月暗的主人，成为Calibur之后，脑子就像关不上的闸门，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涌，好的坏的，有的没的，控制不住。他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知道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不正常，可他停不下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生了根，不停地往外冒，往外冒……

　　他恍然间想起他的挚友，富加宫隼人。

　　那个人以前明明不是那样的。

　　所以，那个面露疯狂，眼中满含欣慰地看着天空中打开的全知全能书的目录，说要去寻找真理的疯子，到底是谁。

　　上条垂下眼，手指还压在书上，脊背残留着那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大概猜到那是什么感觉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控，却无能为力。知道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却找不到原因。

　　隼人的疯狂，也是这样开始的吗？

　　上条大地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走到那一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