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夏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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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常烈日暴晒，万里无云。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那声音稠得和暑气一样化不开。幸得前些日子下了一阵雷雨，带来了一丝丝的清凉。夜晚纳凉时，人们就着蛙鸣，才算是把心中这一口气燥气舒出来。
田里，已是金灿灿的滚滚稻浪。
这一日，贾二郎从田中归家，抹了把汗，对贾母说道：“祖母，孙儿瞧着田中的稻子灌浆已足，穗头沉得压手，待过几日，便可放水了。看这长势，今年收成怕是要厚上几成。”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可双抢就在眼前，收完稻紧接着就得种麦。单凭孙儿和大哥两人，就算不睡觉也赶不及。这可比不得收豆子轻省。万一撞上一场雨，这到嘴的粮食……”
贾母闻言先是一喜，而后心下也是沉沉。家中两个男丁，大郎要备考，女眷做不得重活。族里家家都忙，这节骨眼上，哪里去寻帮手？
正思量间，贾大郎从书房踱步至堂屋，听闻此言，便道：“祖母，到时孙儿定然是要下田去的。”
贾母何尝不知他必须去，可望着长孙清减却坚定的面容，农忙的辛苦，科考的急迫，再想到那十几亩沉甸甸的稻浪和紧随其后的麦时，心头那杆秤更是压得发慌，这一桩桩的。
且两个半大孩子，如何抢得过老天爷？
贾母思量半晌，目光扫过两个孙儿，毅然开口道：“那就请短工！”
堂屋里静了一瞬。
贾二郎先跳了起来：“短工？！祖母，那得……”他急得话都卡住了，“那得多少工钱？咱家哪还有余钱？”
贾大郎也惊住了，他想的更多：“祖母，这非是小开支。家里……”顿了顿，又道：“既如此，孙儿和二郎便与短工一同，拼死也要在六日内将稻子抢收回来。之后种麦，孙儿亦……”
“大郎，”贾母轻声打断他，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你的力气，要用在刀尖上。那六日，你需与短工同吃同作，一刻不得惜力。但稻子一入仓，你便收手，且回你的书房温书去。”
贾大郎一怔：“祖母，那地里的活……”
“地里的活，有你弟弟。”贾母看向贾二郎，眼中有关切，更有托付，“二郎，你哥哥的身子要留着念书，你的筋骨却要再熬一熬。收完稻，你领着短工，把麦种下去。你可能撑住？”
贾二郎把胸脯一挺，朗声道：“祖母放心！有短工叔伯们在，出力气的事包在我身上！定不误了农时！”
贾大郎望着弟弟尚显单薄却满是劲头的肩膀，喉头一哽，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
贾母这才看向两人，将计划和盘托出：“不零着雇。咱们请两个实在人，把收稻、脱粒、种麦这三桩大事，一气包给他们。连工带饭，三贯钱上下，一次说定。”
贾二郎惊道：“三贯？！这……”
“正是要这个数，才好办事。”贾母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个孙儿，“这笔钱，买的不是两个人的力气，买的是‘不耽误’。咱们家再也误不起了。正巧这段时日积攒了些银钱，尚且能对付。”
贾二郎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贾大郎也陷入沉默。
又过了两日，贾二郎从田埂回来，神色比前次更加急迫：“祖母，大哥，田里的水该放了。孙儿瞧见曾叔公家，今早已是开始放水晒田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潭。“放水” 两个字，意味着与老天爷的赛跑进入了最后、最不能回头的阶段。
贾母神色一凛，立刻追问：“依你看，咱家的稻子，还能晒几日？”
“至多七八日，必须开镰！”贾二郎答得斩钉截铁。
贾母当即道：“去村东头，请你周叔来。他从前在咱家管过田，是庄稼活的全把式，人也实在。他若得应下，这活计便能成了。”
贾二郎立马应下，转身就跑。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他便领着一个年约四十、肤色黝黑的精干农人进了堂屋。
周老大不待贾母起身，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老太太，身子骨还硬朗？”
贾母也不绕弯，径直说了难处与条件。周老大一听三贯二百文的价，愣了下，忙摆手：“老太太，这……这给得太多了。眼下光景不同，按市价就成，我……”
贾母轻轻抬手止住他，目光清明而恳切：“周老大，正因光景不同，我才更要按这个数给。”
她缓声道：“你肯来，是念着旧日情分，我心里有数。可情分是情分，生计是生计。你有一家老小要吃饭，力气不能白费。这钱，是你该得的。”
话至此处，她顿了一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再者，如今我家就剩这几亩地、这点粮，是命根子。我出这个价，是把全家性命前程，都托付给你这把老手艺了。”
说罢，她竟扶着桌沿，朝周老大微微欠身。
周老大惊得立即上前虚扶：“老太太言重了！您家老爷在世时待我们宽厚，正少爷更是……后来府上艰难，也未曾亏待过我们。该是我们感激才是。”
他退后一步，郑重抱拳：“老太太放心，这活，我周老大接了。这就去寻个扎实帮手，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误了农时！”
贾母知时间紧迫，不再多言，便让兄弟二人送他出去。
贾二郎当下便去田里放了水，好紧着晒田。回来后，又将旧日的箩筐、簸箕寻出来，仔细修补，以备不时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