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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命运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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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人间最璀璨》文/月晚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2/26
人与人之间总隔着巨大的时差。
2017年的申北是梦幻的、多金的,令人又爱又恨的,它早已成了无数年轻人追梦的应许之地。大批人涌进来,有的拖着行李箱、揣着简历,或者只是揣着一腔孤勇,希冀着在这片土地上创造自己人生的更多可能性。有人进来就有人离开,申北从不会对某一个人仁慈或挽留。
但这座城依旧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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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最后几个小时,繁华的南京路正迎来一场每年都属于它的盛大的、集体的奔赴。
曾屿停好车,顺着人潮正往待会放烟花的江边走,人挤着人,行进艰难。路灯和霓虹把城市染成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金的,整座城市都像被泡进了一杯鸡尾酒里。适时,大衣里的手机第三次响了,曾屿眉头深锁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那头就跟开炮似的:“喂!喂!我就在星巴克这里,你到哪了啊?”
曾屿显得有些不耐烦,沉默以对。
“喂?喂?”于昊霖扬起声调,“妈的别又装哑巴!你知道我等你等多久吗?破江边冻死人了......”
曾屿把手机拿远了些,过滤掉他那些噪音。
冻死活该,到底是谁嚷嚷着要来这的?
“转身。”
曾屿掐断电话,站在于昊霖身后,他的声音卷着刚飘起的雪花点冷冷地砸进于昊霖的耳朵里。
于昊霖转过身,手机仍贴在耳边,嘴里嘟囔骂了几句才放下:“靠,你数数自从你回国之后约你几次能约上的?曾博士曾医生?世界离了你都不转了吗?要不是沈冉冉结婚,想见你是不是都得去你们医院花六百挂个专家号?”
“六百块限时吗?”于昊霖走近笑问,混不吝想搭上曾屿的肩膀。
曾屿站开一步,回他:“纠正一下,副高以上才算专家。我建议你不如花六百挂个神外的号,我们医院看脑子也是一流。”
于昊霖嗔笑:“我看着像脑子有病?”
曾屿掠他一眼:“病得不轻。”
“......”操。
乌泱泱的人都在往江边涌,对岸林立的高楼外墙LED巨屏正显示着2018年第一天的倒计时,还有10分钟左右。有的人已经举起手机准备好录像了,有的人则是刚找到同伴,挥手拥抱。
于昊霖穿了件浮夸的皮草外套,板寸头在风中屹立不倒,他潇洒地甩了甩头,桀骜地说:“走吧,老同学一起跨个年吧,迎接美好的2018!”
曾屿不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红包,看着挺厚:“礼金,我去不了的话帮我带给沈冉冉。”
于昊霖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着什么急啊,我口袋浅你先装着,跨完年再说。”
跨年,倒数,烟花。
多新鲜多浪漫啊,曾屿越不爱干的事于昊霖就越爱逼着他干。把曾屿从天上拽下来,干点俗人该干的事,显得他于昊霖能耐!
他绕到曾屿身侧推他向前,没留神和旁边同向挤进人群的女生撞到一块儿,女生红着脸匆匆说了句“抱歉”,声音很轻很温柔地没入城市巨大的白噪声中。
接着是洪亮的一嗓子。
“嘿嘿!我们在这~”
“林繁芜,回头!”
