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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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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的左手悄然探入了宽大的衣袖之中,袖中滑出的是一枚不过掌心大小的银铃。
铃铛样式古朴,通体泛着一层柔和的宝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曼指尖发力,挣脱了那叠发票的诡异吸附,白皙的脸上血色尽褪,她高举银铃,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其中。
“魔头!神兽乃天地灵物,岂容你这等宵小玷污!今日我便以正道之名,净化它被你扭曲的神魂!”
话音未落,她猛地摇动了手腕。
叮铃铃——!
一道清脆至极、却又带着无匹穿透力的铃声,骤然炸响。
整个通道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墙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下落。
谢无渊只觉得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往他天灵盖里猛钻,一股尖锐的刺痛让他本就因低血糖而昏沉的脑袋,瞬间炸成了一团浆糊。
比这更糟糕的,是他怀里的麟渊。
少年原本只是有些不爽地蹙着眉,此刻却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双赤红色的兽瞳猛然涣散,脸上血色尽失。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光洁的额头上,竟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赤色纹路。
这铃声,在强行撕扯他与谢无渊之间那点微弱的灵力联系。
“吵死了。”
谢无渊的眼皮跳了一下,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被深度睡眠搅扰后的极端不耐。
他的计划很简单,吃饱,回家,睡觉,等死。
任何打断这个流程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尤其是这种,比楼上装修还魔音贯耳的噪音污染。
苏曼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摇得更加卖力。
叮铃铃铃铃——!
她仿佛已经看到,神兽在她的“净化”下恢复本性,而谢无渊这个魔头,则在失去最后的依仗后,被正道人士踩在脚下,身败名裂!
谢无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
那里,有破碎的桌椅,有炸飞的金属残片,还有一块……从被陈震轰塌的墙壁上掉下来的,半截板砖。
灰扑扑的,棱角分明,带着一股朴实无华的工业气息。
就是它了。
他甚至懒得弯腰,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勾。
那半块板砖便如有生命般弹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触感粗糙,带着一点爆炸后的余温,分量刚刚好。
下一秒,他抬起手,对着那枚疯狂作响的银铃,随手一甩。
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扔一个没用的空瓶子。
“小心!”叶樊见状,下意识地高声提醒。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愚蠢的凡人手段。
她这枚“净灵铃”乃是宗门至宝,上面附有当今正道第一人叶擎苍的一缕护身剑气,催动之时金光护体,万法不侵!
别说一块破砖,就是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也休想伤其分毫。
果不其然,就在板砖飞出的瞬间,净灵铃表面骤然爆开一团璀璨夺目的金光,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护罩,将苏曼和铃铛牢牢护在其中。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就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烫入了一块黄油。
“滋啦”一声轻响,金光护罩甚至没能阻碍它零点一秒,就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紧接着。
“铛——!”
不,连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都没有。
只有一声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噗”响。
在苏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枚被她寄予厚望的宗门至宝,被板砖结结实实地拍了个正着,就像一颗被铁锤砸中的核桃,瞬间四分五裂,炸成了一捧银色的齑粉。
铃声,戛然而止。
世界,清净了。
谢无渊满意地呼出了一口气。
“哇——”
苏曼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法宝被毁,神魂反噬,让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苏仙子!”叶樊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将她扶住。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镜头都呆滞地定格在那捧随风飘散的银色粉末上,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块板砖,把一件上品法宝给……拍碎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阵“嘀嘀嘀”的电瓶车倒车声由远及近,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头戴小熊头盔的小哥,骑着他的小电驴,慢悠悠地从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香飘飘麻辣烫”的塑料袋。
“那个,谁的电话尾号是6688?您的豪华加辣奶茶套餐到了。”
这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叶樊正手忙脚乱地给苏曼喂丹药,闻言怒吼道:“滚开!没看见这里……”
话音未落,那外卖小哥像是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手一抖。
塑料袋应声而破,一杯超大份、加满了小米辣和辣椒油的“特调奶茶”,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糊在了叶樊和周围几个正道弟子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好辣!!”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好机会。
谢无渊的社畜雷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空当,他一把拉起还在揉着脑袋的麟渊,转身就走。
“站住!”
