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就》dreamwrite

5、聚光灯下

　　文艺节的日子，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排练里，悄无声息地到了。

　　学校的大礼堂被装点得格外漂亮，彩色气球串成拱门，暖黄色的灯光将穹顶映得温馨。台下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青春特有的躁动。

　　我站在后台的侧幕里，手心全是冷汗。身上的演出服是苏晴特意借来的，一条淡蓝色的吊带纱裙，衬得肤色白皙。镜子里的我，头发被挽成利落的丸子头，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灵动。

　　他就站在我身旁不远处。

　　黑色的钢琴摆放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直直地打在琴键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修长干净的手指。灯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将那原本清冷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温柔。

　　他低头整理着琴谱，侧脸线条利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朝暮婉。”

　　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我抬头，撞进他平静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满满的安抚和笃定。

　　“别紧张。”

　　他说。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我悬在半空的心。我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慌乱强行压了下去。

　　“嗯。”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接下来，请欣赏由高三（1）班带来的舞蹈与钢琴伴奏——《迁就》。”

　　音乐响起的前一秒，我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对上我的目光，嘴角极轻地勾了勾，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声地鼓励。

　　下一秒，琴声落下。

　　旋律是我们这几天反复磨合过的曲子，舒缓而悠扬，像初秋傍晚吹过的晚风。

　　随着琴声响起，我缓缓走出侧幕，站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唰”地打在我身上，那一刻，周围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了。世界里只剩下流淌的琴声，还有我自己，越来越稳的心跳。

　　我闭上眼，随着旋律，缓缓抬起手臂。旋转、落脚、抬手、弯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琴键的节拍上。
　　江亦辰的琴声像一座稳固的桥，稳稳托住了我所有的步伐。用最克制的伴奏，衬托出我舞蹈的轻盈。

　　台下一片安静。

　　我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我。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灼热，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是卓清。

　　她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却不是对着舞台，而是阴沉沉地对准了我。

　　我心里猛地一跳，脚下的步伐差点乱了半拍。

　　就在这时，江亦辰的琴声微微一顿，又极快地接上。那停顿虽然短暂，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我稳住了心神。

　　我不敢看台下，只敢专注地看着他的手。

　　他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他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扫过舞台，当视线与我交汇时，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陪伴。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袅袅，在空旷的礼堂里久久不散。我保持着最后的舞姿定格，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

　　台下先是沉默了一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太好看了！！”
　　“朝暮婉好美！！”

　　苏晴和成毅扬在台下疯狂挥手，成毅扬甚至站起来吹了声口哨。

　　我鞠躬，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我做到了。我没有怯场，我站在了聚光灯下。江亦辰缓缓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他起身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耳尖也微微泛红。原来，天之骄子在万众瞩目时，也会紧张。

　　演出结束了。后台的热闹几乎要把人淹没。

　　苏晴一把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朝暮婉！你简直绝了！我要哭了！”成毅扬也凑上来，递过两瓶水：“牛逼啊兄弟，不，姐妹！这波操作满分！”我笑着接过水，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江亦辰的身影。

　　他站在不远处，正被几个同学围着祝贺。夕阳透过礼堂的高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却笑得温和，耐心地回应着大家的祝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舞台上的光，好像不如他眼里的光亮。我正想走过去，卓清却先一步走了过去。她端着一杯饮料，笑得甜美：“亦辰，恭喜你，演出真精彩。”江亦辰淡淡点头：“嗯”卓清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我站在远处，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隐约看到她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知她说了什么，江亦辰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卓清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这边。那一眼，冰冷、锋利，像一把刀，瞬间刺穿了我刚刚建立的自信。我心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苏晴身后。

　　“怎么了？”苏晴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回头看我。我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我们去庆祝吧。”

　　我不想去看他们说了什么，也不想去猜。我只想沉浸在刚刚的喜悦里，只想记住舞台上，我们并肩站在光里的样子。

　　远远的看着他….也好。