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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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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还没转完,麻烦已经主动升级,从上门骚扰进化到了关门打狗。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巨响,店铺前后两端的巷口,两扇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将这截百来米长的老旧巷道彻底封死。
午后明媚的阳光被瞬间隔绝,店内光线骤然一暗,仿佛从盛夏直接跳入了黄昏。
空气里浮动着的尘埃,在骤变的光影中清晰可见。
这动静太大,连趴在柜台上护食的麟渊都警惕地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周巡和唐柔的脸色也变了,他们第一时间看向巷口,专业的素养让他们立刻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封锁。
那闸门上流转着微弱的灵能光晕,显然是某种大型阵法的组件。
谢无渊的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透过门口那个被撞出来的大洞,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还是林海峰。
只不过,此刻的他再没有了之前那种经理人的体面和傲慢。
他的西装外套不翼而飞,白衬衫的袖子胡乱卷着,领带歪斜,头发更是乱得像个鸟窝。
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他的身后,站着七八个统一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壮汉,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腰间都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
刀柄上连接着线路,延伸到一个嗡嗡作响的能源包,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社畜雷达“滴滴”作响。
这是被上级KPI逼到悬崖边,准备鱼死网破了啊。
林海峰显然也看到了店内的周巡和唐柔,但他只是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完全没有理会那两个身穿制服的联合会调查员。
他双手吃力地捧着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银色金属盒,盒子上布满了复杂的符文线路,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将那盒子对准了谢无渊的古董店,像是按下了某个遥控器的按钮,狠狠一拍。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店铺为中心猛然爆发。
谢无渊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灵气的流失,他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而是呼吸变得困难了。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变得稀薄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隔着一层湿透的毛巾,胸口发闷,脑袋也跟着昏沉起来。
店内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灰尘,像是被吸尘器吸走一样,疯狂地朝着门外涌去。
周巡和唐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体内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抽离,这是手提式的“灵力剥夺阵法”,一种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恶毒法器!
然而,谢无渊只是觉得很烦。
又闷又热,还吵。
这帮人还有完没完了?
觉是肯定睡不成了,连吹个穿堂风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他烦躁地咂了下嘴,目光在柜台下面扫了一圈,摸出了一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破旧蒲扇。
扇面是蒲草编的,边缘已经起了毛,扇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拿起蒲扇,对着自己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了起来。
他没想反击,他就是觉得憋得慌,想给自己扇点风,透透气。
然而,就是这极其随意的、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动作,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一股微不足道的凉风从扇面拂出。
这股风在谢无渊微弱灵力加持下,仿佛拥有了某种奇特的物理规则。
它没有冲向门外,反而在谢无渊身前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逆向的气压漩涡。
门外那强大的剥夺法阵,就像一个功率开到最大的巨型抽风机。
而谢无渊这随手一扇,则像是在抽风机的进风口,凭空制造了一个反向喷气的小型发动机。
一吸,一推。
两股力量瞬间对撞。
门外,林海峰正一脸狞笑地看着阵盘上疯狂飙升的灵力数值,想象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被吸成人干的惨状。
下一秒,他手中的银色阵盘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上面的符文线路瞬间由蓝转红,亮度暴增!
“不好!”林海峰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吸力猛地从阵盘上反弹而出,狠狠地轰在了他自己和周围几个打手的身上!
林海峰只觉得浑身一软,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筑基期修为,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双眼一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他身后那几个□□,则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不受控制地被那股狂暴的吸力拽着,一头撞进了古董店!
混乱中,一名反应最快的打手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强行扭转腰身,拔出了腰间的“高频振荡破灵刀”,嗡鸣声大作,刀刃上闪烁的幽蓝电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直劈柜台后那个看起来最没有威胁的罪魁祸首!
谢无渊刚扇了两下风,感觉胸口的憋闷感消失了,正准备放下扇子,就看到一道蓝光夹杂着刺耳的嗡鸣声朝自己的面门劈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道白影却比电光更快。
“嗷——!”
一声与先前奶凶叫声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远古洪荒气息的咆哮,在狭小的店内炸响!
一直趴在柜台上的麟渊,在半空中完成了形态的急剧变化。
它的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倍有余,原本柔顺的白色皮毛下,浮现出一片片细密坚固、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鳞甲。
它那只肉乎乎的爪子,此刻已经变得峥嵘毕露,五指伸展,寒光闪烁,对着那柄劈来的合金刀刃,毫不犹豫地一爪子拍了下去!
“铛——咔嚓!”
金铁交鸣声之后,响起的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柄足以轻松切开三尺厚钢板的特种合金刀刃,在高频振荡的加持下,其锋锐程度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感到头疼。
然而,在麟渊那看似不大、却覆盖着鳞片的爪子下,却像是廉价的玻璃制品,从接触点开始,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闪着电光的金属碎片,向四周激射而去!
