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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皇陨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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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斯薨逝的消息传来时，没有一人愿意相信。
那个不可一世、骄傲张扬，看上去比谁都要活得长久的少年，竟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悄然离世。仿佛这才是他原本的命数，那短短二十年的璀璨光阴，不过是从命运手中偷来的时光。
浮宫之内，悲声再也压抑不住。
赫本跪在冰冷的棺前，哭得浑身颤抖，往日里端庄优雅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失去至亲的绝望与崩溃。
拜伦沉默地立在她身侧，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肩，一手伸进棺内抚摸着爱子冰冷的脸庞。这位素来沉稳的帝国皇，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嘴唇绷得死紧，生怕一时没忍住落下泪来。
杰纳罗轻轻抬手，为身旁的加奈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眼底满是哀伤。
妮莉与埃尔德理奇并肩立在稍远处，安静地望着那口沉寂的棺木，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唯有眼底翻涌的泪水不断涌出。
全场唯一没有表现出过多情绪的只有里特，他双手高高捧起提奥斯生前的权杖，面无表情地端跪在棺侧。
他的君主就这么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甚至惊动了远在伊提挪的苏美尔。
这是苏美尔首次以魔王之名，代表魔族亲临人类葬礼，亦是魔族所能给予的，最高敬意。
云层低悬，将整个城市浸在一片肃穆阴霾中，仅有的几缕残光在云层缝隙中挣扎片刻，便化作几近熄灭的光点，零散地坠落在广场上。教堂的尖塔刺破低云，如同沉默的仪仗，迎接着帝国最后的送葬队伍。
骑士们身着镶黑银甲，手持倒垂长矛，矛尖缀着黑纱随着沉重步伐轻轻摆动。由他们组成的人墙之外，帝国子民自发涌上街头，带着素色头巾，低垂头颅，汇成无声的海。
送葬队伍从无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八名身披紫绒斗篷的帝国近卫，抬着覆盖暗红色旗帜的灵柩，灵柩顶端，提奥斯生前佩戴的皇冠静静安放在上，宝石在昏暗天光下仍旧璀璨夺目，诉说着这位和平之皇一生的征战与荣光。
近卫们缓缓向前踏去，每一步都踏在教堂钟声的节拍上，势必要将皇的威严刻进路缝中。
大主教身着绣金黑袍，手持法杖走在灵柩队伍前方，悼词在空旷广场回荡，混着风中传来管风琴的呜咽。
寂静，唯有风卷动黑旗的猎猎声，将它刺破。
灵柩缓缓移入教堂，在浓阴中彻底失却原色化作一块沉沉的黑，连旗帜上的纹章都被阴影啃噬得只剩一片模糊的暗痕。
祭坛前的彩绘花窗被阴影浸透，仅能透出几缕暗红与深紫的微光落在地毯上，像是被阴影凝固的血迹，黯淡、毫无生气。此刻阳光正巧穿透云层，一束金辉落在祭坛前的神像上，形成刺目对比。
尘世的权力终归于神明裁决。
而那位以仁救世界的帝国皇，终于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中卸下他的皇冠与权杖。
他在位期间，埃尔纰斯帝国国力蒸蒸日上，政治清明，国泰民安，功绩人人可见，被铭记于心。
细雨霏霏，广场上，雨水冲刷着提奥斯的雕像。像下，人群跪拜，他们高举双臂，掌心朝上，将供奉的鲜花、果实在身前铺成阵列，身体匍匐得极低。
提奥斯·里维斯·埃尔纰斯大帝，在他离世后，被世人奉为真正的——和平之皇。
送葬仪式落幕那日，拜伦一声令下，将浮宫彻底封锁。
昔日繁华的宫殿，一日之间变得死寂沉沉，毫无生气。
宫人们步履匆匆，小心翼翼，人人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便触怒了这对痛失爱子的父母。
浮宫的大门在沉重的铰链声中缓缓闭合，将满城的雨雾与哀鸣一同隔绝在外。
赫本自葬礼结束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终日坐在提奥斯曾经居住的寝殿里，一坐便是一整天。指尖一遍遍抚过他看过的书、他用过的笔、他曾戴过的胸针，每一件物品，都还残留着他独有的气息。
有时阳光落在窗沿，她会忽然轻声开口，像是他还坐在那里听她说话。
“天气很好，你从前最喜在这时候跑出去。”
回应她的，只有满室寂静。
拜伦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痛。他接手了提奥斯未完成的政务工作，一条一条亲自批阅。
许多个夜里，他也常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伊甸湖的方向，一站便是一整夜，伊甸湖总是能让他想起，提奥斯儿时一到假期就会到那块草坪上玩耍的时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神亲自设下祝福的孩子，会比他先一步离开。
还有人看见，在深夜时分，偶尔有一道巨大的龙影盘旋在皇都上空，久久不肯离去。
“我们走吧。”
埃尔德理奇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天际，目光一沉，一字一句：“为了里维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妮莉点点头，牵起他的手，回答：“好，我会陪着你。”
妮莉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宫殿，道：“他终于不用再痛了。”
埃尔德理奇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不再回头，一同转身，踏入了连绵雨幕之中。
整座埃尔纰斯帝国，都在为提奥斯默哀。酒馆歇业，市集寂静，连平日里最喧闹的街巷，也只剩下雨滴落地的轻响。
提奥斯的雕像前，鲜花日夜不断，从未凋零。
细雨朦胧中，寒凌华撑着一把黑伞静静伫立。
她望着雕像上那张年轻的面容，难得夸赞起来：“提奥斯……非常适合当国王。”
乔安娜站在她左侧，沉默地走上前，轻轻将怀中捧着的一束鲜花放在花海最前方。
见她这般举动，寒凌华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吐槽：“怎么，你也要跟着玩人类这套悼念的游戏吗？”
乔安娜直起身，回眸一笑，“我不是在玩游戏，是打心底佩服他。”
她抬眼望向雨中的雕像。
“我曾无数次预知过他们的结局，看过无数条可能的命运线。可无论世界被重制多少次，无论前路有多少种选择，他最终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寒凌华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一顿。
乔安娜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
【预知——】
再睁开时，目光澄澈。
“真心，真心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