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好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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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里灯火通明，空气里混合着各种药水、洗发水和吹风机热风的气味。
走进理发店，便看见前台后面站着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姐姐。
“你好，我找这个理发师！”我有些紧张地递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8号理发师的微信聊天记录，“我跟她约好了下午过来的……”
“哦，你找8号啊，” 收银姐姐看了一眼，笑容温和，“她这会儿正好有个客人快结束了，稍微等一下可以吗？你先坐着休息一下。”她边说边递给我一杯温水，纸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点点头，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
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但剪刀的咔嚓声、吹风机的轰鸣、以及店员们偶尔的低声交谈，还是交织出一种特有的、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没过多久，一位看起来干练又亲切的姐姐走了过来——正是8号理发师。她放下手里的工具，对旁边的同事交代了几句，便朝我走来。
“是你呀，”她笑着打量了一下我的头发，“和你朋友一样，来做蛋白矫正的对吧？”
“对！”我摸了摸自己有些干枯毛躁的发尾，心里充满了期待，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好，我先安排人带你洗个头，我这边客人马上就好，一会儿就来给你弄。”她说完，转身朝里面唤了一声：“29，带这位客人去洗一下头！”
一个清瘦的身影应声走了过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色制服，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
“跟我来吧。”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
去洗头区的路上，他似乎注意到我手里还拎着装有平板的袋子，便很自然地开口问道：“你这个包要不要给你放储物柜里去？躺着洗头会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好……好的，谢谢。”
我本来还想着可以边做头发边看剧打发时间，此刻倒显得自己计划得有些多余。还没等我完全想好怎么说，他已经接过我的包，利落地锁进了旁边的储物柜里，并把小小的钥匙递给了我。
躺在洗头椅上，头顶的灯光直射下来。我散光比较严重，那些光线在眼前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烟花，于是我索性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水流冲过头发，按摩头皮的手指力度适中，加上我本身比较疲惫，不知不觉间，我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好了，可以起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有些恍惚，直到29号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才彻底回过神来。
洗完头后，他领着我回到理发椅上坐下。
8号姐姐过来看了一眼，对29号嘱咐道：“你先帮她上软化药水，时间要盯好。”然后便去忙自己的客人了。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粘稠而缓慢。
药水被仔细地涂抹在每一缕发丝上，散发出特有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我对着面前巨大的镜子，开始感到百无聊赖。
镜子里映出我有些无聊的脸，和身后正专注工作的29号。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我的头发，或者去看一眼时间。
我想起被我锁进柜子的平板，心里有点后悔，但社恐的本能让我不敢开口请人帮忙去拿。
寂静在蔓延，只有店里背景音乐在流淌。我实在耐不住这份沉默，终于鼓起勇气，对着镜子里的他，很小声地开了口：“你好安静啊……怎么都不说话？”
他没有反应，似乎完全沉浸在检查头发软化程度的工作里，没有听见。
我等了一会儿，但那份无聊和想要交流的冲动压过了腼腆。我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好安静！怎么都不说话呢？”
这次他听到了，手上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我：“啊？”
他的反应让我觉得有点有趣，我继续说道：“你平时工作都这样，不怎么说话的吗？不会觉得闷吗？”
他像是才明白我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解释道：“也说……但是比较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们平时工作，只要客人不主动开口，我们一般不会主动去跟客人讲话。毕竟……多说多错嘛。有时候不小心哪句话让客人不高兴了，可能就会被投诉。所以……慢慢就习惯了，还是沉默比较安全。”
他的话里透着一份属于服务行业的谨慎，甚至有一点淡淡的无奈。但，不知怎的，我心里那点因为主动搭话而产生的尴尬，忽然就消散了。
“没关系呀！”我连忙说，语气轻快起来，“我反正不会生气的。你就当是陪我聊聊天，帮我打发打发时间吧，我真的太无聊了……”话到嘴边，我还是把“我本来想看剧的”咽了回去，换了个更直接的请求。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真诚，他点了点头，气氛缓和了不少。
我主动挑起话题：“你在这里做多久啦？你们平时都工作到很晚吗？不会要晚上十点以后才下班吧？”
“在这家店大概两三年了，”他一边调整着我头上的发卷，一边回答，“之前是在另一家店当学徒。我们一般是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还行。下班就回宿舍休息了。”
“哦哦，那也很辛苦啊……”我感叹道，借着镜子悄悄打量他。他面容清秀，但神情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我好奇地问：“看你样子挺年轻的，应该年龄也不大吧？”
“我05年的。”他回答。
“哇！”我有些惊讶，“我就比你小一岁诶，我06年的。”我以为他至少比我大好几岁，没想到竟是同龄人，这让我对他的经历更加好奇了。
“那你……应该还在读书吧？”这次是他主动问起。
“对，我就在附近的武纺，现在读大二。”我回答。
“武纺？”他略显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武汉纺织大学。”我笑着补充道。
“哦——纺大啊！”他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我们都习惯叫纺大，你一突然说武纺，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轻松自然起来。
我们正聊着，8号姐姐走了过来，检查我头发的软化情况。看到我们聊天的样子，她笑了笑，打趣道：“难得啊，居然有人能和29聊得这么来。看来你俩挺有缘分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话。
等8号姐姐走开，我正想着接下来聊什么，他却主动开启了新话题：“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在学校里忙不忙？”
谈到专业，我的兴致立刻高了起来：“我学的是广播电视学。因为我以后想当记者，‘以笔为刃’，去记录和讲述真实的故事。”说到这里，我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语气又缓了下来，“在学校里……其实还好。我有时候会写写新闻稿，赚点零花钱。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在写小说。”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加真挚：“写小说其实赚不到什么钱，但我真的很开心。因为写作……让我遇到了很多特别可爱、特别温暖的人。是文字，还有这些因为文字而相遇的人，一直在默默地治愈我。”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刚开始尝试写作时，那些无人问津、自我怀疑的晦暗日子，想起在信息茧房里对世界产生的困惑，以及对记者理想产生的动摇。是笔下的世界和遇到的同好，一点点将我从那种情绪里拉了出来。这些复杂的感受在我心头翻滚，让我一时间有些动容，眼眶微微发热。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细微变化，没有追问，只是很认真地听完，然后发自内心地说：“哇，那你好厉害。有自己明确的理想，还一直在坚持做喜欢的事。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的。”
“嗯！”我用力点点头，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借你吉言！”
镜子里的他，也回以了一个清澈而温和的微笑。
一种奇妙的、温暖而宁静的氛围，在我们之间无声地流淌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好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