声音踏在噪声之上,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2017年喧嚣的尾声。
曾屿脚下一顿,终是抬起冷淡的眉眼望向人潮之中,他不觉得自己在找什么,但命运的时刻往往就像一支穿云箭,一击即中。
他只是迟疑片刻,而后不再需要于昊霖的推动,他衣角飞扬的要与旧时光作别,踏入崭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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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繁芜和朋友被人群冲散。
这是她第一次在申北跨年,她流连于璀璨新奇的世界,恨不得把南京路上的井盖都拍下来对比下和苏川的有什么不同。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才暂时搁置对花花世界的探索,转身就看见穿白色羽绒服的大学同学池菱朝自己挥手,挽着她的是她现在这家公司的同事,两人也是从外地赶来申北跨年的。
“你跑哪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我都快急死了。”池菱挤过来,不由分说地拉紧林繁芜的手,“快走吧,马上要倒数了,我们往前挤挤要不然待会拍照全是人头,发朋友圈不好看。”
池菱性子急,林繁芜踉跄跟着她挤进人堆里:“小池你慢点,人太多了。”
“那你拉紧我。”池菱头也不回,拿出了当初早高峰挤地铁的本事。
林繁芜默默拉紧池菱的手,左边说完“抱歉”右边又得跟上一句“对不起”。大家都是这样,拼命想占据最佳观景位。
倒计时只剩一分钟时,南京路就像一个等待发射的火箭,她们在人堆里连走都走不动了,人贴着人转个身都能跟后边的人亲上的程度。她们只能踮起脚把手机举到最高录像,前面的人亦是如此操作。
镜头里不是别人的胳膊肘就是各种型号的手机。小孩享有特权,被他们的父母举到肩上,拿小天才电话手表鄙视她们。
池菱抱怨:“啥也看不见啊,早知道就听你的到后面找个高处拍了。”
林繁芜安慰她:“没事,这里也挺好的,待会拍烟花离得近。”
池菱同事说:“要是有个男朋友就好了,男生个子高帮我们举手机录像,肯定比我们这费劲巴拉的容易。”
池菱鄙夷:“前提是你能找到一个身高185朝上的男朋友,你忘记我妈给我找的那位站哪都不挡镜头了?他来了兴许比我们还费劲。”
同事笑池菱嘴毒:“有你这么说自己男朋友的嘛。”
池菱悻悻然,手举累了放下来都得山路十八弯,插着空放下认命了,耸耸肩说:“成年人的第一课就是教他要认清事实。我也认清了,这样根本啥也拍不到。”
林繁芜也上过这一课,认清、认命、躺平、将就......这一课的深层自我认知是:我这样的人就是应该如此普通。但林繁芜觉得成年人迟早也会再上一课,叫做现状不该是命运的终点。行动能撬动结构,人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重写人生故事。林繁芜是在不久前下定决心,她要在脚下的这个地方重写她的人生叙事。
“倒计时了,二十、十九......”林繁芜轻声提醒她们。
“卧槽,”池菱忙不迭又拐几个弯伸长胳膊,还没举到位手就抽筋,“卧槽卧槽,抽筋了!”她刚要偃旗息鼓,手机就被后面的人接了过去,她吓得想转身发现动都动不了,硬扭头的话能跟后边的人亲上,接着身后浑厚的男声响起,“小姑娘别骂你男朋友了,男人也不容易,我就当做好事帮你举着拍,功劳记你男朋友头上。”
池菱心安了,听着声音她觉得后面的人年纪肯定大她不少,乐呵地说:“好人啊大哥,boys help boys啊!你记得帮我多按几下拍照,拍完记得手机还我啊,别到时候跑了!”
大哥深呼吸一口:“跑啥呀,都成肉夹馍了,一时半会儿头都转不了。”
池菱嘿嘿笑:“大哥你还有手吗?帮我朋友也举一下呗。”
大哥无奈:“小姑娘我也是游客,真不是就长在这当手机支架的,我自己也得拍呢!”
“那啥,”大哥自来熟,下巴往旁边扬了扬,“旁边的啵儿(boy)帮下忙呗,我看你人高马大的也不拍,日行一善帮美女们当个手机支架呗。”
周围闹哄哄的,大哥的话不知是对着谁说的,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愿意像大哥这样热心。池菱干笑两声,刚出声说“算了”,林繁芜的手机就同样被人拿了过去了,举高。池菱她们没发现,自顾自地在与大哥聊天。
林繁芜暗自心慌了一秒,而后她昂着头朝上看,手机被举到很高的位置,比小天才举得还高。画面干净只有幽蓝的夜空、对岸林立的高楼和LED屏上跳动的倒数。
同样映入她眼帘的还有一双手,指节修长暗夜下显得瓷白干净。
“谢谢。”林繁芜说。
身后没有回应,她艰难地寻找空隙放下手臂,酸胀感渐渐消失了。她几乎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身高之高,那种包拢感极具安全感,似乎一定程度上替她阻隔了周围的拥挤。跨年的喜悦让她忽略了那下一闪而过的异样,她加入了倒数大军。
十、
九、
八、
......
2017年的最后一秒。
2018年的最初一秒。
烟花齐放,对岸LED屏幕几乎同时跳入“新年快乐”的文字,耳边也充斥着这四个字。大家对于跨年的喜悦从来不会被年复一年冲淡,因为每一年都是崭新的一年。
2018年已经到来。
林繁芜此时此刻站在申北的街头,她憧憬着26岁以后的人生能变得不一样。
“我希望2018我能不劳而获,中彩票!”每个人都在欢呼,池菱的声音很大但并不突兀,她问林繁芜她们,“你们俩呢?”
池菱同事喊:“我要不用努力就瘦20斤!”