那名打手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拍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嗷呜!”麟渊一击得手,落在柜台上,对着门口那群东倒西歪的入侵者,龇着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金色的竖瞳中杀意凛然。
整个店里,一时间充斥着麟渊的咆哮、入侵者的呻吟、还有周巡和唐柔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吵了。
谢无渊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好不容易解决了憋闷的问题,现在又来一个噪音污染。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端起手边那杯刚泡好没多久,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看都没看门口那群人,就像是要把杯子里的残茶倒掉一样,手腕一抖,对着脚下的地面,随手一泼。
哗啦——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泼洒在地。
然而,预想中水花四溅的景象并未出现。
就在茶水接触到那满是灰尘的陈旧地砖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以落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疯狂蔓延!
“咔咔咔咔——!”
那是冰晶凝结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死神的低语。
泼洒出去的茶水,在落地的刹那,瞬间化作了无数根锋利坚硬、闪烁着寒光的冰棱,它们没有胡乱生长,而是带着某种精准到可怕的目的性,贴着地面,如同一群嗜血的毒蛇,闪电般地窜向每一个闯入者的脚下!
下一刻,所有还站着的、或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打手,都感觉脚踝一紧,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疯狂上涌,瞬间冻僵了他们的半条小腿。
他们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脚,连带着鞋子,已经被一层厚实而坚硬的冰晶死死地冻结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谢无渊满意地放下了空空如也的茶杯,重新拿起那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嗯,这下总算能稍微凉快一会儿了。
只是这地板被冻上了,踩着有点凉,可惜了那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脚底板透过薄薄的布鞋,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凉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这大夏天的,免费空调开得有点猛了。
可惜归可惜,但看着那几个被冻成冰雕的打手,心情还算不错。
此起彼伏的哀嚎、怒骂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狭小的巷子里形成了三重奏。
谢无渊掏了掏耳朵,他放在柜台后面的那台老式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播放着评书《三侠五义》,眼看就要到“白玉堂三探冲霄楼”的精彩片段了,全被这帮不速之客给搅合了。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烦躁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门口那堆人形冰棍,落在了自家那块饱经风霜的招牌上。
黑底金字的“古道轩”,字迹是原主亲手所刻,每个笔锋转折处都暗含着一个微型的聚灵气旋,原本是用来悄悄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好歹能让店里空气清新点。
聚灵……能聚就能散吧?
一个念头在他那懒得转动的脑子里闪过。
谢无渊伸出食指,对着招牌的方向,百无聊赖地凌空一划,像是在抹去一块看不见的污渍。
巷道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原本向内汇聚的气流陡然逆转,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以招牌为中心,蛮横地向外一压,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静默领域。
那些打手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喉咙还在拼命用力,却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要说这锦毛鼠白玉堂,那叫一个心高气傲……”收音机里,老先生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嗯,这才对味。
谢无渊满意地点点头,刚准备坐回去继续听书,异变再生。
一股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柜台上爆发,亮度之高,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趴在木盒上的麟渊,整个身体像是被吹气球一样,猛地膨胀了一圈,浑身的白毛根根倒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空气中,那些因“灵力剥夺阵法”破碎而四处逸散的、狂暴驳杂的灵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旋,疯狂地涌入麟渊小小的身体里。
这是……吃撑了?
谢无渊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眼看着麟渊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电弧,肚子也鼓得像个皮球。
这要是炸了,他这小破店估计就只剩个地基了。
清理血肉模糊的现场,还得重新装修……光是想想那个工作量,他的社畜PTSD都要犯了。
麻烦。
谢无渊长叹一口气,认命般地伸出双手,一把将那个滚烫的、还在疯狂漏电的毛球抱进了怀里。
“轰——!”
一股庞杂到难以形容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手臂,悍然冲入了他体内那片早已干涸荒芜的经脉。
那感觉,就像是拿一根消防水管对着一个细口玻璃瓶猛灌。
剧痛袭来,谢无渊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经脉都要被这股野蛮的力量撑爆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跟这只幼崽一起原地升天时,体内那套被他当成养生操来练的心法,却自动运转了起来。
那些狂暴的杂质在流过心法大周天时,被自然而然地消磨、过滤,化作最为精纯的灵力,沉淀进丹田气海。
原本只有炼气三层、浅得可见底的气海,水位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上涨。
炼气四层……五层……大圆满!
瓶颈,不存在的。
那层凡人修士需要用丹药和苦修慢慢磨开的筑基壁垒,在这股神兽灵力的蛮横冲刷下,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只听得体内“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传遍四肢百骸,原本堵塞晦暗的经脉变得通透澄明,五感也瞬间被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巷子尽头,一只蚂蚁拖动面包屑时发出的沙沙声。
这就……筑基了?
跟前世加完班回家,瘫在沙发上一样,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累。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这白捡来的修为,怀里的“能量源”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那团毛茸茸的触感正在飞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光滑的肌肤质感。
滚烫的身体在拉长,变重,原本抱着一个宠物暖水袋的感觉,逐渐变成抱着一个……小孩?
周巡和唐柔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谢无渊怀里那个金光四射的毛球,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拉伸声中,缩回了利爪,褪去了皮毛,最终化作了一个约莫七八岁大小的赤身裸体的男孩。
男孩有着一头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长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当他缓缓睁开眼时,那双赤红如血的瞳孔里,倒映出的只有谢无渊一个人的身影。
他似乎有些迷茫,但下一秒,就遵循着本能,收紧了光溜溜的胳膊,死死搂着谢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