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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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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渊感到怀里柔软的触感渐渐变得硬朗,温热的肌肤贴着他的胸膛,仿佛要将他融化。
那双红得像血的眼瞳里,他看到了自己那张写丰神俊朗的脸。
这就化形了?
突然,天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轰隆——!”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紫色闪电撕裂了铅灰色的天空,直直劈向这间摇摇欲坠的古董店。
“又来?这还让不让人清净了?”谢无渊忍不住低声抱怨。
他本能地收紧了怀里的少年,身体微不可查地向内一弓,把人护得严实些。
他抬头看去,三道碗口粗细的紫色雷霆,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正呼啸而下。
这要是真劈下来,别说他这小破店,就是整条老街都得跟着遭殃。
刚修好的屋顶可禁不起这折腾,更别提那张勉强凑合的实木床了。
烦躁感涌上心头,谢无渊随手抄起茶几上那半杯已经凉透的残茶。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空中狰狞的雷蛇,又落到地面被冻结的冰棱,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哗啦——”
他手腕一抖,残茶被泼向半空。
这随意的一击,竟瞬间引发了异变。
半空中,那几滴不起眼的茶水并没有四散坠落,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态势迅速膨胀,眨眼间凝结成一面晶莹剔透、几近隐形的水镜。
水镜微微颤动,如同一面温柔的盾牌,恰到好处地悬停在店铺上方。
第一道紫色雷霆率先抵达,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焦糊的臭味。
雷电之力触碰到水镜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最顺滑的引导,毫无阻碍地沿着水镜边缘,如同被驯服的溪流,蜿蜒向下,悄无声息地汇入店铺脚下那错综复杂的城市排水系统。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也同样在触及水镜的刹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力牵引,循着之前的轨迹,转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烟火气,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天际,那原本厚重压抑的乌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迅速消散,露出背后湛蓝如洗的晴空。
午后的阳光重新洒下,穿过店铺被砸开的屋顶,落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显得有些刺眼。
谢无渊放下手,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屋顶,除了几根裂开的木梁,至少主体结构还在。
这让他心里那点因“破坏公物”而产生的社畜愧疚感稍稍减轻了些。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
银发少年那双赤红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清澈得有些过了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那紧紧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松……松手……”谢无渊艰难地拍了拍少年的背。
少年迷茫地眨了眨眼,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他像是得了某种指令,头一低,湿漉漉的银发蹭过谢无渊的脸颊,直接拱进了他胸口,死活不肯松开。
“好吧,好吧。”谢无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感受着怀里那具滚烫的小身体,心头划过一丝无奈。
这小孩是真粘人,难道是把自己当成它妈了?
他艰难地挪动着,带着这个“人形挂件”来到卧室。
刚推开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抹熟悉的浅蓝色。
自己的真丝睡袍,此刻正以一种艺术品般的姿态,挂在床头,碎成了几缕可怜的布条。
看来,在自己与雷劫缠斗时,这小家伙也没闲着。
“这……”谢无渊嘴角抽了抽。
他唯一一件穿起来还算舒服的睡袍,就这么殉职了。
他随手把少年放在床上,少年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他疲惫地环顾四周,屋顶破了个大洞,地板上满是茶水冻结的冰渣,墙壁上还有被麟渊拍飞的打手留下的凹痕。
这店算是住不了人了。
他正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门口的废墟中钻了进来。
“哎哟喂,谢爷,您没事儿吧!”
来人正是黑市中介老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唐装,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却止不住地往店里扫,分明是在打量着有什么可以趁乱摸走的宝贝。
“老金?”谢无渊皱眉。他怎么把这瘟神给忘了。
话音未落,床上的银发少年动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身形一晃,瞬间来到老金面前。
没有丝毫言语,那只白皙却又力量感十足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掐住了老金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咳咳……爷、爷饶命!”老金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腿离地,像只被拎起来的虾米,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麟渊,放手。”谢无渊淡淡开口。
他可不想自己的店里再添一具尸体,清理起来多麻烦。
少年闻言,手上力道一松,但那双血色竖瞳依旧死死地盯着老金,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老金一落地,顾不上揉脖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双手颤抖着递到谢无渊面前。
“爷,误会!都是误会啊!小人这不是听说店里出了点事儿,特意来探望……顺便、顺便给您送这个!”他指着邀请函,语气急促,“超凡物品拍卖会!三天后!咱们黑市的顶级盛会!小人知道谢爷您手里定然有好东西,只要您肯出手,佣金……佣金小人给您减半!只收五个点!”
超凡物品拍卖会……佣金减半……
谢无渊接过邀请函,却没有去看,他的脑子里此刻正飞速转动着一串数字。
一个能让麟渊这种神兽住着舒服,还不至于被它拆了的独立别墅,带着花园,至少也得是郊区的高级别墅区。
那种地方,没有几千万根本想都别想。
再加上他那店里现在一片狼藉,装修费用也是一笔巨款。
缺口,有点大啊。
他看了眼老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戒备的麟渊,最终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等着。”他对老金挥了挥手。
老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还不忘把邀请函塞到谢无渊手里。
谢无渊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了灰尘的纸箱。
里面塞满了各种废弃的电器零件、发黄的书籍和一些说不清用途的古怪玩意儿。
这是原主留下来的“宝贝箱”,说是宝贝,其实就是一堆垃圾。
他漫不经心地翻找着,最终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摸出了一支断裂的玉簪。
那玉簪通体呈暗沉的青色,断裂处还带着几丝毛边,上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简直比普通的地摊货还要寻常。
老金站在店门口,焦急地探着头。
当他看到谢无渊手中那支玉簪时,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接过玉簪,细细打量了一番,面露难色。
“谢爷,这……这玉簪,看着确实有些年头,但是……”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玩意儿,不值钱。
谢无渊没理会老金的为难,他只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先是应付打手,又是对抗雷劫,身体里的那点微薄的灵力,此刻已经耗尽。
他感到眼皮沉重,上下眼皮就像两块吸铁石,不由自主地合拢。
他随手一指旁边那堆碎木头,算是给老金指了个“摆放重宝”的地方。
随后,他直接在地上那片相对平整的废墟里,缓缓地,合上了眼。
咸鱼人就是如此松弛,没多久,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麟渊看着疲惫的谢无渊,他变回了幼崽的模样,只是这次,体型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
毛茸茸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毛团,轻巧地跃上谢无渊的胸口,蜷缩成一团,用自己的身体,温暖而又沉重地,守护着自己的“所有物”。
谢无渊在梦里,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每呼吸一下都异常艰难。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那沉重的负担,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连带着,梦中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而窒息起来……
老金看着废墟中睡得死沉的谢无渊,又看了看他胸口那团比牛犊还大的“毛球”,欲言又止。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那支断裂的玉簪,对着谢无渊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古董店。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支“重宝”拿去估价,然后安排好拍卖会的一切。
而废墟深处,在巨大的毛团覆盖下,谢无渊睡得安稳,毕竟有麟渊在应该也不会让他出事,只是梦境里那份窒息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最终那股窒息感在黎明的第一缕微光中,化作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
谢无渊猛地坐起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从喉咙里咳出来了。
胸口那座毛茸茸的大山应声滚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后一个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的白色毛团,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用那双无辜的赤色眼瞳看着他。
“……”
谢无渊揉着快要断掉的老腰,眼角疯狂抽搐。
这养的不是宠物,是鬼压床吧。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自家神兽睡死的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