池菱欣赏的口吻:“很好!许愿就要贪心点,咱自己努力就行的事还许什么愿呢!”
就剩林繁芜了,池菱和同事一齐看向她。林繁芜现在有很多心愿,她觉得靠努力是可以完成的心愿,但如果要说有些难以完成的......
“我想谈场恋爱。”林繁芜小声道。
“?”池菱歪着脑袋看她。这算什么心愿?
“要185比吴彦祖还帅!”她瞎说的。
她其实觉得光恋爱这件事就挺难的了。
池菱满意地点点头,送她自己的大拇指。
在池菱她们这群大学同学眼里,林繁芜就是那种典型的家教很好的乖乖女。总把“谢谢”、“麻烦你了”、“我都行”挂在嘴边,别人说话时她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听完再回答,好像从来也不真的跟谁生气。她这样的人,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真新鲜!池菱这样想着。
人群散了,池菱和同事准备再去酒吧玩一趟,好不容易来趟申北得尽兴而归,听说南京路这里的酒吧帅哥可多了!她们邀林繁芜一块儿去,但林繁芜白天去看房子太累了,想回宾馆休息,两人也不强求,一道往容易打车的地方走。
“你房子租好了吗?”池菱问。
“差不多了,明天就去签合同。”林繁芜说,“三千一个月。”
“比我当时租的还贵,不过我是合租。你是一个人住?在哪一片?”
林繁芜打开地图给她指了一片地方。
池菱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再看一眼这么漂亮的夜景,深吸了一口气:“真好。”
池菱挺佩服林繁芜的,毕业都几年了,在别人看来工作稳定,吃住都在家里不花钱,家庭条件不差,父母又开明,这样的日子跟神仙似的。但她呢,说重头再来就重头再来。申北是什么地方,吃人都不吐骨头,有几个普通人能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根的?池菱印象中的林繁芜,温吞、平和,说难听点还有些软弱,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没真正了解这个大学同学。
池菱是她们宿舍里唯一一个毕业就去申北闯荡的人,工作几年发现这里的节奏快到她稍微停下来喘口气都怕被人赶超过去,就像台巨大的离心机,只要她停下奔跑就会被甩出去。所以后来她听父母的话回老家工作、相亲,稳定轻松但也挺没意思的。年一过完她就要订婚了,再回申北一趟算是彻底把心里的那股儿心气掐了。
分别时,两个姑娘抱在一起,毕业后她们难得有机会再见面。池菱贴在林繁芜耳边,由衷地说:“勇敢的姑娘,祝你一切都好。”
“谢谢你,小池,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池菱扯着嘴角笑了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池菱转身挽着同事离开,两人刚走不远,同事就就兴奋地问她:“你刚刚看见你大学同学身后的男人没?”
“咋了?哪有功夫看啊。”
“卧槽,185,比吴彦祖还帅,说的不就是他吗?”
“?”
池菱转身要折回去,同事拉住了她,问她:“你干嘛去?”
“什么干嘛,老天爷都把人送上门了,还能让他跑了?”池菱像要离弦的箭。
“你知道申北多大吗?今晚的南京路有多少人吗?转个身人就能不见了,你见过哪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还能再遇见的?再说我们都走这么远了,那么帅一男的还能就在原地等你同学呢?”
同事的话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申北就像一只精密的钟。外滩的钟声每十五分钟响一次,地铁每三分钟一班,红绿灯每三十秒变换一次颜色。它从不会为任何人反方向转动,不会因为你错过了什么,就把指针往回拨一格。
林繁芜回到酒店,跟好友章楠打完视频电话后才得空看手机里的视频。视频拍得很漂亮,非常平稳连细微的抖动都看不出来,林繁芜很感谢那位陌生人,让她在申北第一次跨年就有了这么漂亮的记录。
直到最后几秒,手机突然对准了她,视频里她的脸侧着似乎是在看池菱,因为她嘴里说的话是许愿那时说的。
在她说话的间隙,她好像还听到了一个靠着手机很近的声音。她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去,调大了音量,果然听到了一句。
特别轻的一句——新年快乐。
镜头是对准她的。
“......”
变态吗?
林繁芜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膈应,但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回忆删了,于是就只把视频的最后几秒截了,这样就完美了!
2018年的第一天,她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像回到了大学报道的前一晚,竟然失眠了。伫立在她面前的是一座美丽又陌生的城市,一切都是未知的,她幻想着在这里会不会有新的故事发生。
这真叫她既雀跃又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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