一声凄厉的尖叫,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谢无渊低头,只见刚刚还一副快要断气模样的苏曼,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死死地抱住了麟渊的大腿,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与血污,眼神却怨毒得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她没有看谢无渊,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围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媒体镜头,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快看!他急了!他要杀人灭口!这神兽根本不是被控制,它……它已经被这个魔头夺舍了!!”
这一嗓子,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散修们,眼神瞬间就变了。
控制神兽和夺舍神兽,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只是手段卑劣,后者,却是断绝了他们抢夺机缘的任何可能!
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夹杂着贪婪与杀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谢无渊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谢无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撒泼打滚的苏曼,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
他觉得,自己的退休生活,好像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小小的意外,通常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谢无渊的社畜经验告诉他,当一个项目开始出现“小小的意外”时,距离项目彻底崩盘,然后连夜写复盘报告,也就一步之遥了。
他这辈子只想躺平,不想再写任何一份复盘报告。
所以,当苏曼那一声凄厉的、饱含着碰瓷精髓的指控响起时,谢无渊心中那根名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
算了,不忍了。
烦死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因为“夺舍”二字而变得眼神炽热、呼吸粗重的散修们。
他的目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平静地落在了脚下那个还在抱着麟渊大腿、哭得梨花带雨、演技堪比一线明星的女人身上。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引力以谢无渊为中心,轰然爆发。
方圆百米之内,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墙体符文中逸散的能量,甚至那些散修们体表自然流转的护身灵光,都在这零点一秒内被强行剥离、抽干,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溪流,疯狂地涌入谢无渊那具看似孱弱的身体。
整个通道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那些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散修,只觉得体内灵力一滞,像是手机信号突然从满格掉到了零,一股莫名的虚弱和恐慌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突如其来的灵气枯竭,让他们的身体产生了比面对高阶修士威压时更原始的恐惧。
谢无渊体内的无为心法,在主人被彻底惹毛之后,终于露出了它温吞表象下的狰狞獠牙。
它不与万物争,它只是……将万物化为己用。
温和的运转,变成了霸道的掠夺。
充盈的灵力瞬间填补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久违的饱腹感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反手,轻轻扣住了苏曼死死抓着麟渊脚踝的手腕。
触感纤细,骨骼分明,但那股子拼命的力道,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曼感觉到手腕被握住,心中一喜,正要配合着发出一声更凄惨的尖叫,指控他当众行凶。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一股诡异的巧劲从谢无渊的指尖传来,顺着她的手臂经络一旋一带。
她那拼尽全力的抓握,就像被拧开瓶盖一样,瞬间松了劲。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重量的垃圾袋。
谢无渊手腕一抖,甚至没怎么用力,苏曼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被甩了出去,“噗通”一声,脸朝下精准地砸进了旁边紧急通道指示牌下的那盆装饰用绿萝里,啃了一嘴的泥。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夺舍?”谢无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周遭灵气的真空环境而显得异常清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伪装,“一个识海里种着夺魂引,随时准备献祭自己神魂给别人的傀儡,也配谈夺舍?”
夺魂引!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中几个见识广博的老修士脸色骤变。
那可是上古邪术,以自身神魂为引,为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搭建降临的桥梁,施术者本人,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精美食盒罢了。
苏曼趴在花盆里,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头,满脸的泥土也掩盖不住她眼中的惊骇与恐慌。
他怎么会知道?!这明明是她最大的秘密!
谢无渊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低头,看向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不安的麟渊。
那股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护短情绪,侵入了麟渊的身体。
与此同时,被谢无渊强行掠夺而来的庞大灵气,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水,尽数灌入少年体内。
“唔……”
麟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骤然被一层浓郁的赤金色光芒包裹。
光茧之中,传来了炒豆子般密集的骨骼爆响。
他原本只有七八岁孩童大小的身形,在光芒中被急剧拉长、拔高。
那件十九块九包邮的联名T恤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从肩膀处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光洁而充满力量感的少年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