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开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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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西斜，小灵儿背着竹篓，脚步轻快地进了院门。径直去堂屋向贾母问安。
“祖母，孙女回来了。”
贾母正与贾秀理着丝线，见她额上带着细汗，小脸却因兴奋而红扑扑的，便温声道：“回来便好。今日学得如何？”
小灵儿回道：“今日师父教认了许多消暑的药材。说如今天气热，又快农忙了，便让灵儿多采些，回头煮水给哥哥们下田喝，解暑气。”
说着，她便从背篓里拿出些淡竹叶、车前草，还有一小把野薄荷。接着，又献宝似的捧出一把肥嫩的马齿苋，笑道：“祖母您瞧，这个正当季，晚食咱们添个凉拌菜，最是爽口。”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背篓底下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贾母：“祖母，这是昨日卖半夏的钱，有二百八十文。还有姐姐这些日子积攒绣品卖得一百二十文，共计四百文。”
一旁正理着丝线的贾秀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与急切。她当即放下手中丝线，起身近前，目光落在妹妹手中的布包上，仔细瞧了又瞧。
贾母接过，先是一喜——这钱来得正是时候。可一听“半夏”二字，眉头立刻蹙起，拉过灵儿的手便细看：“你这孩子！那东西有毒，你怎么敢去碰……”
她将孙女的手掌、指缝细细看了半晌，确认无虞，这才稍缓神色，语气却仍严肃：“你师父是周全人，必是千叮万嘱。你年纪小，更要牢记，凡事不可冒失。”
小灵儿忙回道：“祖母放心，孙女戴了厚布手套，用的也是竹签，一点没沾手。”见贾母神色未松，又赶紧补充：“师父从头到尾都在边上看着，炮制时更是亲手操作，灵儿只递了用具，断不敢乱来的。”
听到此处，贾母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她看着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又看看眼前眼神清亮的孙女，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这钱，是孙女冒着风险、凭新学本事挣来的。它不止是钱，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明——这条路走对了，灵儿走得稳，也走得通。
她收起钱，看着姐妹俩：“钱，祖母收下，贴补家用，你们的功劳全家都记着。”
又轻轻地摸了摸灵儿的头，道：“只是……灵儿，往后，定要更小心，凡事听师父的，万万不可逞强。”
贾秀和小灵儿应下。姐妹俩相视一笑，眼中映着同样的微光。
待晚食时，贾母将此事说与贾大郎兄弟二人知晓。两人听罢，自是欣喜万分，那提着的心，也终于跟着松快了些许。
过了几日，周老大带着贾家兄弟下田巡看时，终于择定了开镰的黄道吉日。
贾家的决定，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贾家村漾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这日，七叔公听闻贾灵儿说家中将要开镰，需在家帮衬些时日，并未多言，只道：“走，带你师父去田边转转。”到了地头，他仔细检视了稻穗成色，又细细问了雇工与饭食安排，末了，对贾灵儿点了点头：“嗯，你祖母安排得妥当。归家时，记得到我那儿拿几包药茶回去，熬了给大家喝，能解乏祛暑。”贾灵儿恭敬应下。
几乎同时，贾家族长也在自家堂屋里得了消息。他沉吟片刻，唤来长子贾文渊：“你去一趟，先到你四郎侄儿田里看看景象，再寻个空，请他到家里来坐坐。就说我得了些新茶，请他来尝一口，顺道……说说开镰的事。”
不过晌午，贾文渊便领着贾大郎进了门。
贾大郎恭敬地向伯父行了礼，将开镰的诸般安排——人手、时日、天气考量，一一禀明。
族长静静听着，手中茶碗缓缓转动，目光却落在侄儿那被日头晒得微黑、已褪尽少年稚气的脸上。待大郎说完，他才微微颔首，语气里族长的威严淡了，多了几分伯祖父的沉缓：
“既都思量周全，便好。你父亲去得早，如今你是家中顶梁，凡事谨慎为先，莫贪急功。开镰是大事，若有难处——不拘人力物力，定要开口。族里总能帮着筹措。万不可自己硬抗，误了大事，伤了根本。”
贾大郎一一应下。
族里旁人听了，都觉意外，三三两两地议论：
“珩四郎家？这就开镰了？不能吧？”
“听说已是定了日子，就在后日。周老大亲口传的话。”
“嗬，他家那一片，往年可没赶过这么早的俏。”
唯有那些田地与贾家紧挨着的几户族人，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看得最是真切。晚饭后歇凉时，便忍不住跟自家人低声嘀咕起来：
“你是没瞧见，他家东头的那一片，稻穗子沉得都快压弯秆子了，绿里透黄，油光水亮的，精神。”
“我也瞅真了。原想着……大人去得早，两个半大郎君顶门户，今年怕是要像去年一般见荒吃老本。没成想，今年田里倒比往年还争气。”
“谁说不是。看来是下了死力气了，也不知背后有哪个好把式指点……这门庭，怕是倒不了喽。”
也有人咂咂嘴，说得更深些：
“田不会骗人。能有这成色，不光是力气，怕是还有点说不清的运道在里头。看来，他家的气数……还真没尽。”
“哼，也算是绝了别个的心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